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E01深夜枪击 该倒霉时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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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西姆瞥了一眼车载收音机的蓝光屏幕，现在是深夜了，11点45分，早该到了回家睡觉的时间。不过作为一个侦探悬疑系列爱好者，在听到有人愿意转让1929年由Stocks出版社（Lippincotts书屋）出版的《罗马帽子之谜》的消息时，他还是忍不住大半夜的开着车去别人家里买埃勒里*奎因的绝版著作。这样的行为在有些人看来大概会有些疯狂，毕竟大半夜的，纽约的街道上就是实枪荷弹的警察都不能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安全。
不过对于一个热衷此道的绝版书籍发烧友来说，跑夜路去买书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马克西姆自信上帝眷顾着自己，他怎么可能会那么倒霉。
布鲁克林区的公路在路灯的照射下，缓慢地向前延伸。两旁是互相比邻的居民楼和公寓，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大多数人家都休息了，偶尔才会看到一两扇仍然亮着灯的窗户。
真安静啊！马克西姆在心里感叹着，伸手按了车载DVD的按钮——他不喜欢那些嘈杂的广播，所以总是自己买碟。
音乐缓慢响起，是舒伯特的第16号钢琴奏鸣曲，作品号为 D.845。中声部是八度进行，缓缓行进的音符中带着一丝凄凉和空洞。
这不是一首热烈的曲子，却总能洗涤他的心灵。和大多数人不同，马克西姆总能从里面听出安静抒情的味道，这常常使他感到恬然而放松。
前方的十字路口上，绿灯像眨眼睛般闪了两下，接着迅速跳转成红灯。马克西姆盯着红灯，松开了油门，缓慢而平稳的踩下了刹车。雪弗兰Epica空档滑行，最终缓缓的停在了斑马线前。
马克西姆很有耐心的等着绿灯。然而就在他跟着音乐缓缓哼着调调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枪声突然响起，震得他心里一惊。他下意识的往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只见左侧一栋公寓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了，一个黑人连滚带爬的跑出来。然而枪声并没有停，当黑人兄弟仓皇而茫的往路口冲过来时，只听见“砰砰……砰砰”的枪响再次穿透夜空。四楼的窗口又闪起了白光，那是子弹出膛发出的冷焰。而当他看到停在斑马线旁的雪弗兰时，立刻扯着嗓子扑了上来，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恐惧。
“救救我！快让我上车！”他整个人都扑到家室座的窗户上，一双有力的的双手不断拍击着车窗玻璃——“砰砰”的撞击声音贯通了马克西姆的耳膜，他呆愣的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黑兄弟，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昏暗的路灯下，黑人兄弟穿着金色的耳环，粗壮结实的手臂上布满了狰狞可怕的纹身，在光影交错下仿佛一只只痉挛的蜘蛛……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或者其他社会不良分子的打扮，这样的人他一向敬而远之……但是现在，他却在像他求救？
看见马克西姆没有反应，这个健壮的黑人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伸手去拉驾驶座的车门。他粗暴的拽着门把手，看上去是打算直接把马克西姆从车里扔下来，然后马上开着雪弗兰跑路。
但是马克西姆总有些好习惯，开车必定自动锁门。黑人大汉硬拉了两下没拉开，一声Fuck还未出口便又是一声枪响，一发子弹直接穿透了车窗玻璃，还连带着在挡风玻璃上钻了个洞。马克西姆尖叫一声，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刚才还想要抢车的黑人趴在车门上，缓缓地往下滑。刚才的子弹射入车内前钻过了他的头颅。人类的颅骨在热兵器的淫威下显得不堪一击，黑人兄弟还保持着震惊的表情，然而头骨已经被子弹掀开了一角。血浆连着脑浆红红白白的往外喷溅，在玻璃上留下了可怖的印记。
马克西姆惊吓之余也没忘了赶紧逃命，他猛踩油门，于是这个黑人的尸体立刻从车身上滑落下去……然而他的肢体却卡在了汽车前轮的位置，马克西姆一脚油门下去的直接结果就是碾上了他的躯体。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汽车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跳动了两下……但他随即又反应了过来！
他碾到了人！
带着一丝害怕和恐惧和一点点担忧……他还是忍不住在车子开动了的情况下回头去看。
但是，他没有看到那个倒霉催的黑人，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公寓门口，手里举着一把突击步枪。正是这把枪射杀了那个黑人！马克西姆心里一惊，立刻回头狂踩油门，车子跑出去没有几步，只听见一阵枪响袭来，一溜子弹便追着他的雪弗兰咬了过来。子弹在汽车外壳上弹跳，甚至穿过后面的玻璃钉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马克西姆惊恐的开车狂奔，直到汽车开到了两个街区以外，知道那人不可能再最上来后才停了下来。他靠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然而当他稍稍平缓一些后，却看到自己这边那块被子弹动力弄出洞眼和裂纹的玻璃上粘着一坨软乎乎的，豆腐块状的东西。
不用说，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黑人先生不小心留在他车上的脑部组织。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袭上心头，像是无数小虫啮咬着心脏。马克西姆无力的推开车门，脚步虚浮的从车上跌下来。他想要离开这里，但恐惧和慌乱攫住了他，所以他寸步难行。年轻而富有涵养的教师无助的趴在地上，止不住的呕吐起来。
……
“姓名？”
“马克西姆*威勒斯。”
“多大年纪了？”
“今年三十了。”
“从事什么职业？”
“我是中学教师……教历史的，现在在布鲁克林社区中学任教……”
“住在哪里？”
“就在社区旁边，林肯街，三号公寓702。”
罗利*莱特一边查看其他警察调查取样得到的案件信息，一边看了看坐在监视墙里面小声谨慎回答问题的教师先生。他看上去似乎是个混血儿，面貌上有点拉丁裔的味道，可又不是特别明显。他有一头浓密的深褐色头发，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面部的棱角并不分明，甚至感觉有些柔和，看上去无害而委屈，而且他看上去年轻的很，完全不像是个三十岁的人。这样的人确实适合老师这种职业，因为他的面相就带有天生的亲和力，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不过此刻的马克西姆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毕竟警察局是个严肃的地方，一般被请过来“聊天”的人都没有那个欢乐的心境，再者……他刚刚才目睹了一场枪击案，场面相当血腥，现在惊魂未定，实在笑不出来。
罗利觉得这人也真是倒霉，半夜出门上街，结果却遇到了枪击，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毙命不说……还被那血腥的场景吓得够呛。他是今晚留在警察局值班的人，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打盹。等他火速赶往案发现场的时候，在路边发现了这位马克西姆*威勒斯先生——这个可怜的报案人员（之一）当时正趴他那辆差点被子弹打成蜂窝的雪弗兰旁边，自顾自的吐得厉害。胃里的东西吐尽了，就在那里吐胆汁……等到胆汁吐尽了，就趴在那里干呕。最后还是他于心不忍的从案发现场折了回来，派人用警车把他送到了警察局……而即使到了警察局干呕也没有止住，直到他的搭档杰夫给这个可怜的家伙倒了一杯加了奶和糖的咖啡，这才抚慰住教师先生那抽搐的胃。
“罗利，现场调查报告出来了。”杰夫一手端着咖啡，一手递过来一叠厚厚的资料：“真是一场血腥的枪击案啊，除开那个在公路上被子弹掀翻了脑壳的倒霉家伙，我们在楼上又找到了四个。凶手的手不太稳，因此浪费了不少子弹。经过验证我们，凶手使用的是□□，死者们都快被打成筛子了。不过我们查了，却没找到对应的记录，所以绝对是外面流进来的黑枪。”
罗利翻看着现场的取证记录，再次看见尸体上黑红色的血水糊在一起，让他很不厚道的想起了临街甜点店里浇在牛奶布丁上的桑椹酱。
“那么，查过死者的身份了吗？”
“查过了，都是街上的黑人小混混，夹在几大帮派之间的小势力。他们和绑架抢劫贩毒那些大票没什么关系，平时也没有什么突出作为，如果要说有的话……其中一个死者曾经到我们这里喝过咖啡，原因是盗窃。对……就是那个叫尼尔的小子。”杰夫伸手指给他看：“当时他是扒窃了一位女士的手机，不过很倒霉的是我们眼尖的罗丝刚好在附近巡逻，所以他被抓了个现行。只不过当时他还没有成年，又主动交出了赃物，所以只是拘留了他一段时间，想办法教育了一下。其实街坊邻居们都知道他们几个人是个盗窃的小团伙，不过后来他们学得很乖，就再也没被抓到过。”
“那就是扒窃的惯犯喽？在他们的住处找到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两百美元，三个女士真皮钱包，四块高档手表，两部智能手机，都是iPhone4，明显是他们买不起的。”杰夫笑了笑：“除了女式钱包，我猜他们不是想自己留着用，就是想卖个好价钱。”
“杰夫，这里有一个细节，不知道你发现没有。”罗利忽然皱眉道：“在楼上的死者……都倒在同一个方向。”
“怎么？”
“我感觉他们都呆在沙发靠墙的这面位置，面朝着大门……他们显然曾经坐在这边的沙发上——而他们对面是个小沙发。你还记得现场的情况吗？当时桌子上摆着三个杯子和一瓶伏特加。酒瓶和其中两个杯子被子弹打碎了，但是杯子还是完好的……当时我们从完好的杯子上采集到了唾液和残损的指纹。”罗利神色肃然，蓝色的眼眸变得深沉起来：“指纹和唾液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检验出来，但你想想唾液的朝向……”
“唾液是对着那个小沙发的……”杰夫顿时了然：“噢！在他们的对面！他们至少请了一个人喝酒！而那些客人完全不够友善，他直接射杀了他们！”
“凶手和受害者显然是认识的，不然他们怎么会坐下来一起喝酒？杰夫！受害者手机上的信息查过了吗？我想凶手正是他们自己邀请过来的！还有，我得看看事发附近的监控资料！”
“很遗憾，那条街的记录没有。监控探头在昨天损坏了，今天市政派人去修，可是到下午的时候就又坏了。唯一目击到凶手的人就是我们可怜的教师先生……不过我们在临近路口的监控中捕捉到了两辆车，一辆是被打成蜂窝的雪弗兰，另外一辆往东边开了，是一辆悍马。”说着，杰夫点开了电脑上的视屏。
“真是冲锋陷阵的好帮手，”罗利紧盯着那辆银色的悍马，前排的人用衣领挡住了脸，后排的座位上还有一团模糊的黑影，看上去是另外一个人。“他们至少有两个人，杰夫，想办法查一查悍马的牌照，我得知道这是谁的车！”罗利皱了皱眉。另外，他得好好问问那个可怜的教师先生。因为他大概是唯一见过凶手真面目的家伙。
“恩……好的，威勒斯先生。”罗利组织了一下语言：“您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吗，我想听您说说。”
“先生，之前已经有人问过我……”
“那只是一个常规的调查，我现在想了解一下您当时看到的情况。您是唯一和凶手面对面接触过的人。”
“可是……我们隔得很远，我看不清楚……”马克西姆似乎有些为难。一张温和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
“没关系，你只要尽力回忆就好了。能想起来多少都行，那个凶手的特征，穿着……”
年轻的教师捂着额头，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那个人……个子很高，大概快到一米九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其他的……我不知道……”
基本上一无所获。
“我明白了，威勒斯先生，谢谢您的合作。”罗利叹了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您现在已经可以回家了……对了，您打算怎么回去？”
“我可以打电话给朋友试试……让他来接我。”马克西姆小声的说。
“……如果不方便的话，请跟我说，我会想办法让人送你一程的。”罗利朝着他友好的笑了笑。
当他走出隔离室的大门，杰夫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他把一叠资料递到罗利的手上，俯身在他耳边说：“我们对比了指纹，没有从数据库里找出相关的记录，我猜凶手要么以前是个遵纪守法的乖宝宝，要么就是一直小心谨慎的惯犯……当然，后者的可能性最大。悍马我也找到了，车子是俄罗斯□□的，登记在库尔布斯基的名下。这人也算是出名了，当初犯过不少事，还在号子里蹲过两年。”
“啧……”罗利笑了笑：“看来这是属于□□之间的纠纷喽？也许是可怜的扒窃团伙拿了俄罗斯大佬什么不该拿的东西，暴躁的斯拉夫人就拿子弹来宴请他们？”
“也许有这个可能吧……不过这辆车在上个星期报失了。我打电话去求证了一下，车辆信息登记处的人说库尔布斯基来报失的时候非常生气，简直像是被哪个不知好歹的手下睡了他老婆。据说这是他上个月才换的新车。”杰夫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这种暴怒可能是真的……如果这车真的是丢了，那么他也就算不得嫌犯。”
“……”罗利沉默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慢慢敲击着桌面……车是丢过的，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库尔布斯基的人参与了事件。没有明确的证据，他就无法对嫌疑人进行逮捕……
“罗利，杰夫。”漂亮的女警察罗丝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是个难得的黑美人，身材高挑，黑色的长发呈现出迷人的波浪，她的笑容常常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而此刻她的脸上充满了温暖的笑容。
“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要先听哪个？”她微笑着看了一眼在场的两位警察，漂亮的大眼睛看上去就像是被水浸湿的黑曜石般光晕流转。
“呃……先说说坏消息吧。”本着坏事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的想法，罗利端起杯子静待回答。
“好吧……刚才有人报警说牡蛎湾有车辆被在被焚烧……我们的人赶到了那里，发现你们正在追查的悍马被人烧掉了。很可惜，多数的物证都被烧掉了，要再查恐怕很困难。”说到这里她眨了眨眼，故意作出一个沮丧的表情。
“那好消息呢？”杰夫插嘴问。
“请感谢一下我们高效率的同事吧，第三分局的人说他们抓到嫌疑犯了，并且缴获了作案枪支。”罗丝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E01深夜枪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