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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又过了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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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狄仁杰把尉迟府里也逛了个遍了,益发觉得无聊,便想着去大理寺看看,身体坏了尚能容忍,脑子空了实在难受。
一个人走路就去了,恰巧经过那日遇袭的地方,时间过去已久,即使留下了蛛丝马迹大概也已湮没在每日的人群来往之中。这么说,这毒……那伙人挺沉得住气,过了许久都不曾再次露面,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于是,只能这样焦灼地等着,狄仁杰倒不觉得忐忑,虽说人还才刚过而立之年,但好在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也没有什么太过于强烈的未竟之事的遗憾。若说要有,那恐怕是自己多年来孑然一身而生的点点孤独罢了吧。倒是尉迟,如若自己死了,他便会认为是因他而起,恐怕再不能忘怀了,顺着想下去,就走了神,想着垂垂老矣的尉迟始终还记挂着这个为救他而死的自己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狄仁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失笑。
尉迟啊,真的会自责一辈子的。
所以,最好还是尽快把毒给解了,以免拖累了他。
也有许久未曾去过大理寺,守门的人早已换了,是个后进的小伙子,年纪不大,像个少年。长得憨厚老实,常常露出木木的眼神,被寺里其他兄弟也时常调笑了去,倒也不怒不恼,只憨憨一笑,透着些羞涩的味道。
有同僚说他与沙陀相像,只狄仁杰笑而不语。
其实是不像的,沙陀的呆木像一盆水,水底下其实什么也没有,就只是表面的那些平静。而小穆,则像一条小河,表面静静悠悠,内里看不透彻。
狄仁杰跨门而入,如往常一般挂着温和的笑容,对那守门人招呼道:“小穆,又发着呆呢?”
小穆便从自个儿的思绪中惊醒过来,站起身,迎了过来,“狄大哥?你来了?”
狄仁杰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穆就顶着一脸担忧继续问下去了:“你怎的好几日都没来?”他低下头嘀咕道,“尉迟大人也不解释一下……”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也只识得尉迟的外壳。
“家中出了点事,请了几天假。”
小穆还想问下去,狄仁杰却不想再费心编着理由,索性绕过他往大厅走,边走边提大音量说:“今日得了空来寺里看看兄弟们!”
他这一吆喝,很多人都听到了,就走了出来。
邝照即使是作为尉迟真金的在大理寺最为亲近的心腹,也对于狄仁杰多日的不见踪影不太知情,几次想问问尉迟都被他的“不知道”、“不清楚”打发了去,心里早就存了疑虑生了担心,见狄仁杰好不容易出现,他才稍稍放了心,走过去大力拍在狄仁杰的肩膀上,豪爽地道一声:“狄仁杰,你总算回来了!”
狄仁杰也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邝照!”
“你这几天没事吧?”
“尉迟在哪里?”
两人异口同声问了出来,狄仁杰先反应过来,原来尉迟没有把他中毒的事跟寺里的人说,即使是最得力的邝照也没有说,“这几天的事……实在是不便多说。”
同僚们围在他身边,狄仁杰向来工作认真,少有缺席,这接连几日的旷工实在反常。狄仁杰故意忽略了一众疑惑求知的欲望,说着就往里面走,“尉迟呢?不在吗?”
众人见他不愿多谈,又好在并没有出什么事,便散开了去,只邝照跟在狄仁杰身后往里头走,“大人这几日奇怪得很。与你接连几天不来一样奇怪哩!”
“哦?”果然!
邝照眉间笼上了阴影,“前几日他不肯离了大理寺,任务也多是交给兄弟们,自己成天呆在寺里,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一样,这几天突然来了个反转,整天玩外跑,很少回来落脚,似乎是去找什么人了。”
“邝照啊邝照,不是似乎啊……”想不到邝照观察如此入微,竟将事情猜了个大概。尉迟真金前几天应该是在寺里等着那伙黑衣人主动找上门来,却不料那伙人再无动静,他沉不住心了,便化被动为主动,自己去寻了。
难怪,每天回来都是一身疲累……尉迟,你这是何苦?明明直到主动去查不会有结果的不是吗?
在寺里到处走了走,没处理完的案件看了好几桩,也去牢里会了几个犯人,不知不觉天色已微青。
狄仁杰正准备跨脚,恰好遇上急匆匆走进来的尉迟真金。
他风尘仆仆,神色紧张,低着头不知在思量些什么,直到一头碰上狄仁杰的身体才回过神来,先是惊讶,随后就是不加掩饰的夹杂着担心的怒气,“狄仁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大理寺的吏卒,在这里自然正常。”
狄仁杰虽然为尉迟如此担心自己感到感动,但也不愿他因此视自己为不宜出行的将死之人,以愧疚心将自己和他都统统囚禁住。
尉迟真金见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怒火又盛了几分,“跟你说过好好在我府里呆着,你这样就出来了,万一……”
他一直是大理寺众人的头,天生的领导者,说话间也自然而然的带上了强势的语气。
狄仁杰也是知道的,但往常是往常,现在不一样,他也有些愤怒了。
尉迟,把自己困住了。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中了毒的人,但自己却可以明晰的看见在泥沼里挣扎的人是尉迟。
“尉迟,不会的,事情哪有那么糟?”他想安慰他。
尉迟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向没有太多表情的俊脸染上了几分因怒而起的绯红,“狄仁杰,你不要这么自大好不好?”
“你也不要这么紧张,可以吗?”
“我怎么能不紧张?我怎么能不生气?狄仁杰,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你自己?”
狄仁杰,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身处险境,你总能轻松的笑出来,我却连心都揪了起来?
“你最在意的永远都是那些案件,值得你全神贯注去追寻的只有真相,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想过你身边的人?”
即使是死亡,你也不害怕,可还是有人会害怕……
狄仁杰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对于自己来说,死亡确实不可怕,一直以来感兴趣的也只有案件而已。可是,现在看着尉迟发怒得面容近在咫尺,心里升腾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尉迟,不是这样的,我在意,在意你。”
尉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你该知道,我把你当兄弟的。”
混蛋!
尉迟转过了身,转过了自己失落的眼神,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声音却仍是低哑,“回去吧,该吃饭了。”
哪知自己自顾自的走出了几步,始终没有听见后头跟着的脚步声,屏住呼吸往后一看,狄仁杰昏倒在地上的情形让尉迟真金的心狠狠一悸。
“狄仁杰?狄仁杰!醒醒!”
那人就躺在他怀里,紧闭着双眼,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尉迟勉强自己保留几分理智,王浦的医庐离大理寺有段距离,尉迟家则离得较近,沙陀忠近日也住在了府上……回家!
“邝照!”
“大人!”邝照听到他的呼喊从里面跑出来,就看见尉迟真金抱着昏迷的狄仁杰一脸凝重。
“快去请王浦到我府里!快!”
沙陀都不行的话,就只能靠王浦了。
话刚落地,他就抱起狄仁杰上了马,飞快的往尉迟府奔了过去,邝照也不敢怠慢,急忙动身前往王浦的医庐去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