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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玉娘—何处玉笛暗飞声 风不知何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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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知何起,漫天扬起的柳絮不知迷乱了谁的眼眸。
我瞧着那人,一身素白,轻拨着靠在膝上的古琴,髻上别着一支碧绿的玉簪,一副与世无争超然物外的姿态。
我只是轻挽着双手,倚在墙根儿,斜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腰间系着我的佩剑,微眯着眼,一会儿看看这落日的时辰一会儿看看这傲娇的公子哥儿。
“满爷,当差呢,全天守候公子的感觉不错吧~”我抬了抬我那可怜的已经被暴晒了一天的眸子,从俨然与城墙融为一体的拟态中解放了出来,认真地审视了一下这公鸭嗓子的主人,没错,是城西的二刘子,从前在我的手下当差,自从我被县太爷调了过来,负责全天守护那位苏大公子的安全,归队之日又遥遥无期。这厮的气焰便愈发嚣张了起来,大有谋朝篡位的意思。但话说回来,二刘子也并不是什么坏人,当年众兄弟一起也破了好多大案,只是好贪点小便宜,说话又细细碎碎,忒惹得人烦。借着这光景,我本想悠悠扬扬地教育他几句,但细看这厮今日的牙缝,碧绿的倩影夹杂其间,随着嘴巴的开合,一上一下,一进一出,显然是不知何时未食尽的菜叶,便陡然失去了教育年轻人促进年轻人发展的兴致。
再看那厢。桃花掩面,古琴悠悠。照例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流,妇孺老人,村民书生,大抵洛桑城凡能暂放下手上事务的人都来了,就是前两年县太爷开仓放粮的时候也没见着这盛况呐。而且不是我阿满心眼小,这家伙没来之前,我可是稳居洛桑城8年的实力帅哥啊,虽然粉丝没这货这么多,可我们拼的是质量啊,城门口摆牛肉面摊的汪大婶哪回看见我不是免费送我尝尝一碗超大份大块牛肉面打打牙祭以慰我日夜巡逻守卫洛桑之苦,可自从这家伙来了以后,哪还有什么免费牛肉面吃,周大婶甚至都亲自带队成立了一个洛桑女子苏何粉丝会,哪还卖什么牛肉面啊!这是赤裸裸的人种歧视,女人们,还真是薄幸。我要在心里画圈圈诅咒这死会装文士破坏和谐洛破坏洛桑市场尤其是牛肉面市场的苏何以及哀悼我昔日风光的吃牛肉面景象。
第105天第315顿跟公子哥儿一起吃的晚饭,照例是小炒青菜,水煮豆腐,一盘土豆丝片,一大碗紫菜汤,两大碗白米饭;第105天跟公子哥儿说的3句话,照例是公子您起来了啊,公子请上轿,公子我们回去吧;第105天的苏府,依样没有搞清那些条条叉叉的路径以及东南西北的院落,照例还是只有我和公子哥儿2个人。
于是我阿满在为苏何这家伙奋力干了105天,而三餐不知肉味,无节假日终日暴晒雨淋,干既当仆人又当守卫的双份工作而薪金水平还远远没有达到洛桑城民人均收入的激烈矛盾下。我,阿满,终于决定铤而走险,为了我心中的大业——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离开洛桑,逃离苏何的魔爪。
穿上新制的麻灰外衣,梳好发髻,簪上娘亲留给我的木头发簪,整理好琐碎盘缠、疗伤用药等,系个包裹,横上我的玉诀,留封话本子上说的“家书”上书“再见,此生永不再见,苏何,阿满上”几个大字心情还真是无比的畅快啊,路过马厩,既然我们家阿黄长得这么帅,顺便就也带着阿黄去闯荡世界好了。做完这些,远远的打更声传来,一下两下,才两更天,苏何那小子应该睡得正酣吧。想想没有苏何的对比,凭着我的姿色一定能吃到更多更好吃的牛肉面的,如此光明的前景,真是不由地又为自己的傲世容颜深深感动了一番。
深远幽静的小街,不知什么时候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远近灯火无一,只有声声错乱的马蹄声无意地划弄着这深夜的时光,轻轻浅浅的脚步,终于消散在了红楼的袅袅歌声中“凌起诉衷肠,愿君早日还;富贵不足言,但愿情长在”余音袅袅,寸入肝肠。我倒忘了,即便深夜了,洛桑城的家家户户都闭绝了,却有一处地方是灯火通明的,那便是红楼,她们做的正是这夜间的营生。对于这营生,我也只能笑笑,万般皆是苦,品者自知之。只是我不该的,是忘了和玉娘去道个别。
玉娘,那个命运多舛的女子,身处红楼,却仍品质清廉,灼污泥而不染,仿佛万丈红尘与她而言都只是袖上之尘;自然红楼也有许多如此的女子,但惟独她,于我是不同的。还记得3年前的时候为庆祝新破了许员外府里的偷金大案,被二虎那帮兄弟簇拥着来到了红楼。莺歌燕舞,红妆绿影,快活恣意确实不假,鼻尖却始终闻不惯这凡俗的胭脂之气,不是我清高,只是看着这些年纪尚小的姑娘披红黛绿强颜着笑容来逢场作戏谋取金钱心里便生疼得很。借口醉酒,晃荡出来实际却是在寻找出口的时候无意间就路过了二楼的玄字阁,“千里江山风景如画,依稀少年郎”婉转而不凄厉,悲伤而又蕴藏希冀,脚步便生生地被那悠绵细长的琵琶声缠住了。走进内里的时候,是极中我意的清雅简单的阁子风格配置,中间一面大大的屏风上面映着的是接天莲叶的菡萏,唤出姑娘,清秀的面庞,柔媚的眉眼,眉间却自有一股英气。如斯想来,那一夜好像也似是今夜这般的雨夜,淅淅沥沥,也不知是落在地上还是落在心田。玉人借着琵琶不着痕迹地暗自细细打量,我亦提着画扇抵在右手却只是一味痴笑。那一刻,没有陌生人之间的隔阂,却有似曾相识故人来的况味。燃完一宵的灯烛,瞧着窗花吹落。我们只是挨着桌子,把着酒盏,对饮了一夜,互诉了衷肠。待那露珠凝结,辰光凸显。我知道了她原是扬州名伎的凄美爱情故事,她亦知道了我的许多传奇。这一夜,于我是自娘去世以后第一次对人说这么多话。自此我们多有往来,志趣相投,日益亲密,不在话下。只是被苏何那厮抓去的这105天,倒是耽搁了几分,不知玉娘近日如何?安康否憔悴否?
故人居下,看二楼灯光犹亮,想是玉娘还未熟睡。只是分别的事,还是不见的好。
正思忖着,欲将二黄拉将回来,行游而去。却有悱恻的琵琶声自耳边飘来,不必回头,定是玉娘无疑。“阿满,好生薄情,要走连玉娘也不来临别一声吗?”,不曾听过玉娘如此尖戾的声音往昔的都是干净而温婉的,这声调中似乎又裹藏了浓浓的怨愤之气。这样的场景纵是一向自称“混迹于世,放浪形骸”的我也不由踌躇了起来,终究是动了情,而又无言以对。就这样转过身来,看着玉娘,彼此只是隔了不到10米的距离,却饶是谁也没有动,只有中天的月头自穹天投下来的月光铺陈在玉娘的身上,随着风动云动稀稀疏疏模模糊糊不太分明,让人看不真切而又觉着不安。我从未见过玉娘像今夜这样的打扮,身着着大红嫁衣,显出玲珑有致的身线,脸上画着极浓艳的妆容,满身的华饰尽显奢华,头上的凤冠傲然屹立,往素的清秀倒像是我跌进的一个奇异的梦了。玉娘突然地转身,极冷地扫过来的一眼,不带一句话的,即移步向鬼树林走去。鬼树林,林如其名,从3年前开始每逢月半十五必死一人的地方。祥看死者的尸体,你会发现面容都是清一色地极度惊恐,并且一律都是清秀的少年郎君,而最骇人之处还在于他们每个人的尸体上都不见了心脏,全洛桑城的仵作乃至城外请来的专家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间舆论纷纷,鬼树林也成为了禁地。无头公案,空悬3年,这也是阿满作为捕头失职,一直未破案,而被县太爷罚去给苏何当差的一大原因。
漫天的小雨,也顾不上系二黄了,阿满着了急地就往里赶将过去。黑黑的鬼树林,树枝磕绊,不经意地踩到什么就能惊起寒鸦数片。而黑色,就好像能吸尽一切阳光明媚的物质与声音却只放出一层又一层的恐怖阴森笼罩过来。今日,恰逢十五。
“玉娘,你快出来,我错了!你出来,我们有话好好说啊!这儿危险!”阿满平素是最怕黑的,也讨厌在情这一字上与人多做纠葛,更是从来没有哄过女孩子,这会儿阿满觉得有点急促但更多的却是焦急。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喊了多久,只是觉得嗓子渐渐地生疼起来。月是越升越高了,雨也有越下越大的意思,视觉听觉都受到了极大的障碍。隐隐地,有女子的低泣声;再细听,又好像是嬉笑声;待寻觅去,却又消失了。
“啪”地一声,一计闪电划过天幕,瞬时的明亮却让人看清了周遭的一切。美人如玉剑如虹,噙着一丝淡漠的微笑,身躯倚在大槐树最大的一支枝桠上,单支着右靥,束腰的火红绸带随着风雨四面飘摇,长发席腰而下,那琵琶倚在旁边暗自生色,绝美的眸子波光流淌,眼神却冷冷地从树上扫视下来。这不是玉娘,却又是谁?而刚才自己以为的长路,竟只是在这大槐树下绕了一圈又一圈,而玉娘,一直恣在得意地,在树上,看着自己。
“阿满,你找我找得很辛苦吗?”冷冷的尖笑的声音,没有了往昔亲切的温情。
鬼树林,妖媚,十五,玉娘,或许她从来都不是玉娘。此刻此景,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是我上半辈子吃了太多的牛肉,这会儿终于遭现世报了;又或者这只是个极富炫幻美艳色彩的惊悚之梦。
于是,下一秒,在我被玉娘的玉足一脚踩在水泥混合的土地上的时候,我疼痛的后脑勺以及碰撞的美妙声音坚定地帮助我排除了后者的可能性。或许是今晚事情的起伏有点太大,从大喜到焦急再到大悲,严重地刺激了我的泪腺,我竟然觉得莫名的忧伤,幸好满天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融合在一处,夹杂在黑暗中,也并不难看,我答应过娘今后不会再哭的,哪怕是我以为是知己的朋友。
玉娘,比划着我的胸口,我猜想她是在揣测我心脏的方位,我的心与别人不同,我的心长在左边。
“这么做是为了他吧,你早就知道他不是人了吧,玉娘你这样做又是何苦来哉呢?”闭着眼睛,我淡然地飘出了一句,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上之人愣了半分的动作。
“我要一个答案,一个他欠我的答案”坚定又撕裂的声音划破空寂的雨夜。
“凡是恨不皆于爱吗?玉娘,你终究爱他太多”。
“不,我不爱他,我恨他,天涯海角,用尽方法,我也要把他抓回来!”
“或许他已经死了,”
“死了吗?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死,但是你却快要死了!”近处的闪电,爆闪而过,玉娘的眼眸,有血丝的痕迹,是泪痕,亦泛着凶光。
“终于要动手了吗?我们的感情终究也只是如此。”
玉诀的一半斜斜地没在土里,终不知这天下间武林中人人人相争的神兵玉器下一位的主人是何方神圣。奈何这雨终究太过磨人,今日的我硬是半分不想动弹。琵琶声起,满满的都是杀意,震得人耳膜厮疼。早前我就想为何玉娘琵琶的弦要细于一般的琵琶,原来是这等功效。
好日子算是到头了,只可惜临死前都没吃上一碗王大婶的牛肉面,不知道我的心脏是不是牛肉味的。“嘭”地一声,终于被琵琶声震晕了过去,隐隐约约的马鸣声,似乎还有一道不慎清楚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