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的星球》可心_keten

2、第 2 章

　　{寂寞的皮鞋敲击着地面，一声声回向在安静的城市，仿佛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嘶吼。
　　是不甘沉睡，还是在呼唤着逝去的某个人？}

　　夜里，男人独自走在繁华的大街上，两旁的路灯泛着橙色的光，明星们浓妆艳抹的巨幅海报在他的剪影下变得犹如幻觉，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间绽放出最寂寞的色彩。
　　不过男人也没心情欣赏，他低头慢慢走着，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再去找李南晓。
　　【应该去找他道歉。】叶倾想，不由加快了脚步。
　　风吹动了耳边的头发，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第一次见到李南晓的时候，那个紫发少年的眼睛就像一汪湖水，里面映着丑陋的世界，在这种丑陋中，一切都变得冰冷和麻木。那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医学经验就像一纸空文，根本派不上用场。
　　李南晓太冷漠，任谁也碰不到。
　　可后来见多了，才渐渐明白过来，少年的冷漠是面具，透过那坚硬的外壳你会看到他脆弱无助的灵魂。其实那孩子很喜欢笑，笑起来也很好看，轻轻软软的，像一碰就碎的流光，只是他硬要装出一副生冷的样子，逼迫他自己仇恨所有的人。
　　再后来，从李南晓口中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一些事情，潮湿阴暗的地下室，整日不曾出现的父亲，凶狠地母亲，让人讨厌的同学，还有无法安眠的痛苦和疲惫……一幕更甚一幕的不堪回首。
　　少年度过的十七个春夏秋冬，没有一样是温暖的。
　　记忆中南晓浓重的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不停的回旋在脑海中，叶倾感觉自己的背后开始渗出冷汗。
　　那孩子只是希望有人能保护他，只是希望不再孤单一个人。

　　当叶倾再次站在十号病房门前时，突然没了勇气。来时路上预演过的场景组织的对白突然都派不上用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苦笑，擦擦额头上的汗，伸手想敲门却又在半空中放下。
　　犹豫了很久，叶倾还是叫了一声：
　　“南晓……”
　　谁知话刚出口，好不容易换上的温柔笑容突然凝固了，男人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开始倒流，他的手指瞬间麻木，一种刺骨的疼痛从胸口传来，他用手捂住心脏的位置，转过身竭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可是他惊醒了一个人，或者说他忘了那个人本来就失眠。
　　“你在干什么？”熟悉而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出来干什么！】叶倾在心里呐喊，可嘴上却只能挤出“没事”二字。他死死抓住墙边的扶手，冷汗浸湿了后背。
　　“叶倾……？”李南晓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有些慌张地走到男人身边，轻轻碰触他的时候却被剧烈地颤抖吓了一跳。
　　“叶倾！叶倾你怎么了！喂你看看我！叶倾！”孩子是真的害怕了，他抱住男人开始喊了起来。
　　“医生！！有没有人！该死！我背你走！”
　　眼前少年的脸开始扭曲模糊，四周的事物渐渐黑暗下来，叶倾只能感觉到自己是被背了起来，开始快速的向前移动。李南晓消瘦的肩很硬，叶倾像是在水上漂流，下垂的手臂一摇一晃地，耳边只有隔过少年背部传来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叶倾你撑着点！”
　　“南……晓……”男人的声音很微弱，双唇一张一合，遍只能念出这两个字。
　　值班的护士听到叫声赶出来，却谁也追不上那个疯跑的少年，李南晓对四周喊着“快去打急救电话！”，但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周围病人精神失常的叫喊声中。
　　“南晓……”在一片嘈杂里，叶倾依旧只是叫着这两个字。
　　“我在。”孩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虽然带着浓重的喘息，却异常地坚定有力。
　　“对…不………起……”男人用尽所有的力气，终于把沉积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李南晓忽然感觉无法呼吸，他很心疼。
　　十七年无光无爱的生命里，终于的终于，有那么一个人真正的在乎他。
　　不想失去他，要保护他，保护叶倾。

　　“你要是平安，我就原谅你。”
　　千万不要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叶倾觉得很昏沉，疼痛让他无法张嘴回答，只有思维还在支撑着勉强运转。
　　“叶倾！”李南晓忽然叫道。
　　【恩？】
　　“你听到了么？叶倾？”
　　【恩，我在听。】
　　“撑着点！不要睡啊！”
　　【不，我没有睡。】
　　少年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他的心跳声越发强烈，一下又一下。
　　“今天早上是我不好…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
　　“你一定摔疼了，我真该死！”
　　【别说傻话，…没事啦】
　　“叶倾，对不起，对不起…”
　　【笨蛋】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大笨蛋】
　　“我爱你。”
　　少年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叶倾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飘飘的远去，风里隐约传来的花香让他的思维混沌起来。
　　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是李南晓一遍遍叫他名字的声音。

　　叶倾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还是一片花香。他试着转动了一下脖子环视四周，他在一个很大的病房里，床旁边摆满了仪器和鲜花，房间靠窗的位置站着几个人，他们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医生！您醒了！”第一个发现的人是那个新来的小护士澜裳，她忙走到叶倾身边，其他人也关切地围了上来。
　　“南晓呢？”叶倾想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
　　“他在外面等着，您睡了整整三天，他每次都求我带他过来。”
　　“是么……三天了啊。”
　　“他很担心您，我叫他进来吧。”小护士轻轻的笑了一下走到门外把男孩叫了进来，然后和病房里的其他人离开了。
　　“你怎么样？”李南晓轻轻地问道，硕大的病房变得空荡荡的，阴寒的空气让叶倾打了个冷颤。
　　“冷么？”少年坐下捂住叶倾的手，金色的瞳孔在阳关下波光流转。
　　叶倾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脸，指尖撩过他长长的睫毛。
　　“南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男人平静的问道。
　　“……”李南晓犹豫了一下，他慢慢低下头，厚厚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医生叮嘱你要吃药，然后不要太劳累，多休息……”
　　“……”

　　两个人后来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思索着心事。
　　叶倾能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声音是怎样的微弱，他突然意识到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小的时候隐隐知道自己是和其他孩子不同的，没有体育活动没有集体娱乐，陪伴他的只有父亲劳累的背影和母亲冰冷的黑白照片，以及那些没有名字的药罐。自从父亲走后，那些药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有时连跑几步都会大口喘息。
　　凝视着对面男孩子棱角分明的脸，叶倾努力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把他印在心里，深深地。然后随着自己即将冰冷的身躯一同静止，永远长眠于地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