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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事 果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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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到窗下,就听里头同禄正道:“……那玉官一个卖屁/股的兔儿爷,下九流戏子,倒逞得他比谁都精贵。如今在外头可风光着呢,从前说是寿山伯心尖上的人,如今又在渭南王府里奉承,呸!下作没廉耻的玩意,今儿勾搭这个,明儿勾搭那个……”
丁香听得那厮果然不怀好意,句句都带挑唆,心内暗恨。却听顾如桢咳了一声,同禄顿时噤了声,大概是察觉主子不愿听这个,便迟疑的道:“许二公子那几个,装什么正义豪侠,谁不知是为了讨渭南王爷的好。为个戏子出头打人,还有脸告刁状,满京城的公子哥,没见过这样不要脸面的,还有那个徐五爷,……”
丁香听着同禄将与顾如桢打架的人一个个骂过去,却没有提到那件事,心下生疑:难不成他并不知情?
顾如桢一直不言语,同禄骂了一会,苦声道:“公子,咱们这回若不找回场子,日后可出不得门了。奴才前些日子听人在传这件事儿,还编了好些段子笑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魏家公子那个书僮,前儿个还问到奴才脸上,奴才那个气啊。”
这回顾如桢有反应了,似乎是将件瓷制茶具重重磕在几上,同禄小声道:“公子前几个月不是说在京郊猎场识得一位大人物待您再看重不过,这回你看是不是……”到了正题,丁香屏气凝声,支起耳朵细听,幸好没出来“渭南王”三字,也没什么不经之语,似乎那件丑事同禄并不知情。
顾如桢似乎气着了,冷声道:“胡说,做什么要别人帮忙来找回场子”然后缓了缓又道:“我这段日子出不去,你正好替我打听些消息,这些人一个也别落下,我自有主意。”
同禄失望的嘴角垮了,就知道什么大人物是胡编出来往自个脸上贴金的,八成是偷摸着在京郊哪个庄子里寻摸上了哪家的闺女。连身边的人都瞒着,不定还是什么寡妇或见不得人的女人,听到顾如桢故作能耐的话,同禄心里不以为然,嘴上自然一个劲称是。
顾如桢却细细嘱咐道:“除了那些人,寿山伯,渭南王,还有其他与那戏子有关的显贵,你多留意一下。京中有什么新事奇事也记着,每日酉时前去外书房拿了书再进来,详详细细的告诉我。”
同禄一愣,见顾如桢脸上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笑容,似乎真有什么好主意的样子,立刻点头哈腰道:“是,奴才定然办好,公子放心。”
顾如桢道:“不放心你还能放心谁,这事我交给你一人,切记别让旁人知道了,多提防点。”有意无意的转了转眼睛,道:“去把那边窗子关了,起风了。你先与我说说许二的事。”
丁香极力蹲下,生恐被发觉,幸好窗子被立刻放下,一点儿异样没有。屋里的声音顿时小了,丁香抚着“嘣嘣”乱跳的心口,小心翼翼的站起身走了回去。
回到自己卧室,丁香将身上可疑的松枝尘土等物清理干净,拿起绣绷强自镇定的绣起帕子来,一会儿心中平静了,也大松了一口气,同禄等人似乎并不知那事儿,五公子得意之下显然是透了点口风,幸好还晓得不是什么光彩事,没有让小厮们知道详细。
毕竟勋贵公子与优伶不同,宠个戏子被世人知道无非是桩无伤大雅的风流美事,玩弄勋贵世家的公子却是辱人宗姓的丑事。
勇毅伯府也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人家,祖上开国重臣,姻亲也颇有份量,渭南王他,他也太胆大妄为了。
别人都当顾如桢是为了争戏子与别家公子打起来,丁香却从长寿那知晓顾如桢是跑到那戏子玉官家将人打了,还骂了玉官什么“妆狐猸子四处勾搭”,长寿还当是顾如桢相好的哪家楼里姐儿被玉官给勾搭上了,浑没想到玉官近来频频出入渭南王爷的传言。顾如桢亲自将玉官扇成猪头似的,谁知许家公子等几人与玉官有些交情,正巧也到了那儿,少年人年轻气盛,平日跟顾如桢又有夙怨,见状哪有不打起来的。
这事源于争风吃醋不假,吃谁的醋方是麻烦处。渭南王似乎更得意玉官,浑没将五公子放在心上,不知五公子听了外头的话,会不会又想什么糊涂的想头。
丁香心乱如麻,手上被针刺了好几下,定神看一方帕子绣得歪歪扭扭一团乱,只得卸了针拆了。没拆几针,听得外头同禄与院里诸丫环说笑着告辞,丁香放下帕子,整了整衣襟,若无其事的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里顾如桢拿了一本书在看,丁香刚进府里跟着大丫环学过几个字,识得是“大学”二字,似乎是本正经学问的书。
顾如桢翻得甚快,只听得纸页“唰唰”作响,也不知在看书还是翻书。丁香见他这般做作,不由得暗自翻了个白眼。
顾如桢装得起劲,将同禄拿来的一匣子书翻了个遍才罢,天黑时还装模作样的叫把多点两盏,把灯移近点,丁香见他神色间瞧不出什么,只得掩了心事,细心伺候着用饭换药。只是到了顾如桢将睡的时辰,忽听他道:“下回如不放心同禄,你在隔间里听就是了,窗外头冷了点。”
丁香只觉一股凉气从脑门直冲心间,瞪圆眼看去,却见顾如桢如平素一般神色含笑,仿佛是见着一个调皮的小姑娘闹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麻烦,可爱又好笑的样子。
第二日同禄来。顾可桢果然示意丁香到小间内去,并不避讳。同禄带了不少消息来,顾如桢听完赞了他几句,又问了些话同禄有些不曾打听到的,同禄见顾如桢问的切,许多自己压根没多想的事竟似大有可挖掘的地方,信了顾如桢果然有筹划,便兴冲冲的说打听清了明儿再来。
待同禄一走,顾如桢也不与丁香分说什么,照旧翻了遍同禄带进来的书,到戌时正如常睡了。自此后每日如此,丁香不知顾如桢究竟有何算计,从初时忐忑不安,到后来渐次不去想它,心道这五公子看来甚聪明,应当不会闹出那事来使自己名声尽丧,陷入绝境吧。
松涛阁静静的无事,海棠榭却大不一样了。顾静宜先是无端厌了持容,提拔起持言来,家中姐妹间也是不再时时伴着顾静宛,倒与二房与三房的妹妹们愈加亲近了。顾静宛委屈得很,在学里与六妹顾静宁八妹顾静宝两人闹了一场,没占到分毫便宜,又跑顾静宜这哭诉告状,顾静宜也没像往常那样安慰她,顾静宛哭了一会抬头看时,却见四姐姐脸上竟带着怨恨,擦了眼泪再看时却只有厌倦,顾静宛怔住,眼泪不知不觉停住了。
顾静宜前世落得那翻下场,心中自责无用时更多,并不指天恨地,觉得天下人皆负了她。惟有两人,她是打心眼里恨,一是夫君唐璧光,一是眼前这同父的五妹。这两人都是她心中至爱,纵难为了自己也不愿这二人受半分委屈。唐璧光嫌她木讷,她便学着那些生动多才的女子,每日里用功学着诗书琴棋;妹妹受继母苛待,静宜哪怕在信诚侯府过得风雨飘摇也想方设法求了婆母接过来照顾。这二人却在母孝中做出那种丑事,将顾静宜的心剜出来踩在地下。唐璧光好美色,难道自己还阻了他纳宠不成,他在外头招惹了多少风流债,顾静宜哪个不是好好接进来供着,顾静宛被父母逼婚,难道自己不是一心为她设法,纵得罪父亲也顾不得,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人却要一同背叛自己。
顾静宜最恨的便是这个妹妹哭的样子,她就是哭着进了侯府,哭着当了姨娘,哭着求自己原谅她,说她被继母所迫,逼不得已,哭着暗中给自己下了绝育的药,也是哭着道:“姐姐若有了孩子,我的孩子便如我一般,变成了任人轻贱的庶子,姐姐怎么忍心?”
顾静宜才想问她,我有何处对你不起,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害我一生。
顾静宛抓着静宛的手道:“姐姐,可是我有何处做得不是的,你说了我便改,姐姐别不理我。”
顾静宜听她哀哀相告,楚楚动人,已有几分后来的模样,冷了冷心肠,道:“五妹妹多想了,一家子姐妹哪有生分的。在学里,你是最年长的,倒与妹妹们拌上了嘴,八妹妹十岁不到,你竟也吵得起来。这叫我如何说呢?”
“四姐姐你不知,我只是见八妹妹口无遮拦的便说了她几句,偏六妹妹跳出来骂我,话说得尖酸好不气人。”顾静宛急忙分辨道。
顾静宜却淡淡道:“若你持身正,她们如何不敬你。”也不管顾静宛目瞪口呆的神色,道:“如今二婶要回府了,祖母叫我跟二婶学学管家理事,我心里不塌实的很,实无心与妹妹玩乐了。妹妹性子也收着些,我看六妹妹七妹妹她们都是极好的,你日后多做出长姐的样来,她们自然愿和你要好的。”
顾静宜最近心里的确不安得很,自然不是为了管家之事,她在侯府里虽闹了笑话,毕竟是真切的管过几年的,心头有数。而是她记起,前世父亲大概便在这时候和唐家说上了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