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九月烟烟

4、学艺

　　这是雪娉婷五岁时候的事了。娘在那一天之内，好像已经教好她如何照顾自已的一生。
　　说了又说，其实许多，她还是不大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留下来，娘走了。
　　娘生下她，却把她卖给了唐怀玉。原因是为了她好。

　　再后来，她的名字也被师父改了，师父嫌她的名字拗口，师父唤她玉丫儿，她固执不依，只说娘给她取的名字是雪娉婷，师父恼了，给她好生一顿教训，让她不准再提娘亲：
　　“拜了祖师爷，你就是唐门的人了，师父就是你的再生父母，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没有忤逆的道理！”
　　她固执的跪着，小脸蛋上挂了泪，不哭不喊，也不认错。
　　唐怀玉的心又软了，这驴孩子，真是和师哥一样的脾气，可是，再怎么好的玉，也是要经的起琢磨才能变成上品啊，他天分不如师哥，个性却不比师哥那般桀骜不驯，所以，他现在是响当当的天字号第一当家花旦唐怀玉，而师哥唐玉楼——
　　他长叹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方丝帕擦了擦眼角，毕竟是唱旦角久了，一举一动中，总不自觉的流露出女态：
　　“玉丫儿，不是师父不喜欢你的名儿，也不是师父怪怨你娘给你取的名不好，而是你的名字太好，好的你现在担不上它，懂吗？”
　　她终于肯把头抬起来看着师父。
　　“玉丫儿，你想叫回你的本名，你就必须唱成师父这样，响当当的天字号第一当家花旦，这样你才用的起你那个名字，有资格叫回雪娉婷！”
　　她好像明白，又好象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从今天开始失去这个名字了，要叫回自己这个名字，还需要走很长很长的一段艰辛路。
　　从此以后，她不提娘亲，不提雪娉婷，只是一味专心的练功。小小的年纪，还不懂戏里面悲欢离合的感情。唱戏词，也就只能死记硬背。她生就一副好嗓子，唱高音时清明透亮，到结尾时颤颤的一抖一拖，象羽毛轻轻在耳朵里挠了一转，听的人酥麻麻的一激灵。
　　唐师父既怜爱她是棵好苗，又顾及师兄弟情谊，从不吝惜教她：“人活靠什么？不过是精神。这精神靠什么现亮？就这一双眼珠子。来！头不准动，脖子也不准动，只是眼珠子斜斜地滚……”
　　不论是生旦净丑的什么角色，遇到唱词道白都少的戏，非靠眼神来达意。
　　所谓“眼为情苗，心为欲种”。
　　打那时起，眼神就配合起来，心无旁骛。练熟了，眼皮、眼眶、眉毛都配合的一致。低首回眸，眼波流转，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眼为情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