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九月烟烟

7、成长 她登台的次

　　她登台的次数越来越多。
　　台下，挂着她名牌的花篮也越来越多，更有些公子哥，给她做了戏服、行头，咋咋呼呼喊着名号送到后台来。她的风头，一时间，竟然毫不比师傅唐怀玉逊色多少。
　　"唐师傅，你的玉丫儿这会可是红过了六月的日头，快赶上您当家花旦的位置了。"说话的，是唱老生的芳姐。
　　"这丫头天生是个唱戏的料，自个也吃得苦，能唱出来，也是她的造化。"唐怀玉一面翘着兰花指对镜描着自己的妆，一边闲闲应着。
　　"呵！可别这么说，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不是您提携着她，她能这么快窜出来？咱戏院子里，她可是第一个上的坤旦！"
　　"芳姐，梯子给搭了，也要自己爬的上去。更何况，这要是没点本事，从梯子上摔下来，也是比一般人痛的要重的。"
　　"呵呵，唐师傅，我可没什么别的意思，这孩子从小跟在你身边，您多心疼她一点，也是应该的。只是，您这份好意，千万别是害了她才好。"芳姐停了停，又似不经意的说道："下个月中秋，我可是听说阎二爷家点了雪娉婷的戏。"
　　手轻轻一抖，好端端的眉尾描的上扬，插入鬓角。本是柔媚万千的妆面，倒被这一下弄的有了几分煞气，定是要抹掉重来了。
　　唐怀玉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人的一生，若是像化这妆一般，不喜欢，不满意，擦掉重来就是了--若能这样，那该多好。
　　"我们做的是戏子，吃的是这碗饭，有些事，无论早晚，要来的总是要来的。"
　　芳姐也不开口了，后台，好象顿时安静了起来。
　　"玉丫儿，你站在门口干吗呢？唐师傅不在吗？--哎，你跑什么呀？"门帘被掀开，班主走了进来。
　　"这玉丫儿怪怪的，看她站在门口发愣，我一喊她，她就跑了。别看她成了角儿，孩子就是孩子，闹腾的让人不放心。"班主自说自话，"唐师傅，您照顾她怕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没什么，慢慢着就会懂事的。"唐怀玉认真描着他刚画坏的眉毛，脸上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想法。

　　"怎么，又有什么事？不都挺好的吗？"他在戏班子里没找到她，想来想去，他猜着她肯定又是爬这屋檐上来了！
　　从小到大，只要心情不好，她都会悄悄窝到这上面来，他也总是陪着她，听她哭诉自己的委屈，哄着她，给她讲故事，陪她看星星--有时，一坐一整夜，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睡着了，第二天溜回去又是各自受一顿惩戒，可是一切烦恼，好象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她不再是跟着他后面缠着他讲故事的女娃娃了，他也进了学堂，丈青色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更是显得说不出的英挺。仿佛就是不知不觉间，时间从他们之间溜走，并偷偷在彼此身上刻下成长的痕迹。
　　"学民哥，你说，你喜欢看我的戏吗？"
　　"你快成名角名旦了，喜欢的人那么多，怎的？还怕缺了我一个？"
　　"你怎知他们喜欢的是我？他们喜欢的是雪娉婷，又不是我玉丫儿！"
　　"玉丫儿雪娉婷不都是你吗？"
　　"那你喜欢我是玉丫儿还是雪娉婷？"
　　"不都是你吗？我都被你绕糊涂了--哎哟！你干吗咬人？"
　　李学民的胳臂上，圆圆一圈牙印，淡淡的，渗出些血痕。
　　"我要你记得，不论是玉丫儿还是雪娉婷，你都得喜欢着，那都是我！我只要你喜欢着我就好，别的喜欢，再多，我也不稀罕！"
　　李学民怔住了。这个女孩子的脸在月光下散发着清冷的光，眼神濯濯，看着他，分明已是个女人的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