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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之嫡女归来(上) 勇毅伯府海 ...

  •   勇毅伯府海棠榭

      前一刻顾静宜看到漫天的火光,倒塌的房梁,肩颈断裂的巨痛,以及心中不尽的悔与恨,后一刻却嗅到了幽雅静谥的水沉香,脖子好好的在肩上,炙热融化的手一点痛楚都没有,死死捏住的是一袭光滑柔软的锦被。

      顾静宜睁大眼睛坐起身来,四处暗沉沉的,自己坐着的地方似乎是一张床,莫非传说中的幽冥地府竟是这般平和安静,为什么那水沉香的气息那么熟悉?

      似乎被她醒来时挣扎的动作惊动了,一个脚步声从不远处走来,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盏油灯,照亮了一小方天地,顾静宜看到自己右手旁是浅碧绣百花的薄纱床帷。少顷,床帷被拉开,一个面容温柔清秀的丫环曲着膝半跪坐到床边,双手递过茶盏道:“小姐口干了吧,明日停了药便好了。这茶一直放壶里温着的,将就喝几口罢。”

      顾静宜呆呆的接过茶喝了一口,温温的,苦苦的,里头搁了参片,是自己已经多年没有尝过的参片。这茶是真的,这床是真的,这人也是真的,不是梦境,不是阴曹地府,顾静宜手中的茶盏一抖,掉在地上碎了,摔出清脆的响声。

      “持德?”顾静宜颤声叫道,眼前这人明明是她待字闺中时的大丫环,在自己及笈出嫁前一年被家人接出府另行婚配了。顾静宜曾经一度觉着她不够忠心,后来回府也没有召来见过。直到后来历经艰难波折,再想起来方察觉这丫头确是自己身边人里最聪明最有见识的。

      持德也顾不上地上碎掉的茶盏,伸出手摸顾静宜的额头,担忧的问:“小姐今日还是觉得发热昏眩么?陈太医说四剂药下去必好的,怎么越发弱了。小姐若是实在难受,我现下去叫婆子出府再请个大夫来瞧。”

      顾静宜双手紧握,拼命克制,方才得以平静的道:“不必了,身上不烫了,也不大难受,不过是一时手上没力才摔了杯子。我眼下有些乏了,你也自去睡去,这黑灯瞎火的,有什么明日再说,东西也明日再收拾。”

      持德见自己摸着额头不烫,也信了顾静宜的话,服侍着顾静宜躺下,掖好被褥,放下床帷,避开碎瓷片,轻手轻脚端着油灯出了内卧。

      油灯的光芒一撤,顾静宜在黑暗中禁不住泪如泉涌,蒙着被子不敢抽泣出声,想着老天终于怜悯了自己一次,自己竟然回到了从前。这段未出嫁前的少女时光,自己短暂一生中历经种种煎熬,种种难堪,从夫婿庶妹暗下杀手,到十数年沦落成贫贱农妇,甚至于最后不明不白被烧死。几乎要忘了,还曾有过那一段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时光。

      记得前世,持德应该是在自己订婚前被家人接走,算算应该是自己及笈成婚的前一年。她现在还在,自己与那畜生唐璧光的婚约应当还未定下,一切苦难还未开始,自己依然是伯爵府的千般娇贵的嫡女。母亲还活着,父亲还未娶那个恶毒的继室,哥哥还未被那继母害死,父亲也没被问责出家,大家都还好好的。

      那时持德是自己身边的第一人,自己觉着对她是万般的好,以为她理当一辈子留在身边。谁知她父母却来求恩典,要家去自便。顾静宜当时便觉着这家人实在无理,持德断然不会同意这般荒唐的事,便说此事只看持德本人意愿。不料持德思量了几日,却是自愿赎身出府。此事对当年的顾静宜来说是一生遇过最大的背叛,持德出去时不愿受她磕头,连惯例的添妆都未给。出嫁后世界天翻地覆,起初还能回府几趟,后来情形愈发艰难,昔年的丫环更是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今日见到她,往事忽然清晰起来,仿佛昨日,历历在目。想起当年听得持容暗中告诉的话。说持德之姑母,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媳妇陈妈妈劝持德出府。持德起初只是不愿,说与小姐一同长大,愿侍奉她终老。陈妈妈却道:“我也是做奴才的,在老夫人身旁半辈子,难不成我不懂做奴才的本份。若你主子是旁人,不说大夫人二夫人,便是五小姐六小姐,我也断不会劝你出府。”

      五小姐是静宜的庶妹静宛,年方十二,六小姐是二房大叔叔家庶出的静宁,才十岁,当年顾静宜听得陈氏拿自己与两个庶出的妹妹相比,言下之意似乎尚远有不及,气得发抖。持容闻言忙又把持德替她分辩的话说了出来,静宜方才好些,心里又疑惑,既然持德起先坚持不愿,陈妈妈用什么诡计让她改了计较的。

      打动持德的是陈妈妈的另一番话,她说:“便如你所说,五小姐性子张扬,心思不纯,六小姐清高自许,身子虚弱,这些并不相干,女儿家只要心内有数没有不能过日子的。怕只怕自己心中没有计较,凡事没有主意,立不起来。四小姐看着端庄和气,却是个糊涂的,连好赖话都分辨不清。只拿着几本女四书当成了天条律令,凡事皆依‘书上说’,不管自行分辨,依着书上说便是好话实话,比那读腐了书的酸秀才尤要迂些……”持容只偷听到这些,便有人来了,也不知陈妈妈接下去还说了什么,总归第二日持德便提出自赎出府了。

      当时顾静宜是气得不知如何是好,觉得陈妈妈无礼,书上说尊卑有别,她一个下人竟然评论主子,若非她是老夫人旧日府上的仆从,书上说长幼有序,规矩是小辈不能越过去教训长辈的下人,顾静宜定是要拿出家规来训戒的。

      今日回想起来,陈妈妈真是最通透聪明的人,说的一分不差。顾静宜读腐了女四书,只当天下道理自然是书里的为准。父亲为自己定的婚事,好些人都知道不妥,暗中告知,顾静宜却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儿家置喙的道理。成婚后对公婆丈夫卑下以奉,言听计从,谁知却被满府上下嫌弃娶了个摆设。嫡子的大奶奶管起家事一埸糊涂,公公说要买古董便买,小姑要设宴便设,只管了一年下来,漫洒银钱,四处糜费,一年所花费的比婆母管家时五年花的还要多,问责不公,仆下所得厚薄不均,满府里怨声载道。婆母只得接回家事,看账本时气了个倒仰,教顾静宜自己填亏空,只将嫁妆都填了大半去。

      书上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对夫君百依百顺,唐璧光却嫌她木讷生硬,不学无术。问她平常可做诗画消遣,只会呐呐道:“书上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从此唐璧光只当她是个有气的死人。

      婆母信诚侯夫人仔细教导了她管事,教了好久方能略放些权,气极时当着顾静宜的面都说过好几遍信诚侯瞎了眼,竟娶了个木头疙瘩媳妇,若非自己还有几把力气,一府大权皆要旁落到庶子庶媳手里去。

      她在信诚侯府焦头烂额,夫君唐璧光甚少进她房中,加之生母过世守了一年孝,进门两年并无所出。父亲在母亲过世一年后另娶了一房方氏。方氏出身寒薄,却娇俏伶俐,将个半老头子拿捏得死死的。母亲在时过得自在的姨娘们在她手中都是凄惨无比。庶妹顾静宛尚未许人,此时又要为嫡母守孝,听到方氏商议出孝后便要将自己嫁与娘家侄儿,一个破落户无赖子,只得寻机到信诚侯府向顾静宜求助。

      顾静宜与顾静宛年纪相近,又是同一父所出,姐妹间感情最是亲厚,便是自己在信诚侯府中处境尴尬,也没有半分委屈到她。不仅时常下贴子接她来信诚侯府小住,私底下也极为照应。顾静宜心底里觉得父母之言不能违逆,幸好还有两年母孝要守,只盼方氏那侄儿到时娶了妻氏,或是到时改了主意。谁曾想到,方氏不久后生了一子,野心大炽,妄想其子承袭勇毅伯府的爵位,竟连顾静宜亲生的大哥也容不得了,将毒药下到饭食之中,慢慢毒死了嫡长子。幸好天理昭昭,后来露了破绽,大嫂到宗族祠堂撞钟,写了血书陈情,此事轰动京师。东窗事发后,方氏伏诛,父亲也因此事被今上问责夺爵,心灰意冷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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