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阈》白漠无声

3、第 3 章 韩慧和张文

　　韩慧和张文华和好后，班里排挤卜新的情况明显消失了。
　　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所有人都装作和善温婉的模样，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被人捉弄的事就如同只是卜新一人的臆想一般。
　　[不过也是，最初那些整我的人说到底不过是在替张文华被甩而不甘心，结果那两个家伙居然自己和好了，倒弄得替他们愤愤不平的这些人像傻瓜一样。]
　　[简单说来，就像是被这对情侣耍了似的。]
　　于是班上又展现出了一副奋发向上的虚伪景象，每个人都任由自己欺负卜新的那段记忆肆意蒸发掉。
　　[为了保护自己，人还真是善于忘记自己的罪过呢……虽然这是本能。]
　　——和往常一样，在心底默默地批判着人类的卜新依旧托着腮望着窗外日益明媚的景色。
　　那些日益葱茏的树木和开得愈发繁盛的花朵，无非实在提醒着窗内的人们，高考已经越来越近——别再专注于风景，还是好好看清未来吧。
　　卜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自从那天的电话后，卜新便又开始了和汤科迪的联系——除了他以外，卜新没有什么可联系的人。从小没有什么朋友，几乎很难有机会倾吐心声的卜新一直被视作性格内向的人，但其实他内心深处又有很多想要与人诉说的话，于是他实在难以抗拒向汤科迪倾诉的机会。两人的联系也就越来越频繁。
　　[如果不是这家伙向我告白的话，也许能够成为我第一个一生的挚友也说不定。]
　　虽说有着“三年一代沟”的说法，但是卜新一直觉得和汤科迪交流非常顺畅。
　　大概是因为对方本来就是个又耐心又好脾气的家伙的缘故。
　　[本来就是个对谁都温柔的滥好人……]
　　“说起来他到底喜欢我哪里啊？”
　　虽然之前对方有说过如果和自己约会的话就告诉卜新原因，但是显然卜新现在并没有做好面对汤科迪的准备。
　　[一见钟情？这种光是听着就起鸡皮疙瘩的话那家伙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而且……说不定这家伙对别人也是这样说的！]
　　——这么想着，卜新突然觉得胸口变得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了下来。
　　虽然连自己也觉得汤科迪那样看上去粗神经的家伙还没有“花心”这种深奥的技能，但是一想到对方有可能仅仅只是“说着玩儿”的这种可能性，卜新就觉得难受得要命。
　　[就好像我喜欢他似的！]
　　[……等等，我刚刚想的什么？]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喜欢那只大笨狗！]
　　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的卜新飞快地摇着头，将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摇出脑袋。
　　[最近压力太大，连脑子都不灵光了吗？！]
　　“真是蠢死了。”
　　卜新无奈的重重地叹了口气。

　　“慧慧，你刚刚有看到吧？”
　　“有啊！小卜新变得好可怕啊……打了个哈欠后就一直自言自语然后还使劲摇头，现在居然还叹了口气……文华，你说他是不是学傻了啊？”
　　“最近这家伙的表情真的不是一般化的活泼啊……这还是过去那个毫无生气的卜新吗？慧慧，我们要小心不要被传染了啊……”

　　“……”

　　[拜托你们两个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能不要坐在别人旁边说吗？谈恋爱就谈恋爱，不要来打扰别人好么？]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卜新和张文华韩慧两口子的关系明显变得亲密起来——虽然也是那两只自己黏上来的。
　　卜新越来越深刻地觉得，那两个人根本不像是情侣，倒像是八卦小分队或是两个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而且这两个人还擅自培养了新的爱好——即“观察和吐槽卜新”。
　　不过，尽管在班里其他人看来这样奇葩的神展开是多么不可理喻，但是那对笨蛋恋人显然已经将卜新划为了自己的阵营，甚至因朋友说卜新的坏话而与之决裂。

　　“真是的，有必要这样吗……总是这样的话，连你们也会被人讨厌哦。”

　　——为此卜新甚至也向那两人发出了善意的提醒，但是这对如胶似漆的恋人却以“我们只需
　　要彼此就够了”这种鬼话搪塞了过去，还向卜新表示要永远铭记这位帮助他们复合的恩人。

　　“不需要你们铭记，只有你们不在我面前碍眼就可以了，”对此卜新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反正说不定哪天你们又会分了。”

　　“哇！好过分！居然对情侣说这种话！你没有听过‘宁拆一座庙，不会一桩婚’么？！”
　　“就是嘛小卜新，明明自己一个人发呆的时候蛮可爱的，怎么一和人交流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啊！”
　　——自从和张文华复合后，韩慧对卜新的称呼就变成了“小卜新”，弄得卜新苦笑不得，而对方则提出来“或者我也可以叫你‘补钙’？总觉得和‘锌’相比，你更缺钙？”
　　——小卜新就小卜新吧！

　　有了韩慧和张文华这两个活宝在身边，卜新觉得最后这段时间的高中生活突然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比如每天放学的时候，会突然多了一对肆无忌惮秀恩爱的情侣在教室门口等他一路回家。
　　再比如，当忘带荧光笔的时候会有人从某个角落扔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笔借给他。
　　——这种待遇在过去可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事。现在，却愈来愈习惯起来。
　　[但是……感觉还是很不可思议。]
　　虽然身边突然多了两个朋友的感觉很不错，但是同时心里的不安也在越来越大。
　　——[真的就像汤科迪说的那样，我很害怕被抛弃啊。]
　　卜新在和汤科迪通话中也说到了这个问题。
　　既然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感触，那么向他寻求建议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没有和他人成功相处的经历，卜新对自己十分的不自信，但是——
　　[其实还是非常的渴望……]

　　“有什么好害怕的，反正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孤身一人吗？”
　　在听闻了卜新的想法后，汤科迪有些惊讶地笑了。
　　“再说，与其反复思考怎样才能维系这份友谊，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享受最后的高中时光。”
　　“享受？”
　　“对，和人交往不应该是这样惶恐的事情，你要放开一点……”
　　“放开一点？”
　　越来越习惯有人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以后，自己真的还能适应回归寂静的生活吗？
　　放开一点，让在自己的心扉更敞开一点的话，最后如果失去了的话，不是会更痛吗？
　　“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你、你又说这种话！”
　　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让电话这头的卜新又一次被冻结了。
　　汤科迪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不断地向卜新强调着自己喜欢着他这件事，不仅让卜新措手不及，而且更让他的心砰砰地跳。
　　[都过了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忘记这件事啊……]
　　最开始被汤科迪告白，卜新是抗拒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方除了电话联系以外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因此卜新也越来越以为对方当初的那些话不过是一时玩笑罢了。
　　但是，似乎汤科迪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我真的很高兴呢……”
　　电话那头的汤科迪又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卜新暮然有些发愣。
　　“你也交到朋友了啊……”
　　“你这种老爹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又向他大吼大叫了……]
　　不知什么原因，卜新发现在汤科迪面前自己的自制力会降低很多，常常像孩子似的大吼大叫。
　　虽然不想承认，但很明显这是自己下意识地依赖汤科迪的表现。
　　[明明不可以这样的。]
　　只要自己像过去一样默不作声，那么汤科迪最后一定也会像那些擅自闯入自己生活的家伙们一样又自己离开的。
　　其实只要放着不管的话，这家伙最终也会知难而退的，自己也不会再为“被同性喜欢”这件事而困扰，可是——
　　一旦想到那个人可能会放弃自己，就觉得好像快要窒息了一半……
　　[所以说，才不想过于和人亲近啊……]
　　像这样习惯于这份温暖，反而让人变得寂寞起来。
　　“更加信赖身边的人一点吧，还有……多笑笑吧。除了真心，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维持人的情感。”
　　——在挂断电话前，汤科迪对卜新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的确，诚如汤科迪所言，不付出真心却渴望真挚的友谊，不勇敢和人交流却希望得到他人的理解——这根本就是笑话。
　　如果不信赖他人，如果总是害怕被抛弃的寂寞，那么是不可能交到朋友的。
　　——如果不迈出脚步的话。

　　经过了一晚上的思想斗争，第二天出现在韩慧和张文华面前的时候，卜新带着有些不适应的羞涩笑容——
　　“早……上好。”
　　然后张文华半天没有合拢嘴，而韩慧握在手中的笔则落在了作业本，发出“啪嗒”的轻响。
　　[好丢脸！！！这到底是什么反应啊！！！]
　　卜新人生的第一次“打招呼”尝试，就在少年通红的耳根和别扭的表情下失败了。
　　——不过，这只是卜新自己以为的罢了。
　　到下午的时候，“2班的那个万年冰山卜新笑起来灰常羞涩灰常口耐”这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层楼——当然卜新对此毫不知情。
　　此时的卜新在那对恋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下尴尬无比地坐回了座位。
　　[我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啊！！！]
　　做了那么多的心理建设，鼓起了这么大的勇气，居然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反应——
　　卜新已经羞愤欲死。整个早自习都愤然望着窗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依然非常的红，也没有察觉到教室里时而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惊艳目光。

　　[今天回家后一定要打电话给汤科迪！说起都怪那小子提的建议！谁说的多笑笑就可以了！这个只能适用于你这种笑起来很阳光的人，像我这样的家伙笑出来只能是惊吓！]

　　[啊啊啊啊真的好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