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师姐青城 “啊， ...
-
“啊，记得了。”叶青城脸色似乎僵了僵，但随即便消融在和煦如春风的笑容里。
“嗯。记性不错。”墨洵随口道，叶青城脸上笑容依旧，似乎十分受用，可是一旁木芷歌已然是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腹诽：这记性很好吗？你难道连个人名都记不住么……
再看看四周，不禁感叹，师父的居住环境如此优美适宜人居啊~难怪师父和师姐都长得那么水灵灵的。
空气中飘散着若有似无的梅香，她吸了吸鼻子，却终究是看着师父和师姐的身影嘴角一抹安心笑意。
她没见过父母，养父母虽对她又养育之恩，却到底只是喂几口饭，保持着生疏的关系。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直都生活在没有关怀的世界。
可是，现在她是不是可以算是有了，哪怕只有短暂的十年。
以后是不是就有个家了？她想这个，很久。
“师父要先教师妹什么？”
“……铸剑吧，叫她自己去铸把剑，铸剑谱在……你带她去找，你知道的，我，比较怕麻烦。”叶青城淡定点头表示收到，新人默默转身被师姐大人领走。
她讷讷的跟着师姐走到后山储物室，只见一瀑布悬挂于山间，巨大的浪花激荡而起，两侧是密林，绿意盎然，海棠上带有些许氤氲的光环。前山是梅，后山是树，一处是雪，一处是春。前后山巨大的对比让她有些讶然，她想了想，觉得此地不同于别处，遂开口道：“师姐，这里好生奇怪，前山好似雪原，此地竟是春景。”
叶青城闻言回头看她，一脸稚气的孩子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她，她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竟不知……”正要说下去，又忽然想到师父不告诉这孩子自己的真实身份怕是另有深意，她生生住口，改口道：“呵，这里气候便是这样。”
“哇，这世间竟还有这等奇妙之地！”她颇有些兴奋的四处张望，渐渐放开了手脚，师姐比师父确然是有亲和力的多，左摸摸树，右摸摸花，难掩孩子天性。她未曾注意到叶青城深深看她一眼，也未注意到叶青城低低的叹息。
她感到手腕被师姐抓住，叶青城的手搭在她的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道：“莫要再贪玩，误了时辰便不好了。你既是师妹，等拿了剑谱要去给你讲门规。”木芷歌看着师姐严肃的表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叶青城以之强大的气场震住了师妹。
其实按照程序，应该是先讲门规，但，墨洵本来就不在意形式这东西，叶青城刚刚正好也弄混了，不，应该说，叶姑娘也是近几天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当年她拜入墨洵门下时，墨洵都懒得搭理她，草草来句“去后山那什么地方找个什么东西看看练练。”了事。
正值青春年少的叶青城，年方二八少女心大动的叶青城，就这么被师父给打发了。
当年站在瀑布边听水流激荡，她的心底有种感觉，叫悲凉……
当初又不大懂事，本着玩乐至上的原则，叶青城从储物室里找了本教种花草的书，一本诗集。不是她不想找画着小人之类的册子，是师父的储物室里没有这东西，不然如今的叶青城必然更加不学无术。
她记得她缠了墨洵一个月墨洵才终于到储物室给她弄了本剑谱，当时她兴致勃勃拿着练，可是练着练着发觉不大对劲，这剑谱上人的动作怎生这般……奇怪？于是她拿着剑谱去问墨洵，结果墨洵看都没看来了句：“你练着练着怎么这么麻烦……”
她痛心疾首呈上剑谱逼着墨洵看剑谱，被逼无奈之下师父扫一扫剑谱，漫不经心的一眼之后，却迅速变了脸色，半天没说话。
少女惊讶地抬头看他：“您也不会？”
墨洵仍然没说话，拿过她的剑谱看了看封面，确实是剑谱，这剑谱里面怎么夹杂了春宫他就搞不懂了，一人把另一人压在墙上强吻，就因为被压的人手里有把剑，就可以被收录进剑谱了么？
墨洵沉默半晌，果断抬手，把那一页撕下来：“好了，现在就没有不会的了，继续练吧。”叶青城乖乖接了书，往后随手翻了翻，委屈道：“师父，这个……还是不会。”
墨洵本着一颗“师父教导徒弟是应该的”的心，压下心中怕麻烦的情绪，再次把书接过来，看到内容脸上终于是挂不住了——这是什么剑谱？！这明明是春宫，他的收藏里怎么会有春宫！
再次翻到封面，封面赫然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双修剑谱》。
师父道：“这本不适合，没收。”
叶青城：“……”呜呜她是来求教的，不想教材被没收了……
场景再切换一下，是叶青城有一天好奇地问师父：“师父，这梅花你种的？”那时墨洵着一身墨色长袍，指间夹着今年新开的第一朵梅轻嗅。墨色长发在袍子上倾泻，他垂下眼睑，微长的睫毛竟是轻颤了下，凉薄的唇张了张，声音似乎带了千万年的冷意：“一个故人种的。”
她没由来地抖了抖。可又按捺不住好奇道：“师父，哪个故人？”
墨洵表情骤然变冷，仿佛被踩了尾巴一般，声音却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忘了。”
而后便看见他复合上眼，在梅花掩映间他的身影带上些微朦胧与魅惑，胜雪皮肤衬着绝世容颜。可是他的神情，又那么疲惫。
她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只是他表情的些微变化，足以牵动她的心。
叶青城从那时起便知道，她是喜欢师父的。
而现在，她来了个小师妹，这个师妹是师父亲自带回的，她很嫉妒，却又无可奈何。方才搭上木芷歌手腕时她已经探得分明，师妹是个凡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凡人。
她了解墨洵，知道墨洵是个冷情的人，知道他同情心被狗啃了，所以，当他带回这个小师妹时，她震惊。很震惊，因为他居然也会对世间的某个事物感兴趣，哪怕这兴趣只有短短十年，也足够让她难过了。
“师姐？”一声轻唤将叶青城拉回，她一把将仍然蹲在地上的师妹拉起来，道：“走吧。”
前山的雪仍然纷纷扬扬地下，墨洵单手托腮，神色带着几分慵懒的微偏着头看此刻跪倒在地听着大弟子念门规的小徒弟。
他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本派有这么多门规？枉他活了那么多年，这个还真不知道。
“本派弟子三千，不得修习……”听到此处，墨洵忍不住挥手道：“改口。”
“哦，哦，”叶青城忙不迭哦上两声表示收到，而后改口，“本派弟子两人，不得修习本派禁术，违者……”
“禁术？”墨洵再次挑战大弟子身为师姐的威严。简单的两个字，叶青城心领神会，师父的意思是他这里没有禁术，禁术都在扶臾。
“哦哦哦，那就念下一条。”叶青城有些慌忙应着，墨洵点她一眼，她自觉噤声。
“不必了。”师父忽然站起身，对着跪在地上努力憋笑的木芷歌道：“你只需记得，后山瀑布后悬着一柄观心镜，莫靠近它，”他眉间竟染上淡淡恨色，续道：“违者，死。”
他说，死
很冰冷的字眼，不过是对的，她们是他的弟子，他杀她们，没有人可以说一声不。
两个徒弟皆是颤了颤，半晌，木芷歌伏下身行礼，低声回复：“弟子谨记。”虽然竭力镇静，可是声音还是有些许的颤抖。他的眼里仿佛绘成一座冰川，带着那般深不见底的寒意，那般浓烈难言的恨意。
这让木芷歌不禁揣测，很久以前，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可他的情绪变化得那般快，墨洵又躺倒在榻上，恢复平日里慵懒的模样，仿佛刚刚骇人的样子不曾有过，懒懒道：“没事就出去吧。”
“有，有事……”对上墨洵投来的“你好烦啊”的眼光，小徒弟委委屈屈地对起了手指，怯生生说“那个，师父啊……我不认字……”
“所以，所以……”面对墨洵更加深刻的“你烦不烦啊”的眼神，她头低得更厉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么几个字，“师父，你可不可以，先教我认字……”
屋里一时陷入寂静。木芷歌不敢出声，她觉得，怕麻烦的师父此刻身上一定长满了刺，又或者师父现在身上一定多出来一颗引线，就等着谁一开口，师父就要爆发。
显然她估计错了墨洵的脾气，师父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允诺的时候，她分明看到师姐眼中的错愕。
但墨洵似乎根本没有关注大弟子的心情，他对叶青城道：“把字帖拿来。”
青衣的女子转身出去，墨洵对着仍然跪在地上的木芷歌说：“起来。”木芷歌便感觉身体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托起。
“从今往后，我便叫你阿芷，如何？”
阿芷？木芷歌站定，一时回不过神，等反应过来她立刻高兴道：“好啊好啊！”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他对她没由来的好是因了什么。可三生石上刻着这段姻缘。
他觉得是一时心血来潮，她觉得幸福到了云端。
但当他把字帖放在她面前，对她道：“写。”时，她觉得这真的很像一场梦。就像家人一样，那样不真实的感觉。明明他们才是第一天认识。
可她信了他，求他做自己的师父。因为他在那么多人手下救了她。
她提笔，郑重地在纸上写下一横。代表着他们十年羁绊的开始。
那日下午，她在他房里习字，他在一旁半躺着参观，时不时指点一二，空气里泛着清雅的梅香。
可是木芷歌发现，第二日师父就飞了。当时她心急火燎地去找叶青城，叶青城听罢很淡定的说师父必然又是去体验人生了。
“这样。”她语调轻松的重复一遍，又对着师姐笑道：“哈，师姐，今天你教我习字如何？”师姐正要将梅花插入瓶中的手顿了顿，随即腾出手敲一敲她，“也好，待师父回来，看到你能写上几个，想来也欢喜。”
只是师姐随口一句话，却让木芷歌抱着“让师父欢喜”的信念，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日奋笔疾书。叶青城一边帮她换纸一边无奈道：“芷儿啊，你这么用下去，怕是天卿山的纸都要被你用空。”
此刻木芷歌就会以一种讨好的表情看着师姐：“师姐……你是有钱人！”
叶青城：“……”停下手中磨墨的动作，望着师妹亮晶晶的眸子，带着一种无形的魅惑与亲近，她的思绪开始飘起来。
叶青城看了她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和师父，是怎么碰上的，为什么他会带你来？”
木芷歌面色陡然变了变，低下头嘴唇颤抖，仿佛她的心正在被回忆点点啃噬。
“我们一家，只我一个活下来的，被师父救了。”
看着小师妹神色黯然说到家中灭门惨案，师姐并没多大反应，嘴唇动了动，只道：“节哀。”而后继续低头磨墨。浓黑的墨色正如她二人眼中化不开的漆黑。
叶青城想想自己，好像也是这样被墨洵收留，她生来仙胎，却在刚出生不久，父母抱着她路过天卿山谷时被妖王折丹捉走，后来听长老说起，当时折丹满身暴戾之气，似是处于狂暴之中，披散着发丝，嘴角几缕血痕，当时折丹仅凭着本能想吸她一家元气续命，幸而她被及时赶到的墨洵救下。可父母却未能幸免于难，墨洵便收养了她，待她长大些，收了她为徒。
关于折丹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太遥远，她其实不恨折丹，也没什么报仇的心思。
她后来问及折丹的下场，墨洵道：“死。”而那时她已知道折丹是妖王，有翻天覆地之力，墨洵能杀了她，她很崇拜他，但到底是怎么杀死折丹的，墨洵不肯说。
想到这些过往，叶青城微微有些恍神，至少她和师父还有那么多曾经，师妹还这般小，师父又怎么会喜欢她？
是她多想了罢。
可是，师父好像很是偏爱她？她不懂，不过她听说父母都疼小的那个孩子，想来墨洵大约也是这心性。对的，她和师妹对于墨洵而言，都是孩子，小小的孩子。日后能与墨洵并肩站在一起的人，绝不是她们。
“芷儿，师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你以后不要总是去烦他，若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师姐，师姐法……武术虽说不精，理论知识总还是不亏的。”叶青城说这话时手中并未停下，她看着墨汁道，“师父名字，你知道么？”
问出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她突然有些后悔，就算师妹知道，直呼师父名讳也是有违弟子之礼。她有些茫然地停下手中动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师姐青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