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正剧遭遇宅斗》月明倾杯

9、问计 顾静宜

　　顾静宜想了多日，毫无办法。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本应连打听都不该去打听，太不尊重，更枉论想要自己推却婚事了。做父母的，顶多定下来时知会女儿一声准备绣嫁妆罢了，断没有问一句女儿心仪于否的道理。

　　顾静宜上一世活着的几十年都是由别人安排着过来的，惟一一次不听别人劝自己拿了个主意就是被人烧死的那回。记得桑娘说过是什么“怡抠（EQ）过低”，要凡事多问多思，不长于谋便须长于纳，如此方能趋避福祸。

　　多问？多纳？可是这事能去问谁呢？顾静宜心中烦恼，正巧六妹静宁与八妹静宝来从学里散了，特来谢过她赠的燕窝与雪片糖。静宜眼前一亮，可忽又黯淡了：六妹还这般小，问她婚嫁之事她哪会懂？一时又想起桑娘劝自己若要离开休要露声色时，自己不也以为桑娘年幼又是乡农，不值得一听么。

　　犹豫半晌，终究是自己无法，两人说完话要告辞时，忙上前轻拉了拉静宁道：“六妹少留，我正有件事儿问你。”一旁静宝听了，圆圆眼珠眨也不眨的看着静宁，被萌到了的静宁伸手揉着她的小圆脸道：“八妹妹，今儿个不能陪你了。我明日亲手做个新鲜好吃的，你来我院里玩。”

　　静宝笑出两个酒窝，揉着顾静宁衣角叮嘱几遍莫忘了，才跟着丫头走了。静宜心道，都说贵妃与晏国公夫人姐妹情好，远胜同父的庶姐，原来这时便已是了。

　　静宁见顾静宜拉着自己进了内室，又挥退了丫环，神神秘秘的，不免好奇的问：“有甚紧要事，四姐姐要问我？”

　　静宜想着以前桑娘说过的话，盯着静宁鼻梁上方，据桑娘说这样便如看着眼睛似的，显得真诚有底气，一边道：“有件旁人的密事，不好被人听了，想问问妹妹可有法子？”一边借着别家小姐的名目把事说了。静宁听了，不假思索道：“有几个法子或可一试。”

　　顾静宜听得几乎跳将起来，心道我一些儿主意想不着，怎么你竟说有好几个法子，莫不成是听岔了。却听静宁慢慢道来：“一则男子既德行有亏，外头总有风声。那小姐是嫡非庶，母亲虽不在了，难不成没有外家？私下里请外家人打探一番，若实不妥，母舅自然能替她说话。二则，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三书六礼做全方成一桩婚事。先弄清那府上常来往的道观寺庙，问名纳吉时买通相士，批八字不合，难成佳偶。或在两家庚贴放置的庙宇弄些响动，使人传谣言道，两人命格皆旺，彼此相冲，大凶不祥。此一事可问擅卜者，只不使女方名声受损罢了。三则，此时尚未议亲，可令人私告男方曰姑娘似有不妥，女子之父急于遣嫁其中有别情。打听了男方父母常去的地方，叫人在左近说些闲话，不叫人当场抓着便无碍。我不知底细，想不得太多，胡乱说几句，姐姐也随便听着。这些法子都不甚妥，须悉心安排筹划，许能用上。”

　　顾静宜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心想，为何别人一瞬间就能说出来的事，我这么久却不曾想到过一丝半点？忽然激动的握住顾静宁的手道：“妹妹想的法子都甚好，我……我们怎么一些儿没想过这个。”

　　你的脑子是四方形，从来不带转弯的，难道你认识的朋友也那样？顾静宁寻思。或者这事儿是出在她身上，假借说什么“我朋友”什么的，嗯，等一下，应该不会，她说那朋友的娘亲早亡，这道德模范应该不会咒自己的娘死吧。

　　在记忆里母亲死了很久的顾静宜心里在衡量几个方法的利弊，一边问静宁：“细与我说说，若要传闲话，怎么传方能令其打消主意？或者在庙里闹些什么事，才能令人想着是八字相冲？……”

　　姐姐你表这么兴奋，这跟你的道德文章背道而驰啊。顾静宁见顾四小姐眼中闪闪的发着光，有些挖坑埋到自己的感觉，想想还是劝说道：“说那些八字或闲话的，都是下策。若能教家人先消了念头还是想个方法做这事儿。他父亲待那位小姐好吗？若父女情厚，何必舍近求远。再有，父亲那说不通，便找那位老爷平素信服的人，又不是寒薄无耻人家，要嫁女儿得什么益处的，总能劝得动。”

　　这样听来是更好，顾静宜道：“他父亲，嗯，平素祖，她祖母，和她嫡亲兄长的话还听得进一二。”

　　“有嫡亲兄长在，这还烦恼什么？只管告诉兄长外头有一轻浮子弟说与自家定了婚约，传言那人如何私德不修，人品极差，自己听了心中甚是忧虑，叫兄长去打听，去设法搅黄了这事便是。”顾静宁心想你朋友还真是个四方形脑袋呀，姐服了YOU，从相看到结婚那是多遥远的一段距离，哪里不能给它偏一下，搞得跟已入火坑一样，何必。

　　可她兄长体弱多病，如何能够出面呢？顾静宜将这句话咀嚼半天，还是不敢说出来，这要一说，不是叫人知晓了是自己。这会儿父亲还不知与信诚老侯爷搭上没有，若静宁问一句你怎得知道，叫人如何回答。

　　两人话说得忘时，持德便使人去厨房多要了些饭食，将午时在门口扬声问道：“小姐，六小姐，厨下送午膳来了，是摆在屋里头还是外头厅里？”

　　顾静宁今天快被顾静宜用敬佩的目光烧死了，连忙接一句：“这会该用饭了吗？我竟忘了。”静宜心下计议稍定，多日悬着的心也放了一放，吩咐持德将饭菜端进来，对着顾静宁歉意的道：“今日烦劳妹妹了，这会回去饭食也凉了，在这儿粗用些，”看到持德她们摆桌，方想起加一句“菖蒲芦苇她们也叫和持德她们一块用了。”

　　顾静宁见桌上已摆了两副碗碟，只得道：“偏了姐姐燕窝不算，还要蹭饭，叫别人知道了非笑话不可。不过，姐姐这儿饭香，我却要厚着脸皮领这一顿了。”

　　说着话，看丫环摆的东西，顾静宁心里连喊：靠！靠！八珍炖乌鸡汤，酱香野鸭脯，砂锅煨鹿筋，明珠豆腐，鲜蘑菜心，椒油茭白，连点心都有三种，翠玉豆糕，芝麻卷，双色马蹄糕，太过份了吧，别的都没关系，伙食凭什么差那么多啊。

　　只有饭是一样的碧梗稻米，绿莹莹的告慰着静宁穿成贵族小姐的心。

　　默然用饭后，顾静宁问了几句，更不平衡了，合着人家生病的时候燕窝人参，乌鸡仔鸽鲍参翅肚吃着，姐那里只有排骨老鸭母鸡，记得看宅斗时没发觉嫡庶待遇还殃及到饮食上啊，球公平！

　　自觉受到了不公平待遇的六姑娘回去就在杏芳园的小炉上蒸上了小蛋糕和果仁小碗糕，心想姐不羡慕，姐们自己动手，吃得更好。

　　晚饭份例菜果然还是三荤两素，跟海棠榭里没得比。顾静宁啃着点心泪奔，看看甜甜的点心和种类各异的份例菜，终究还是收拾了赌气的心，狠狠的吃下去。吃完后发现点心做太多了，天晚了不好过三房去找酒窝虎牙戳爆萌点的小萝莉八妹妹，便叫了小丫头提溜上了一个小食盒准备去美少年亲哥那里进行一下感情投资。

　　到松涛阁时，底下丫环们都去用饭了，只有两个很小的小丫头在一旁石阶上玩花绳，玩得兴高彩烈，没分点神给进来的六小姐。顾静宁只好自己往东厢走去，到门口时站住脚，心说要不要咳一声什么的，虽然对这位公子的传言多有谬误，但跟美貌丫环进行亲密交流的时候被二老爷撞见什么的总是公认的事实，咱虽然见过世面不怕这个，可也不能太高调的表现出来啊。

　　走近时，听到丁香恨恨的骂了声什么：“……真真是个小人！”

　　接着便听顾如桢道：“他有用处。”

　　“难不成有用处便不是小人了？”丁香的声音听着很平稳，似乎是拾缀东西，里头应该没有什么大尺度有内涵的东西。

　　静宁掀帘进去时，正见顾如桢杵着拐杖站在房中，腰背挺直，玉树临风，脸上笑吟吟道：“非也，乃是有用处之小人。”

　　两人见着顾静宁都是一愣，丁香朝静宁行礼问安，便捡了盛药的碗盏退了出去，远远听得她喝骂道：“六小姐来了连个通禀的没有，你们倒都成了姑奶奶了。既然不愿侍侯人，我回了二夫人打发你们回家自在玩耍可好？”

　　顾静宁装没听到，喜孜孜向顾如桢道：“五哥可是大好了，若能走动便是要痊愈了。”其实顾如桢早好得差不多，他受的都是外伤，勇毅伯府是军功封的爵位，祖上传下的密制金创药，极见疗效，擦上好得飞快。只因陆机前生不良于行，这会用别人的腿来行走，一时间难以适应，这几日慢慢用拐杖在院中行走，才渐渐找回了身体本身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