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如斯》无翅

3、（3）奇毒

　　正午，太阳恣意地挂在宣城上头，将整个宣城，笼罩在一片慵懒的氛围中。
　　这是一个热闹的地方，相较偏西，人烟稀少的锡今和东边被异族霸占的桐甍，富饶而又安定的宣城，无疑占足了人地优势，别来客栈，作为宣城的标志之一，则正处于信息汇聚的中心。
　　去过宣城的人都知道，有三个地方是非得去看一看不可的，一是翠凤阁，二为别来客栈，这第三嘛，便是武林翘楚，沁言山庄。
　　“咦，你没有听说沁言山庄的大事吗？要知道，这可真是不一般哪，”一个练家子打扮的粗衣大汉一席话，吸引了别来客栈中众人的注意，人们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坐在大汉对面的布衣男子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兄弟，看来有人比我还急呢，”，大汉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接着说，“要说这沁言山庄啊，谁不知道庄主萧霖侠名远播，在武林中暂代盟主一职，可偏偏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居然算计到萧庄主的宝贝女儿头上，”布衣男子长眉微皱，低低出声，“沁言明珠。。。”，客栈伙计也站一边竖耳细听，至此忍不住插嘴，“可是那位武林四美中的萧明珠萧姑娘，听说她甚少离庄，传闻她小小年纪，容貌更有胜于她娘，昔日的彩铃仙子颜玉。”，“可不是嘛，”重重捶了下桌子，大汉有些气恼，脸颊微微泛红，“这么美的姑娘，偏叫人给暗算，中了天下奇毒－断香魂！”
　　“断香魂。。。”
　　“居然是此毒，太残忍了。。。”
　　“恐怕神医再世，也难以回天啊。。。”客栈顿时一片哗然，继而传来阵阵唏嘘。
　　没有人注意到，别来客栈一角，一个一袭黑衣，被帽笠下的黑纱掩去相貌的男子，嘴角那一丝似有似无的冷笑。
　　“师父，断香魂究竟是什么毒？”，一个年轻有力的声音渗透了层层嘈杂。
　　客栈终于安静下来，人们望向那个二十来岁，面带憨相的年青人，再看看他对面冷峻的男子，蓝衫金带，面带肃容，不正是大名鼎鼎的“一剑倾城”司徒澜！
　　如果说沁言山庄是武林世家，萧霖是现今武林正道第一把手，那么，唯一令萧霖留有余悸的三人中，其中一人就是司徒。
　　一剑倾城，从没有人看到过他使剑，而所有死于他手下的人，却皆因致命的剑伤。
　　何等神秘的剑招，何其诡异的剑。
　　而如今，这个亦正亦邪的御剑人，却收了个弟子程暝，两人还齐齐出现在别来客栈。
　　冷冷扫了一眼四周，司徒澜瞥了眼黑衣男子的方向，随即淡淡转向粗衣汉，“霹雳神龙既是沁言山庄的护卫，何妨解了小徒心头疑惑。”
　　大汉被人识破身份，显得有些窘迫。
　　布衣男子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恭恭敬敬作一揖，最后带着丝敬佩望向司徒师徒，“在下兄弟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此次事出紧急，庄主托我二人向各位武林同道求助，断香魂，乃是昔日鬼谷子管仲衡的独门所创，据说当年有一女子讥言其貌丑陋，鬼谷子一怒之下配制奇毒断香魂，此毒仅用于女子，中毒之人每渡一日，相较于常人一年，”“什么，那那位萧姑娘岂不很快变成老妪，”程暝直言快语，道出众人心中所虑。
　　容貌之于女子，有时远胜于生命，若是之于一美女，则其所受，更要大大超过死亡之恐惧。试问谁能容忍自己一天天老去，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眼中的自己，不再年轻，再不匹及对方。。。鬼谷子这一毒，可算是真正的恨！
　　布衣男子有些低落，“幸而鬼谷子在对那女子下了药后即刻后悔，赶忙调配解药，可悲的是，即使那制药之人再怎么冥思苦想，也无法想出解毒之法，只能一天天在悔恨与痛苦中看着所爱之人一点点老去，”
　　一片沉寂，对武林稍有涉足的人都知道故事的结尾，30年前，幽冥教主茗岚无故身亡，纵横江湖数十年的邪教不攻自灭，同时，以狂放不羁的姿态笑看江湖的鬼谷子管仲衡也不见了踪影，直到数年后，人们才从一个幽怨绝美的白衣少女口中得知其中隐情。
　　“龙卫，萧姑娘几时中的毒？当时情况如何？”
　　一成不变的阴冷语调，却是句句中的。
　　布衣男子收起情绪，感激地看了眼司徒，“就在三天前的夜里，小姐在沐浴时突然晕倒，第二天丫环震惊地发现，小姐的头发忽地长了许多，人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夫人断言那是断香魂特有的症状，庄主遍请天下名医，虽然暂时延缓了药性，却无法根治此毒，眼下紧迫得很，小姐实在是担不起片刻了”
　　他的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深深的忧思，“各位若是能有解毒之法，哪怕有一点儿可能性，还请与在下兄弟前往沁言山庄，至于报酬，若能除去断香魂，庄主定当重谢！”，粗衣大汉此时也已起身，抱拳，“各位，这个人情，不仅是给了我们龙守龙卫两兄弟的，也是整个沁言山庄的！”
　　此语一出，众人皆然，沁言山庄的人情，在江湖上混的，哪个不想要？但事关人命，贸然尝试谁都不敢，一旦失败，就别提什么作为了，有可能连性命都丢了也不定。
　　龙守龙卫两两对望，两人微一颌首，齐步走到司徒澜跟前，双双跪下，“还请司徒兄跟我们兄弟走一遭。”
　　这一下，可看得他人傻了眼，程暝更是不知所以，他抓抓脑袋，一肚子话憋着，难受不已。不过出于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绝对信任，他就是知道，管它是断香魂还是别的什么天下奇毒，师父一定有办法。
　　此时此刻，别来客栈中的所有焦点，都落于那个冷冽的男子身上。
　　半晌，他终于开口，不改淡淡的语气，似乎他所要谈论的，无关乎生死。
　　“在下确是知晓解救之法，只是。。。”数道视线忽地定格，静得可以听见屏气声。
　　“我并非大夫。”话音一落，龙守龙卫脸色骤变，程暝也似无从可忍，猛地站起，“师父，您知道什么倒是直说啊，能不能救，该怎么做就凭你一句话！”
　　瞪了眼冲动的眼前人，司徒澜心中何尝没有多番挣扎，只是岁月，教会了他如何掩饰，这一切，又何尝不是拜五年前那血淋淋的教训所赐！
　　纵使思如泉涌，冷颜依旧沉寂，他沉声道：“在下虽不能救，但有人可以。”
　　言罢出手，但见一道光影飞闪而过，众人回过神来，只见不起眼的客栈一角，黑衣人桌脚下，一根竹筷生生被折断。
　　“好俊的功夫！”龙守不由称赞。
　　龙卫面犹有疑地看看司徒澜，视线又转到那黑衣人上。
　　仅凭刚才凌空击物的出手，此人功夫定然不弱，但他有又是何时入了别来客栈，自己竟然不曾留意，身为沁言山庄护卫，何时自己的警觉性差了这么多，还是。。。，双唇不由紧抿，眼前依旧悠然茗茶的男子，一席黑衣隐隐勾现出他的俊朗风姿，即使不可见真容，断可想到面罩下的那张脸，定是卓绝非凡。
　　出乎所有人意料，黑衣男子在众目下缓缓站起，黑纱下，一双深如幽潭的眼扫过霹雳神龙兄弟，最后扫向正同样望向自己的如冰男人，相视几秒，有那么一瞬，似乎看见了，烈焰焚尽后，那漫天的尘烬。

　　冷月山庄弄月斋

　　“喂，你活着还是死了？”稚气而又清亮的童音，带着一丝嘲弄。
　　“。。。，无名生死皆与主人相伴。”如果没有那些许冷漠，可算是一个好听的声音，只是出自这声音的回答，却不能算是答案。
　　“爹总是说外面很危险，我又太年幼，万一将来被谁欺负了可怎么办。。。”，柔柔的吐音，不算是问题，是否亦不期待答案。
　　“无名永远都不会看到那一天。”，不变的语调，却多了一点点执念。
　　“呸！真没用，亏我还指望你。。。，真是本小姐瞎了眼！”再度耍起小孩子脾气。

　　“恐怕这次，你的确是看走了眼。。。”
　　她有些错愕地抬头，一阵冷风直往她的鼻子里钻，好痒。。。，弄月斋门口，那个熟悉而又极度陌生的高大身影，正一步一步，向着她靠拢。
　　无名不解地看着她，他眼中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主人，那从来都不曾真正需要过他的小主人，为何偏偏就在此刻，心里会有一种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把她牢牢地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