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金不换（狄仁杰）》这是一个冷宫号

3、第 3 章

　　尉迟给狄仁杰一个月假期，嘱他好好在府中休息，狄仁杰却闲得慌，问了沙陀他也说自己皆可照常行动，只是不宜太动心伤神，以免诱发潜毒。

　　什么都有人送来，饭菜，洗澡水都有人布置好，活动范围即使只是这个不大不小的客房，也能衣食无忧。偏偏狄仁杰不是这种安分性格，到了在这房中的第三日，他忍不住出了门。

　　尉迟家世代为官，家底颇厚，这大宅子看起来有些年月了，极尽曲折，狄仁杰一个人在里头逛了几圈，没能逛透这宅子，亭台楼阁，勾心斗角，少有通透之地，皆是层层相掩，使人看不真切。

　　这样狄仁杰就想起了尉迟此人，倒如同这宅子一般，心思叫人看不透也罢，其他也少有提起。比如，他住在哪里，家中有些什么家眷，即使是他们这些天天在一起的同僚也不曾听他说过。

　　像是沙陀忠那样，就容易被看透，连暗暗仰慕的是邻家姑娘也不难猜出。

　　尉迟似乎喜欢银睿姬？每次见了睿姬都会有些失神，却不知是为她的美还是其他。记得银睿姬从宫中出来那日，跪在两人面前，扶着自己的手连声道谢，情意恳切，泪水涟涟，自己还因不忍胡乱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后来想起男女有别，更加手忙脚乱，想起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礼节，果然回头一看尉迟脸色难看得吓人。

　　这么说，难道，尉迟近来对自己的那奇怪态度是因为他喜欢睿姬？可睿姬已与元镇公子双宿双飞，又干自己何事？

　　狄仁杰在花园里想得入了神，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拍，难免一惊。

　　一个娇俏声音随即响起，“你就是狄仁杰？”

　　那声音的主人绕到面前来，狄仁杰才看清了她的长相，挺可爱的一个小妮子，与尉迟还有几分相像。

　　“在下确是，姑娘？”

　　“我叫尉迟真玉，听大哥说你是他朋友，那我叫你狄大哥可好？”

　　尉迟竟然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怎的从未听他提起过？想来也是，尉迟本就不爱与人多言，更何况出生如此，也不宜在外与他们这群手下说起，不过听尉迟真玉说尉迟真金说自己是他的朋
　　友，狄仁杰心里又隐隐有些开心，这是被他认可了？

　　尉迟真玉与他那沉默寡言的大哥偏生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活泼机灵得很，也善于与人交谈，她自来熟的主动提出带着狄仁杰在尉迟府中逛一逛，狄仁杰不好拂了这姑娘的好意，再加上也要熟悉熟悉府中环境，如此得了个有趣向导也着实不错。

　　“尉迟姑娘……”

　　“都说了叫我真玉就好，狄大哥！”

　　狄仁杰想着这样实在有些唐突，但拗不过尉迟真玉娇蛮，几次之下，只好从了她，“真玉……姑娘，府中可有其他人？”在这府中转了这么久，见到的都是些奴仆下人，没有看到其他人。

　　“现在家中只有我和哥哥了，父亲母亲都去了……”到底是个年纪尚轻得小姑娘提起这些，还会有些伤心，声音也低了下去。

　　狄仁杰最见不得姑娘伤心，更何况还是因他而起，语无伦次地安慰她：“抱歉，我提起，真是不该的。”

　　尉迟真玉却抬起头嫣然一笑，“没事的，狄大哥！我个大哥也过得很好！大哥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大哥！”

　　狄仁杰暗暗一惊，实在不能想象尉迟那么一个清傲的人温柔的照顾着妹妹。

　　果然就见尉迟真玉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皱着小鼻子，补充说道：“虽然有时候挺凶的！”

　　狄仁杰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尉迟有时候呆呆的脸，也会心的笑了出来。

　　尉迟真玉见他清俊的脸上绽开笑容，竟看羞红了脸，只不过狄仁杰并没有注意道。她突然问道：“狄大哥家……有……有夫人了吗？”听说狄大哥已经三十岁了，着实本该成家了。年轻的女子脸上又飞上两朵红云，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问呢！不过也时常听哥哥提起过狄大哥，那时就对他很倾慕了，现在见了面，才觉得狄大哥真是又温柔又英俊啊。我尉迟家的姑娘就该敢爱敢恨！

　　狄仁杰哪想得到姑娘家那曲折甜蜜的心事，只当她是找着话头呢，便顺着她往下说：“狄某养自己还有些困难，怎敢成家拖累了别人家的好姑娘。”

　　尉迟真玉一急，刚想说道，哪会哪会？狄大哥你这么好，跟着你吃苦也是愿意的。她从小娇贵，没吃过苦，又情窦初开，一心只想着要跟狄大哥在一起，其实不成熟得很。

　　好在她还没开口，狄仁杰就接着往下说了，“你问我干什么？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大哥，给自己早日寻个嫂嫂吧。”以尉迟的家境，还有他个人打拼出来的成就，想必一定会有很多好人家的姑娘倾慕于他吧。

　　尉迟真玉到底年轻，就这样被他牵了话头，“要嫂嫂干嘛？哥哥谁都不喜欢，只疼着真玉！”她这话也没说错，尉迟在外人面前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即使是对着姑娘家也不懂得缓和讨好几分，只对她这个唯一的妹妹疼爱得紧，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尉迟真玉眼里，哥哥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现下多了个狄大哥也才跟哥哥不相上下，但还是差了几分。

　　狄仁杰又在心里感叹了，尉迟谁都不喜欢？那心性可真够高的，这么多千金小姐竟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吗？

　　“不过哥哥也喜欢过一个女人。”尉迟真玉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听说那女子喜欢书画，哥哥还叫人准备笔墨说要写诗哩！”

　　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那尉迟应该是真的喜欢那姑娘吧，为她写诗……分明是个痴心男子恋慕温婉女子的浪漫事，狄仁杰却有些想笑，这样子的尉迟真是……有些可爱啊。

　　喜欢书画？那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必是大家闺秀吧。

　　“虽然那女人生于烟花之地，但只要哥哥喜欢，我也不会介意的。”

　　原来是银睿姬，果然尉迟喜欢她。

　　“可惜她心有所属，离开了洛阳，她走后哥哥还消沉了几日呢。”

　　就是龙王案之后，原来尉迟那时的奇怪竟是因为睿姬的离开，那么他对自己刻意地不理不睬是否也是因为睿姬？

　　看来要找机会跟尉迟好好谈谈，睿姬对自己无意，只一心倾慕元公子。

　　尉迟回到家见到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和狄仁杰相谈甚欢有说有笑的情景，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尉迟真玉眼尖地看见他回来，忙奔上去牵住他的衣袖，“哥哥！哥哥！你回来了！”

　　尉迟真金淡淡的应了一声，“嗯。”便抬脚向狄仁杰走去，“狄仁杰，你怎么出来了？”

　　“我又不是腿残了，怎么不能出来？”狄仁杰发现和尉迟对着说话他的表情会变得很有趣。

　　“你！”尉迟咬紧了牙，愤愤地看向狄仁杰，这人！自己一心为他身体着想，他却牙尖嘴利不知好歹，他对自己总是这样！

　　偏偏尉迟真玉也在旁边添油加醋，“是啊，哥哥，狄大哥好的很啊，我们在府里都转了一个下午了。”

　　尉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睛掩住了漆黑墨瞳里的悲伤。

　　“吃饭去吧。”

　　狄仁杰有些奇怪他的态度有些反常，但又想起他那时后悔自责的眼神，心下一动，也无奈一笑。

　　尉迟这人，其实心里柔软得很呐。

　　狄仁杰心里便存了念头。一是银睿姬的事，该和尉迟谈谈，他心里隐隐不愿尉迟因她误会自己而疏远了感情。二是，这几天看尉迟早出晚归，疲倦得很，看到自己也是总是错落下眼神，自己救他时自愿，何况情况也并不如绝境，实在不想他太过愧疚自责，自己看着实在是……心疼。

　　他走在长廊上，腹稿打了一大堆，一番说辞也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自知平时调笑得心应手，关键时候却容易嘴笨，只求等一下不要惹得尉迟发了脾气才好，想来也觉得奇怪，尉迟平时清冷自持，不知为何总在面对自己是难保冷静。

　　轻轻敲了门，说道：“尉迟，是我。”

　　尉迟好像被吓到了一般，碰翻了什么东西，急忙说道：“进来！”

　　狄仁杰推了门，哪知一路上苦心打好的腹稿在见到尉迟憔悴面容的那一刻全都作废，“尉迟，你怎么弄得这么……”

　　尉迟低下头，“最近寺里事情多。”

　　狄仁杰却知道他是因为找解药的事而奔波，“其实不如静观其变，那群人留下的线索太少，只能等他们自己送上门，你这样，也难得会有什么结果的。”

　　尉迟真金猛然抬起头，脸色一变，“你是说我在白费功夫咯？你说等，万一等不到怎么办？那你……”话至于此，却说不下去了，全咽在一个苦涩的僵笑中。“狄仁杰，你是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冷静？”

　　就算喜欢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走了，就算我为你如此担心，就算你就要面临死亡…

　　狄仁杰一愣，“尉迟，你不用自责，即使不是你，即使只是一个陌路人，我也会出手相救的。”是不是这样尉迟心里能够好受些？

　　尉迟却只是定定的看向他，“狄仁杰，你可真是个好人。”

　　狄仁杰还想说什么，尉迟却摆摆手，“我累了，有什么下次再谈吧。”

　　直到站在外面吹着冷风，狄仁杰才想起，睿姬的事还没说。

　　唉，好像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