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剑如雪》赠我牧荑

2、歃血为盟 第二回：

　　第二回：歃血为盟
　　血，铺天的血喷涌而下，她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跑，背后的血海翻涌着过来，前面是一群人，凶神恶煞，一双双贪婪的目光盯着她。她冷汗直冒，进退两难，手里紧紧握着剑，冷冷回望着。这时候，从天而降的一双手，一双苍劲有力的手垂在了她面前，犹如溺水的人看见了稻草，她紧紧去抓那双手，可是总是差那么一点，怎么也够不着，她跳起来，终于紧紧抓住了那双手，喜极而泣，那双手带离她逃离了血海，看不出面目，看不出身形，眼看又要被追上，她惊呼而起，一脸的汗水。
　　“师姐，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芷兰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你都睡了三天了，吓死我了。掌门师傅走了，你若有事，可怎么办才好啊。”
　　“三天？”雨亦晴翻身而起，带动伤口，却是皱着眉头硬是不肯哼出来。
　　“姑娘勿动，姑娘本是虚寒体质，已是寒气攻心，若再强自运功下地，一旦寒气侵入肺腑，只怕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了。”说话的是一个黑衣男子。目光烈烈.
　　是你？她疑惑不解。“芷兰，怎可随意留宿男子在冷月楼？”况还敌友都不清楚，她目光一禀：“你有何企图？”
　　“企图？”他睥睨着她：“晴姑娘认为你有什么能让我所图。”
　　她怔住。是啊，还有什么所图，除了手中的一把剑，她一无所有。
　　“我只想跟你……男子顿了顿，背向她，望向明月湖。
　　雨亦晴摆手示意芷兰离开。
　　“有话不妨直说。”雨亦晴冷冷说道。手不自主地按上了青霜剑。
　　“我们联手，我助你完成你的事，你助我完成我的事。”
　　她冷笑：“我要完成的事？”
　　“帮你师傅脱离苦海。在这之前你得一统武林，有足够的力量跟华莲教抗衡不是吗？”他气势十足。
　　“好！”她毫不迟疑，她要他们血染青霜剑，臣服在她脚下，由她来定江湖武林的规矩。
　　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规则本就人来定。她要成为强者，这样方能守护自己想拥有的东西。尊严、自信、金钱、权力、地位……她要要一样样捡拾起，然后睥睨天下。
　　然，很长很长的岁月后，当她拥有了这一切后，却总是觉得离幸福很远，她终其一生，也无法体味幸福二字的含义。
　　那么请问如何称呼？
　　水若寒。你称我为小寒就是了。
　　他粲然一笑。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她不知道，以后的岁月里也会很难得看到他笑，这一笑会是他们肩并肩进行长达五年征战的开始。
　　也许，人生是一场偶然，所有偶然的叠加才会成就必然。他们开始联手的开始，就是传奇的开始。因为联手，成就江湖的神奇，开创武林的神话。
　　人生就是一场选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情逼的你不得不作出的选择。
　　是与非，善与恶分界从来就不是对立面，而是每个人最后纯洁的防线。
　　“为何是我”？她望向他，心里暗暗地问。
　　“因为你手中的青霜。”他好像洞察了她心里的一切，毫无忌讳解疑。
　　她心知肚明，一旦挑明，她反而嘘了一口气。他们之间谈的本来就是一场交易，赤裸裸的交易而已。
　　他需要的只是手中的那把剑，跟她无关。剑在谁手，他就会跟谁联手。
　　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岂不更简单。
　　世人在乎的从来都是她手中的这把剑。人世间追逐的无非是钱和权力。名剑之于江湖人，就如商人对于金钱的狂热。
　　这个世界从来就由不得她。掌门师傅告诫她要饱读诗书，心静如水，忘却前尘往事，那又如何？她到底还是不自主地陷入了江湖的是非当中。
　　“师姐，师姐，大事不好了。”五儿还是那副惊慌的模样，被剑刺穿的肩胛骨虽包扎完好，但还是隐隐有血丝渗出。
　　雨亦晴一脸歉疚，手还未抚上那个被她刺穿的伤口。
　　外面声音已力透而过：“华莲余孽，快快交出青霜剑，否则格杀勿论。”
　　雨亦晴笑得惨然：“来得好快。”
　　华莲重现，圣女被诛，青霜再现，任何一件都可以引起武林的哗然，何况是近期全部发生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水若寒口里眼里都是不屑。
　　她翻身下床，手执青霜剑，面色苍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水若寒皱了皱眉：“妄不可强加运气了，先吃一粒消寒丹吧！”
　　雨亦晴愣了愣，用手接过来，毫不犹豫吞了下去。只觉一股暖气从丹田升起，恍如徐徐春风，她能依靠的只有他一人了。
　　“助我度过这个难关！”。她单膝跪倒在地，表明合作的开始。
　　容不得她再作考虑，保住冷月楼和同门师妹才是正道。
　　从她见他第一眼起，她就觉得他不会是简单的人，那般渊渟岳峙般的气度是谁也无法比拟的。
　　垂在腰间的刀早就告诉他这个人来历不凡。
　　“晴儿，我们之间何必那么客气，从今儿个起，我们携手共创天下。”他搀扶起她，肩并肩望向明月湖，外面人影绰绰，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气氛，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心照不宣，肩并肩出去迎战。
　　信任从来就不是用言语来表达的。
　　对于这样的开始，雨亦晴没什么不满意的。即便战死，那么好歹有身边这个人来帮她支撑。对于死亡，她已经不会再恐惧。恐惧的是身边的人的离去。她承受不了一次次的离死别。
　　七岁那年，母亲离去，并未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她推开房门，屋里一片狼藉，母亲不知所终。她一直在孤独中长大，可她忍受不了孤独。陷在无望的空虚里，在那种被蔑视，被凌辱的日子里，她学会了杀人，学会守护自己。
　　少林、武当、盐帮、马帮、金钱帮……各路人马悉数到场。胆小的几个师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怯怯地躲在一旁，不敢言语。看到师姐出来，不由得呼了一口气：“师姐总算醒转了。”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我看谁敢上来拿我的青霜剑？”雨亦晴调息运用内功一字一顿大声喝道，水若寒不动声色拉起她的手，往她手心里缓缓注入真气。一字一字回荡在耳旁，如刀刮过，竟是杀气十足，震得众人耳边嗡嗡作响。
　　这小妮子竟有这样深厚的功力，怪不得能轻易地让华莲教返回西域。众人被强大的声色震慑了几分，静了半盏茶时间，无人敢言语，静静看着两人。
　　“华莲妖孽，还敢猖狂，拒交武器，人人得而诛之。”说话的是年过五十的老人，他双目灼灼，看雨亦晴是个丫头片子，量也没什么高招，空有内力又如何。抽出佩剑，杀气凛然，摆出一副势在必得之态。
　　一时群雄而起，言辞激荡：“诛杀余孽，夺回青霜。”
　　“好大的口气，要想青霜剑，就要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话没说完，水若寒已鸿雁一般掠出，没人看清他出手，一道白光闪过，一招平沙落雁，老者来不及反应，他已掠回雨亦晴身旁。
　　众人这才看清，老者衣襟徐徐裂开，骇得老者一声惊呼，虽已是深秋寒冷的天里，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刀若再贴近几分，就是开膛剖肚了。
　　“饮雪刀？”众人一阵惊呼，露出了惊惧的神情。
　　饮雪刀，饮的不是雪，而是血。因它一身通白，晶莹剔透，虽长不过两尺，但杀人于无形之中，所以人称饮雪刀。
　　饮雪出，血光起。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江湖第一刀。
　　“不怕死的，可以来试试。”水若寒抽出饮雪刀，掷入明月湖旁不戒亭的神龛上。
　　饮雪刀摇曳身姿，发出了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光芒所到之处，竟是飞扬的尘土割裂的声音，犹如裂帛。众人忙不迭地退开三尺。
　　雨亦晴吩咐着芷儿：“带师妹们往竹影苑去，这里我来应付。”
　　“青霜剑留下，否则一个也别想要活着离开。”说话的是金钱帮帮主葛大富。他看出，除了这两人，其余人等根本就不堪一击。话未说完，已带着众子弟拦住后路。
　　葛大富话刚说完，人影一晃。神龛上的刀飞掠而过，葛大富直直倒了下去，瞪着双眼，面目狰狞，不能言语，说不出的可怕。众人才看清咽喉上清晰的一个洞，血从洞里不断翻涌出来，手脚不断抽搐着。到死他都不明白，刀是怎么刺入他喉咙的。
　　白光一晃，刀已回到水若寒的手心。
　　弟子眼见师傅成了如此模样，生生不敢靠近半步，怕那飞刀再次来临，下个倒地的就会是自己。
　　“阿弥陀佛，施主，回头是岸。”说话的是少林了空方丈。
　　何处才会是岸。雨亦晴自问。天下之大，竟是无容身之处。
　　因为师傅曾是华莲圣女，她们就是余孽了吗？这是谁定的规矩。
　　可是谁会容得她辩驳。
　　“若愿归顺，就放下武器，交出青霜剑。”
　　“休想！要得此剑，除非我死。”雨亦晴语气凛然，丝毫不惧。
　　“那就不要怪老衲无情了。”了空掌门挑起权杖，运气将袈裟灌满，腾空而起，直逼二人而去。只见人影旋转，剑光四起。
　　白衣女子和黑衣男子背靠背，一左一右，一攻一守，滴水不漏。快如闪电的刀，气势逼人的剑，刀光剑光流转中，已然分不出人影谁是谁，只听得“砰”一声，权杖应声而落，碎片纷纷而落。交战双方生生往后退开十丈，方才站定。
　　了空掌门喘气如牛，看着两个弱冠之年的青年，手抚前胸，恭声问：“老衲甘拜下风，敢问你们师承何人？”话未完，嘴角的血已一滴一滴滚落在地，两脚虚浮，若不是弟子搀扶得快，怕是倒地不起了。
　　水若寒收刀挺立：“无师无派，谁还敢上的，就尽管冲我来。”
　　雨亦晴执剑长立，裙裾飞扬，星星点点的血渐染开来，宛如绽放的雨菡，她用剑尖点地，几乎咬破嘴唇，用尽力气一字一顿：“了空。”
　　“你？是你？”。惊讶显在脸上，了空神色惨淡，止不住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下去。
　　他仰天长啸：“天作孽犹可违，人做孽不可活。报应，一切都是报应啊，老衲甘愿受罚。”
　　只听得骨骼的碎裂声，显见刚才的血斗中，已经伤及肺腑，血从他嘴里喷射而出，瞳孔渐渐扩散，他眼睛直直望向苍天。他的眼里映出了八岁的她，大雪纷飞凄冷的夜里，那么小小的身子，才高及剑身，手里紧紧抱着布条包裹着的剑，抿着嘴，倔强地一步一叩首走向少林寺的大门：“请为我爹爹雨潇潇主持公道。”
　　杀人如麻的雨潇潇的女儿自动投案，手上还抱来青霜剑。
　　诛杀余孽，夺取青霜剑。还是小沙弥的他又怎么会错过这样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贫僧了空，主持正在闭关修炼，施主有什么要说的就跟我说吧！”。八岁的女孩警惕地望了一眼，直直地望向他，执拗地说：“我要见主持”。
　　他杀心一起，敏感的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到的。一步一步退开，直至离他百步远后，一字一顿：“我要见主持方丈。”
　　“哦，那我带你去吧！”他不动声色，一步一步朝女孩走过去，用手招呼着，生怕惊扰了她。女孩用剑尖点地，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划刻下“了空”二字问：“你是要我手中这把剑吗？”。话说完，将剑扔出，毅然决绝地撞向门口的粗大圆柱，像一只飘零的燕子坠落：“请少林主持为我讨回公道。”
　　一切来得太突然。他亦是愣在当场。狂掀开包裹着布条的剑，赫然是一把普通的不再普通的剑，他竟然被一个年幼的小女孩骗了。他冷汗直冒，倘若被方丈知道了，可怎么得了，怎么办？被天下人耻笑吗？”
　　他一不做二不休，心一横，在那大雪纷飞的夜晚，连同剑一起将那个还尚存一丝气息的孩子一起扔下了后山的悬崖。
　　可是那用剑刻下的“了空”二字竟是入地三分，淋漓地滴着女孩的鲜血，那样触目惊心，以致他在以后长达八年的岁月里，也总是梦到那一双绝望的眼睛，那一滩血迹，直至坐上掌门之位，那刻在地上的“了空”夜夜蚕食他的心。
　　今天终于因果了了。
　　“这是我的报应啊！”他颓然垂下了头。少林子弟全部跪倒，继而抬着了空，默默下山。刀剑不长眼，他早该有这样的准备。
　　因果轮回，一切都是天注定。有因必有果，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由人来说了算。
　　一行人渐渐走远，人群一阵骚动，但望着傲立群雄的两人，不敢跨前一步。
　　人生而平等，命只有一条。没有什么能比生命来得宝贵。失去了就永远无法找回，谁都不想出头做刀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