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顷刻间, ...
-
顷刻间,连越便已释然,在得知宁晰扬手术失败丧失生命的时候,她对这些年的纠葛就已释然,无论宁晰哲做了什么错事,说到底,不过是宁晰扬和她的选择问题。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之前的关系,互相为了对方抵抗着心里的罪恶感,这种感情早已超脱了爱情。
正是宁晰扬的犹豫,连越才更加确定他爱她,他不想让她背负心里上的包袱,他想真真正正地让连越属于他,而不是带着歉疚,或是感激。
一时间,两个人各有所想,但无不是充满着对现在的珍惜和对未来的期待。“谢谢”这两个字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已经太重太重!
连越松开宁晰扬,阳光中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泛着和润耀眼的光芒,遥远仿若来自天外的声音在两个人中间响起“宁晰扬,在我成为你合法妻子之前,我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这不过是他和张昊飞合力演的一场戏,车祸根本一点也不严重,那些故意做的假象还得益于杨泽光的旧识,也就是为他做手术的那位医生,对外的隐瞒还得依靠张昊飞的做戏。因为人没死,葬礼自然也没举行,张昊飞和丁郁那样说不过是宁晰扬算准了连越必定不会去,除此之外,连越身边也没几个朋友,能向她透露这个消息的几率小之又小,基本为零。依连越的性格,在确定宁晰扬死后,关于宁晰扬的事情,她一定不想再接触。而不管连越是怎么想的,或者出于什么缘由,事实确实是这样——没人告诉她,她自然也不知道。
当然,那天所有人除了连越都知道宁晰扬没有死这一事实,包括宁晰哲。宁晰哲在见到他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快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他,紧接着宁晰扬就感觉到脖子里有冰凉的液体渗进,还是宁晰扬先开的口,无奈却开怀的声音“晰哲”。
宁晰扬不怪宁晰哲,疼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呢,这只不过是他在人生路上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况且车祸发生的时候,宁晰扬已经感觉到车子驶来时方向的偏离,也就是说,在最后一刻,肇事者曾想过放弃的,其实这场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只不过宁晰扬顺水推舟让它发生罢了。
在丁郁给他打电话说宁晰哲催他马上回国的时候,他在飞机上思前想后,联想到下午他和连越在席勒广场上相拥的一幕,心中蓦地产生了一股直觉,宁晰哲要行动了。一下飞机,他派人跟踪宁晰哲的人打来电话说宁晰哲来这座城市了,不知要去向哪里,此刻正急匆匆驱车赶往机场。
当迎面的车子冲他驶来的时候,他也不敢肯定这就是宁晰哲的计划。可这个险,他愿意一冒,不管来者是不是宁晰哲,带着何种目的,在保证不会有太大伤害的前提下,这样的好机会,可遇不可求。若不是宁晰哲,他也不会有太大损失,若真是宁晰哲,那他就赌赢了,一来让宁晰哲迷途知返,二来让连越坚定和他在一起的心。
当然,他必须掩饰地极好,幸好的是多亏了他早年腿部受伤才得以练就了一身良好的驾驶技术。这过程,不是车中好手,还真难以看出宁晰扬做的猫腻。
宁晰哲堂堂男子汉早已泣不成声,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出“哥……是我不好……我错了……谢谢你……还活着……”
宁晰扬无声地叹了口气,莫名地踏实。他不是不知道连越的脾气,如果没有生死的距离,连越又怎么会从无法生育的失落中走出来勇敢地走向他呢?如果没有生死的距离,宁晰哲又怎么会从这么长时间的压抑中走出来呢?为了演得像点,这件事连赵凌瑾和丁郁都不知情。
对于之后公司、股票转让的各种事情,他也是真的想放手了,这些年对浩宇投入了太多的心血,说放弃就放弃,他当然做不来。这些安排,他早在回国初期就计划好了。张昊飞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将浩宇交付给他也在情理之中,也算是一种心理上的弥补,不论张昊飞同意与否,宁晰扬却是不得不这样做。
连越知道亿人的创立始由,必然会放手,然后另谋职业,这也在宁晰扬的预料之中。到那时,索性,他也一并将浩宇交手,然后趁着年轻再重头做起。所有的被用在当代年轻人身上的溢美之词都在他身上被冠上过一遍之后,他的青春,已然更加精彩,终于可以划上个圆满的句号,把这个舞台留给后继者。
之后他也加入找工作的大潮,趁着还年轻,再奋斗一把,体会一下这些年几乎被淡忘的小人物的生活,和连越站到同一个起跑线上,再不是什么高高在上人人羡慕的钻石王老五,他也会变成一个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的乐在其中的小市民,和连越过着平平凡凡的小日子。然后不几年,电子业界神话“宁晰扬”将被后来者打破,而他那时或许正享受着天伦之乐,又或许和连越携手再创另一个神话也不尽然。
然而看到连越所作出的种种,他明白连越是真正地释怀了,或者说,为了表达爱而伤心,而一蹶不振,而自甘堕落,连越看不起,宁晰扬更是厌恶至极,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通病。这一点,不知是宁晰扬影响了连越,还是连越影响了宁晰扬。
有人看到连越那样的做法,也许会说连越还是不够爱宁晰扬,要不怎么都不伤心反而更有精力呢?可是只有宁晰扬知道这才是独属于连越的爱的方式。不愿被曲解,不想被感激,讨厌被比较——而连越把这种爱,统统给了一个被叫做“宁晰扬”的人——他是何其有幸。
对于宁晰哲,他不是不了解,这么多年被郁结于心的情感他不是看不见,对陈文佳,他确实做的不太好,因为父亲的另娶,因为别人在他很小的时候曾在背后说过他很可怜“年纪这么小却已经要看后妈的脸色”。他宁可没有妈,也不想在他这么小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就被冠上别的女人的儿子的称号,先入为主地管别的女人叫妈。多年后,他终于理解父亲的做法,但仍对小时候的情感耿耿于怀。和陈文佳不是不能亲近,而是一种出自本能的抗拒。
但对宁晰哲,他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喜欢,一张长得和自己8成相似的脸,还总粘着他哥哥哥哥地叫着,这么单纯的小孩谁人会不喜欢。宁晰扬对他的喜欢早已超出了兄长对弟弟的正常保护,也许是心理上对陈文佳的不公平的亏欠,希望从宁晰哲这里得到内心的宽慰——尽管不承认这个母亲,却对她的亲生儿子爱护有加。
人都是这样,对别人的亏欠,总希望从另一个人那里得到宽慰。而这,恰恰形成了恶性循环,亏欠的人被亏欠得越来越多,无法弥补;被呵护的还以为这是理所当然,一旦撤离这种呵护,就开始惶恐不安。显然宁晰哲就是后者,惶恐过度,便是心里无法承受,形成心理障碍,变得极端和阴暗。
宁晰扬对宁晰哲的这种转变隐隐地在回国的时候就有所感觉,每次宁晰哲旁敲侧击地问他和连越进展如何,他都感到一丝淡淡的不安。直到有一天他知道连越也早已经得知救她的女人是陈文佳并对宁晰哲的反应有所察觉,他便加以留心宁晰哲的一举一动。当然,他更重视宁晰哲的心理变化,一方面,他想办法开解宁晰哲,另一方面,拖住连越,迟迟和连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不越雷池半步,却也不放松一毫。他作为哥哥,除了这样,别无选择,宁晰哲需要时间,那他就等待,恰恰连越也是这种想法,两个人虽没直接说明,行为却不谋而合。
你进我退,我进你退,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是没想过放弃的。当然,这绝不是懦弱的表现,而是出自对所有人的保护。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连越被撞伤住院手术后昏迷的三天里,宁晰扬不仅给她做了体检,还专门请来著名的心理专家为连越做了催眠,他想知道连越经历过的他不知道的那些不能言说的事情,或者,他更想知道连越究竟对他隐瞒了多少不得不把他从身边推开的感情。
可是,这种在睡眠状态下的催眠难度很大,一旦被催眠者意识变强或对被提问者产生抗拒,催眠不但无法进行下去,还会对被催眠者造成伤害。对这个风险的评估,宁晰扬没有把握。面对这个难题,宁晰扬不敢小视,一旦试验中途被迫失败,他不知道连越对他会抱以什么态度。
在针对连越的性格经历做出分析之后,成功地制订了一套专门适合连越的睡眠催眠方案,终于有惊无险,催眠结束后,连越仍没有醒过来,宁晰扬也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也就是连越抗拒他的原因——她知道了救她的人是宁晰哲的母亲,宁晰哲还对她有些排斥——她对宁晰哲有愧疚,而且她不想她和宁晰扬的爱情不被宁晰哲祝福。说到底,她还是在担心宁晰哲和宁晰扬两兄弟,怕因为她使得手足间产生不必要的隔阂。可这件事本不该是是连越考虑的范畴,要怪只能怪宁晰扬做的不够好。
所以,在知道连越的真实想法之后,宁晰扬忽然有些痛恨自己幼时的不懂事,正是那时的不懂事,造成了现在的这种混乱局面。不是连越欠他,是他欠着连越,这么多年来,连越尽心尽力地爱着他,却还要为他承受良心上的不安。一度还以为他是可以救连越脱离苦海的天使,事实却是他用自己的骄傲把连越推入了深渊。
宁晰扬再度拥她入怀,连越就那样被宁晰扬环着,纹丝不动,如雕像一般。她不想动,这样的温暖她再不想失去,静静地等待着宁晰扬的答案,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因为她不确定宁晰扬会说出来,那人说情话的次数着实太少了。
环在连越身后的宁晰扬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价值不菲的男士钻戒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令所有人无比嫉妒的光芒。这戒指,要不是宁晰扬还活着,只怕已经在连越对丁郁的嘱托下随宁晰扬入土为安了——在丁郁见连越的那天结尾,连越小心翼翼极其不舍地把戒指交给丁郁,拜托她把戒指和宁晰扬葬在一起。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连越的这个问题恰如当年梁思成问林徽因的那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宁晰扬和林徽因的答案截然不同。
林徽因回答“答案很长,我得用一生去回答你,准备好听我了吗?”
而宁晰扬只是俯身到连越耳际厮磨,用只有连越能听到的声音答非所问,却听得连越一颤。
他说“我本想把世界上最好的给你,但后来才发现世界上最好的就是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