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阈》白漠无声

4、第 4 章 “所以你现

　　“所以你现在觉得很想死？”

　　汤科迪在电话那头又笑了，不知为什么电话里他似乎很爱笑——不过见面时好像也爱笑？

　　[太久没见面了，都快记不清了。]
　　——但是，虽然因为没有见几面以及很久没见面的缘故让卜新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是和对方
　　呆在一起时温暖又安心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是啊！还好早上去的时候教室里没有多少人……你都不知道，我说了早上好以后感觉世界都安静了几秒钟……”

　　“那么紧张啊？”
　　“不是啦！只是打个招呼有什么紧张的……”卜新越说越小声，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不希望汤科迪知道自己为此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是真的看到我打招呼的人都沉默了几秒啊……感觉好恐怖！明天我要怎么面对班上的人啊……”

　　“向来独来独往的你也开始在乎别人的看法啦？进步不小啊……”

　　“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明明就是你怂恿我干这么丢脸的事的！”

　　“也是呢……看来我得要负起责任才行呢！”

　　汤科迪的语气骤然变得认真起来，让卜新甚至稍稍吃了一惊。

　　“……你想怎么负责？不接受以身相许。”

　　卜新自己也没有发现，最近和汤科迪交流变多以后，他和他说话越来越放得开了，甚至连面对汤科迪喜欢自己这件事也能够变得坦诚。

　　“明天你继续多笑笑吧，不仅是打招呼的时候，向别人道谢或者拜托别人帮忙的时候也是。我保证会有意外的收获的。”

　　“还要笑么？我已经够丢人的了……”

　　“相信我，卜新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啊？是别人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啊！]

　　“万事皆有第一步。你也不想一个人孤寂到死吧。”

　　“当然、不想啦……”

　　过去那样的生活，似乎没有别的多余的色彩，开心和不开心的感受加起来都没有最近这段时间多。过去一直是怎样生活的呢——
　　每天都一个人醒来，面对这个灰色的世界。
　　就像落入湖中的石子一样，默无声息地沉入湖底——自己也将会一个人这样默默地死去——每当那样想着，就觉得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不想要那样……到死都一直孤寂着。]

　　“就算别人现在还不适应，你自己也不能放弃啊。要想让别人了解自己，就要对自己的情感有所展示啊……虽然我也很喜欢那个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对什么都很淡漠的你……但是如果你自己不喜欢这样的自己的话，我一定会支持你改变的。”
　　“……”
　　[不过说起来汤科迪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做着不像是自己会去做的事，成为自己没有奢望过成为的那种人……听上去是会有些彷徨和恐惧……但是……什么都不去做，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
　　[总是说一些让我惊讶或者无法理解的话……]

　　“仅仅只是期待和祈祷，虽然不会伤害自己，却也不能改变什么——这一点你非常清楚吧。”
　　“……”
　　[没有办法讨厌他，相反，我总是很依赖他……]

　　“卜新？不要不说话，我会以为你没在听电话的。”
　　“我只是在想……”卜新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起，“我是不是在利用你呢？”
　　[总是关注着自身想法的我，始终没有回应这个人的情感……]

　　“利用？”
　　“你明明说了喜欢我，而我却装作忘记了这件事，理所当然地向你求助……就好像在利用你的感情一样。”
　　[我真的……好卑鄙。]

　　“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电话那头汤科迪的声音前所未有有的变得着急起来，“你没有利用我，是我自己主动要给你提建议的，而且，你能够向我寻求建议是件很开心的事……就算只是听见你的声音我也很高兴……”
　　[可是……]
　　“总之，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明天我会按照你说的试一试的。”
　　[真的真的感谢你呢……]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不断告诉自己“不可以再陷下去了”的卜新，挂断了电话。
　　[我不可以……再打扰他了。总是这样的话，会给予他无谓的期待的。]
　　卜新是个较真的人，他知道自己对汤科迪的感觉非常朦胧，但是他同时也觉得怀着半吊子的感情和对方交往的行为非常不好——几乎和践踏别人的情感一样不好。
　　让汤科迪这样对自己产生期待是错误的，因为以自己目前的情况很难回应他。
　　[与其那样，不如让他死心比较好。]
　　[卜新，以今日为界，不可以再打扰汤科迪的生活了。]
　　——暗自对自己这样说着的卜新，仰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原来，和别人断绝关系，是这么痛苦的事啊……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如同窒息一般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