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歪说歪理

3、萧雅 回上海我上

　　一张去法国的机票成了我和父亲之间的导火索，我知道这是蓄势待发的一场战争，在我和我的父亲之间，从很多年前开始。
　　我想了好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在爸爸开始不常回家，是在爸爸说要和妈妈离婚还是在爸爸带着那个女人回家的时候，我忘记了，我只记得爸爸曾不回头的离开，只记得无奈回来后悲伤的眼泪还记得他喝很多很多酒后跟妈妈说他这辈子都只爱那个女人，于是那个女人成为我生活中最讨厌的词语，我见过那个女人，很漂亮，不是那种娇柔的只会发嗲的女人，我倒是很欣赏她的离开，所以说女人是很奇怪的，总是最软弱的纠缠最决绝的离开，悄无声息。
　　而我和父亲的争吵当然也少不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一直是父亲的禁忌，妈妈也从不提起。我的妈妈是个幸运的女人，从让人羡慕的富家小姐到富家太太，但我的妈妈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守着一个巨大的空房子，一堆可以任意挥霍的钞票，一个任性的女儿和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一刻都不曾放松过。
　　我的爸爸心里只有对那个女人无尽的想念和无以言表的愧疚，对我的妈妈却只字不提。我还记得妈妈走的前一周我们被叫到医生的办公室，医生让我们做好最坏的准备，说妈妈的时间不长了，癌症已经开始扩撒到大脑，所以妈妈这几天总说头痛、恶心，那会是怎样的一种疼痛，我拼命地摇着医生的肩膀，歇斯底里的吼着，要她救我的妈妈，我在宣泄着我内心的怨恨，宣泄给父亲看，我第一次看见了父亲的眼泪，一滴、两滴、三滴没有了，那眼泪似乎只是应景之用，不曾走心，可是我的母亲在多少个无人的夜里哭泣，没有声音也没有观众，像一朵枯萎的玫瑰。
　　我把实际的病情告诉了妈妈，没有听爸爸的劝阻，我总是会后悔那时的自私，我把我可怜的妈妈当成了向爸爸发泄怨恨的工具。
　　后来我们陪着妈妈回北京，妈妈说想回家，在我15岁那年离开北京时，妈妈是期盼爸爸会回心转意的，但是爸爸依然呆在这个家里爱着那个女人，我想妈妈终于在生命要终结的时候给自己放了个假，不再为那个早已不知去向的心死命的挣扎，只是明白的太晚了。
　　回到北京后一周妈妈离开了我，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家诺出了车祸，伤到了眼睛，妈妈已经签了同意书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给了家诺。
　　许家诺，那个不太喜欢我的青梅竹马，那个我眼里的命中注定。
　　用这样的方式送走了我的妈妈，送走了她寂寞的一生，但我知道她希望她可以用眼睛看着我快乐，守着我幸福，但她或许不会知道她把我送上了一条和她一样的人生道路，注定孤独，注定空洞，注定不被宽恕。她不会知道她还教会了她不希望我学会的东西就是争取、不惜代价的争取，然后拼命地抓住，一刻也不放松。
　　但我想如果这个时候给许家诺选择他一定会选择失明甚至更悲惨都行，他一定不需要与我相关的施舍，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不喜欢我的，只是不知道会那么彻底，在我觉得我们应该是顺理成章的站在彼此身旁的人时，他开始了他的初恋，在我一直觉得我是他的初恋时，多么可笑的事情，我见过那个女孩的照片，不算多漂亮，听到我的话，家诺说，漂亮的标准不一样，我也不觉得你漂亮，如果是曾经我定会以为这无非是句无关紧要的拌嘴，是一直讲话的方式而已，但那一刻我知道，他开始有那么一个角落是我不能触碰的了，他对那个照片上女孩的保护让我这个青梅竹马嫉妒。
　　我还记得我回国前最后一次跟他通电话时他说的话：萧雅你知道吗，每个女孩都任性，但不是每个男孩都能容忍这种任性的，就像我不能容忍你的任性，我们之间可以有很多种关系，发小、朋友、亲人，但唯一不肯能的就是爱人。
　　我和爸爸的争吵在爸爸的妥协中结束，他希望我陪他回美国，而我想去法国，想在有家诺的地方生活。爸爸说不要一味的只知道争取，那样什么都得不到。
　　我嘲讽的看着两鬓已有白发的父亲，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如果当年不那么绝决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会跟你的那个女人过开心的日子。
　　我知道自己是个有攻击性的人。
　　“雅雅啊，爸爸是为你好，无论你心里怎么想爸爸，我都不希望我的女儿不快乐，我知道这么多年，那件事情对你有很大的影响，作为爸爸我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妈妈，但是我不是还一直在这个家吗？”
　　“那你是说我应该代表我死去的妈妈谢谢你这么多年的不离不弃吗，谢谢你为了我们抛弃了你至死不渝的爱情，谢谢你的伟大嘛！”
　　“雅雅，女孩子不要太咄咄逼人，尤其对你喜欢的男孩，并且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听见父亲的这句话，我仿佛被刀子刺伤一样，我的父亲是在嘲笑的我愚蠢吗？
　　“那你有把握，你怎么不去找那个女人，妈妈不是放你走了吗，你去啊，不用管我，从我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时，你对我来说就只是我妈妈的丈夫而已。”说完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恶毒的孩子，我到底想要什么，看到我的父亲流泪满面还是让我的父亲痛不欲生，我不知道，我没有了妈妈最坚实的保护，爸爸对我是似有似无的依靠，还有一个不爱我却敷衍到让我信以为真的男朋友，我突然觉得头特别晕，仿佛我的世界都崩塌了一样，我想找个出口，但却一点光亮都没有，我害怕甚至恐惧，我拼命地呼喊着，没有人听得见，听见的人也不会再来，无数次自己问自己该怎么办。。。
　　我想父亲还是爱我的，在我的恶语中伤后依旧摸摸我的头，什么都没说，我倒希望他说点什么，那样就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恶毒。
　　最后我和父亲都做了让步，我们选择了去上海，上海是父亲的老家，尽管也没有亲人在，但我想对我们来说都好不是吗，也许在这个叫故乡的我不熟悉的地方我和父亲可以放下过往，不，是我，是我放下才对，所以人都不傻，也都自私，我明白现在父亲是我最后可以抓住挡风遮雨的屏障，虽然不知道是否坚实，因为我头晕脑胀的时候还是听见了父亲的那句话：雅雅，我是你的爸爸，这不会变。那我想需要改变的是我，对嘛。
　　回上海我上了F大，学了新闻，报到那天我看到一个女孩，叫林思寞，我们俩一个班级而且还住在一个宿舍。。。
　　这个世界总是很小的，小到四周都是围墙，回个头都能撞的上。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不能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愿提起，却总是停在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