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的星球》可心_keten

3、第三章是旅途中 {湛蓝的

　　{湛蓝的光，如同深海中的低吟浅唱，飘渺的看不明朗，少年抬起头，绝望地注视着那宝石般的光芒急速划过落满花的苍茫大地。
　　是谁在哭泣？为何飞鸟的长鸣如此凄厉？}

　　李南晓坐在飞机上的时候，依旧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他听那个叫澜裳的女护士讲过叶倾的病情，一大堆复杂的术语中只能勉强明白那是很严重的心脏病症状，手术的成功率很低。
　　女人说完之后一脸要哭的样子，又说了些“主任是我的恩人”“他一定不要有事”“可是该怎么告诉他”“病情不能再拖了”之类的话，李南晓听得心里难受，再看见叶倾苍白的脸色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男人，要死了么？
　　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和叶倾讲，可是男人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后竟突然提出来要看樱花。
　　“现在不去的话，怕来不及了。”男人说话时眼睛看向窗外，一副什么都看开的淡然摸样，光透过他单薄的身体照在李南晓脸上，床上温雅的人就好像要融化在阳光里似的。
　　后来他们就跑了出来。
　　没有请假没有证明，匆匆忙忙地办了护照就起程，那样放纵的。
　　少年偏头看看叶倾，男人正闭着眼睛小憩。
　　记忆中的叶倾，虽然嘴巴不饶人，却意外的好相处。李南晓喜欢把他抱在怀里，让鼻尖溢满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他们曾一同坐在病房里，互相倾诉着心里的小小痛苦，然后渐渐被吸引，他们在漆黑的夜晚拥抱亲吻，甚至□□。
　　叶倾七岁丧母，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圣诞节，准备买蛋糕的父亲被精神失常的人刺死在了大街上，当小叶倾找到父亲的时候，看见的只是盖上白布的冰冷尸体。
　　后来他的生活是怎样过的，叶倾没有说，李南晓就不去问。
　　只依稀记得，他想当医生就是为了治好那些疯子。
　　李南晓不喜欢他说“疯子”这两个字，这好像是一个标签，把自己和正常的世界分割开来，代表着从此只能在厌恶和嘲笑中过活。
　　少年有点心烦意乱地揉揉脑袋，身旁男人依旧在休息，他浓密的睫毛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浅浅的勾描着眼角的线条。
　　其实他们现在的状况很简单：他是他的医生，他是他的患者，医生即将长眠，而患者依旧健康。
　　忽然间，李南晓觉得周围的事物开始扭曲黑暗，他知道是幻觉出现了。眼前开始涌上来无数张狰狞的笑脸，有母亲的，同学的，老师的……他们笑着，叫着，骂他是怪胎。
　　其中有一张是叶倾。
　　少年瞬间感觉无法呼吸，他的手紧张地四处摸索着，而下一秒他却停止了幻觉。李南晓睁开眼，发现叶倾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我费了很大功夫才办完你的签证，要是因为发病被拘留的话我就把你从这里推下去。”男人嘴上虽然说着难听的话，手里的力道却很温柔。李南晓从幻觉的世界出来的瞬间有点恍惚，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勾了勾嘴角笑道：
　　“这么高很疼的。”
　　“打止痛针啊小鬼。”谁知道对方瞥了他一眼，仍旧无情地说。
　　李南晓却不以为然的又笑。
　　“留着自己用吧，省的晚上跟我喊疼。”
　　话音刚落，叶倾就涨红了一张脸。
　　“臭小鬼你闭嘴！信不信我用青霉素和□□废了你！”
　　“切，还不让说你个老家伙——”少年歪着嘴角笑着，然后吻了上去。
　　在飞机的角落中，两人放肆的纠缠着，紧握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唇齿的交融太温暖，让人想要落泪。
　　“老家伙。”一吻终了，少年又叫了叶倾一声，轻轻地，眼角的笑意从未消减。
　　“想看樱花就自作主张的跑出来，我现在甚至在想咱俩谁是疯子。”
　　“我才不是，”叶倾很快回答道，“你也不是。”
　　“恩？”
　　“你是李南晓，不是疯子。”
　　“……”少年这次是真的愣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心里的很多话变得说不出口，只留下了粘稠的沉默。
　　哪怕是对方随口说说的，他也想记一辈子。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少年才轻轻“恩”了一声，之后他抬头，看见眼前的人逆着光微笑。
　　他说：李南晓，我爱你。

　　我爱你，你是我的。
　　男人这样说道，声音飘飘渺渺地，是像月下鲛人浅唱低吟一般的声音。

　　紫发少年琥珀色的眼中，不知怎地，竟瞬间溢满了琥珀色的氤氲水汽。
　　只是今后，再也没人会这么说了。

　　叶倾，我也爱你。

　　东京的旅行并不长，其实两个人也不过是看了樱花然后就定了回程票。
　　叶倾说，怕啥，以后还有机会，我要回去上班了。
　　李南晓也只是哼了一声。

　　后来，还是在飞机上，叶倾突然对李南晓说想种一棵樱花树。
　　少年说好。男人突然笑了，然后说，其实我本来该姓李的。
　　李南晓也笑笑，然后说：“原来你注定嫁给我。”
　　“……”叶倾听了眼睛突然闪了一下，后来又像犹豫似的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
　　“我们结婚吧。”沉默了一会儿，男人猛地说了一句，随意地就像是玩笑话。
　　而李南晓显然被吓了一跳，他迅速想了一下婚姻法，然后愣愣地“啊？”了一声。
　　“等你到十八岁，我们就结婚吧。”

　　小小的飞机在云层中穿梭，湛蓝的光在圆窗外涌动，像深海的洋流，来去，来去。
　　少年抬起头，看着前一秒还玩闹的的男人突然哭出了声。那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散落下鲛人的遗珠，一颗颗极速划过北纬31度的苍茫大地。
　　男人又补充，只要我活着。
　　男孩回答他：好，我们结婚。

　　天上的云仿佛变成了花瓣，洋洋洒洒地翻飞着，李南晓愣了好久才发现又是幻觉。
　　可是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