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从天降》北落狮门

12、牢狱

　　走过了这么多的街市，还是觉得自己家门口的最贴心，闭着眼睛都能指出哪个店铺是干吗的，阿玛这次出奇没发火了，也许他还是打心眼里疼我这个女儿的吧，毕竟还是舍不得我一宿睡凉地板。
　　“咦，小璃，上回你买的那个簪子呢？怎么没看你戴过？”我在一个摆满琳琅满目的铺子前随手挑选着首饰问道。
　　“哦，那是买给我娘的，我想她一定喜欢！”我扭头看了看她，不觉心里动了一下，喃喃说道：“娘”，妈妈，你还好吗？不知道欧洲之行回来，你看的到女儿吗，如果你看到的只是那一具面目不分的尸首，该怎么办？你是否能够承受？不！不行，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回去。忽然前方热闹的围起了一大群人，我奇怪的踮脚望望，那好像是贡院的方向，出了什么事吗？快步走上前去，拼命想往前挤，倒不是我遗传了中国人的劣根性，没事就喜欢围观看热闹，而是在古代这样的机会实在太少了。似乎很多书生模样的人在静坐示威，应该是有组织，有安排的，领头的那个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周身散发出一股不羁的傲气，和一种叛逆的神采，修长而瘦削的身体却异常英挺，一双凌厉的眼睛似乎有着能洞悉一切的智慧。热闹没过多久，就有官兵来把这群人驱散的驱散，押解的押解，作为闹事头头，这名男子自然被带走了。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惑儿，你怎么在这儿？”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李叔，阿玛的同僚加好友，常来我家做客，每次都要喝得烂醉，然后闹着要跳到鱼塘里抓鱼吃。我冲他甜甜一笑道：“李叔，买鱼啊？”
　　“小丫头嘴巴越来越厉害了，看来你阿玛罚你还不够！”他佯装生气说道。
　　我嘻嘻一笑，顿了顿问道：“李叔，刚刚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在大闹贡院啊？”
　　“几个书生没事找事，有关科举吧，领头的是一个叫邬思道的人，好像还挺厉害的，其他的人都好处理，估计就是被撺掇。“
　　他停了停奇怪的说：“你一个姑娘家，管这些个事干什么。？”
　　“没事，凑热闹，本来是买胭脂的，就这么撞上了。”
　　“哦，那你早点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了，你婶婶还说让你过去玩，记着啊！”
　　“一定！”我佯装严肃，然后又呵呵一笑。看李叔走远，心里才真正闹腾起来，邬思道，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你，真是有缘啊，算你运气，你这人我是救定了！
　　“小璃，走，回家！”我看着官差离去的方向对小璃说道。

　　方苞曾在狱中杂记里写道：“是疾易传染，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而狱中为老监者四，监五室，禁卒居中央，牖其前以通明，屋极有窗以达气。旁四室则无之，而系囚常二百馀。每薄暮下管键，矢溺皆闭其中，与饮食之气相薄。又隆冬，贫者席地而卧，春气动，鲜不疫矣。狱中成法，质明启钥，方夜中，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无可旋避，此所以染者众也。又可怪者，大盗积贼，杀人重囚，气杰旺，染此者十不一二，或随有瘳，其骈死，皆轻系及牵连佐证法所不及者。” （对这段文言翻译见下方附录部分），所以我对于清朝的监狱一定是“敬而远之”的，弄不好就染上什么瘟疫了，不过想想倒也不怕了，毕竟我身体里的抗体对付17世纪这些小疾病是绰绰有余的，但我坚持不让小璃跟着来，这里的环境她未必接受的了。
　　污浊的气体在黑暗中发酵，酝酿成一股恶臭，收买了看守的官吏，刚踏进监狱的大门，我就有种尖叫冲出去的冲动，扶着墙壁吐光了中午的午餐，领我的狱吏有些不耐，为表歉意，我塞给他一些银子，立马他就眉开眼笑了，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今皆通用，我艰难的跟着他向里走去，不由得苦笑，真不知道自己找这么多苦头吃是为什么。
　　他和许多犯人被关在一个牢房里，混浊的空气变的更加混浊，我拿出一锭银子给官吏说道，“劳烦这位大哥，能不能空一个单间出来，最好能有窗户。”没想到我出手如此阔绰，他忙不叠的点头答应 ，迅速去安排。我静静望着邬思道，这样的环境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质，他只是静静的闭目养神，仿佛有个结界把他包围起来，与世隔绝。
　　安静的小屋有了空气的流通，比起先前舒适了许多，他面向窗户，背对着我，手叠放在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这儿，不是你一个姑娘家来的地方，我没有可以帮你的。”
　　真不知是我女伴男装太失败了，还是这些个人精太厉害了“先生果然是个明眼人，惑儿敬佩，不过先生话说的未免太武断了，不是不能帮，而是不想帮，以先生的才华，只有不愿，没有不能。”他回首望着我，我定定的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哈哈哈，他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牢房里，“没想到如此器重我的原来是一个弱女子。”话里分明带着自嘲。“可惜，姑娘现在也看见了，我一个囚犯，有心也无力啊。”
　　“先生，您现在便如同诸葛孔明，只不过他是束缚住心，等待着来人的三顾茅庐，而您则是束缚住身体，一样可以等待着属于您的三顾。”我停了停继续说道：“我想求先生帮助一个人，我会说服他来救您，至于他是否值得您辅佐，我相信先生自有判断。”
　　他看向我，彷佛能洞悉一切：“听说皇四子与皇十三子昨日来杭州。”我浑身一个激灵，震惊的望向他，乖乖这家伙太厉害了，刚刚说他是诸葛孔明，他不会认为我在侮辱他的智商吧！？他浅浅一笑，淡然的说道：“我只是说说，你就不打自招了。”
　　和聪明人在一起就是很不舒服，感觉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如果你是为了筹款赈灾的事，我可以告诉你方法，如果你想让我辅佐他实现理想，对不起，请回吧。”
　　突然不想和他在绕圈子了，只想速战速决，我走到他身边，尽量压低声音：“不瞒先生，说江南盐商富可敌国一点不假，他们每年的收入白银千万，交的税不过十分之一，还别提那些收买官员偷税漏税的，从他们身上下手是最好不过了，他们的小辫子也是最好抓的，相信先生想说的办法便是如此吧，这些我早已想到，只是需要借先生之口说出来。”我看了他一眼，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呵呵，知道了吧，这叫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换你吃惊了吧。我停了停说到：“我明白先生的想法，您不愿为一个你认为不如你的民族，统治者服务，这是你潜意识里的民族骄傲意识，被你认为落后的人统治让你很不服气，所以你参加科举，搅它个风生水起，但是你这样做有何意义？简直是孩童之举，你可知现在正有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正在受着饥饿的折磨，无论是谁统治，一个明白的仕人就该清楚让百姓过得舒服才是千古流芳的硬道理。把你的小聪明多用来想想这些大道理。”哼，撇开我比你多了解300年历史不说，就凭我一心里学博士，就没理由比不上你！
　　“你...你是谁？”他上下打量我，仿佛第一次见面，想把我看个清楚。
　　“小女子完颜惑，有礼了！”我换上调皮的笑容冲他一笑，他面色苍白的退后几步。我逼上前说道：“他会来的，希望你别让我和千万百姓失望！”停了停，又说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来过。”我满意的看着他的反应，转身就要离去，准备去啃另一块难啃的骨头。
　　“等等，你为什么要这样帮他？”他恢复了往日的凌厉，夹杂着一丝诡谲问道。
　　“因为他是四爷，爱新觉罗.胤稹，我必须用生命维护的人。”我淡淡回道，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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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言部分的翻译：“（瘟疫）这种疾病很容易传染，传染上的人，即使是他的亲属，也不敢同他一起居住。而狱中有老监四座，每座老监有五间房子，看守们住在当中一间里，在房前的墙上开有窗户，用来通光，屋顶也开有天窗，用来透气。旁边的四间牢房却没有开窗，可是关在里面的犯人经常有二百多人。每到傍晚便落了锁，犯人的尿尿也都封闭在牢房里，同食物的气味混在一起。再加上严冬时节贫穷的犯人在地上睡觉，等到春天地气上升，很少有不生病的。监狱里有个老规矩，天亮了才开锁，当深更半夜的时候，活人跟死人脚靠脚头靠头地躺着，没有办法避开，这就是传染上的人多的原因。更值得奇怪的是，那些大强盗和犯案多次的贼，杀过人，案情重大的囚犯，精气特别旺盛，染上这种病症的十个当中没有一两个，有的即使染上了，随即也就好了。那些接连死去的，都是因为罪轻被押以及被牵连的，被当作人证而不该受法律制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