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那日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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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在天卿山的梅林饮酒。红梅全是我自己种的，着实辛苦，我比较怕麻烦，不过这事真得亲力亲为。这事是为了我以后能省事，不必再去费心神打发那些一天到晚叫嚣着要杀我的小神仙。
这红梅林是个阵法，若想破阵，此人需得精通奇门五行之术，且仙术高超……好吧，我承认是在夸自己，但现在仙界腐败成这模样，想必也无人能破了它。
可是这个阵刚建了三日，便有个人打破了我的清净，我必须说一句，我很不爽。
可那人似是无视我的怒气一般，分开红梅若无其事走到我身旁坐下。我咳了一声。他笑得无害：“在下见着山上红梅着实喜人，便顺道晃一趟，不想竟是个阵法。”
我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英挺的鼻梁，俊俏的眉眼，确实是好看，可惜人皮面具做得有些假。我便不自觉发笑，却不急于揭穿他。
“晃一趟，”我嘴角扯出再残忍不过的笑意，“那你知不知道，扰本王清净者，死？”
我想我当时笑得真的很吓人，可他一点也不怕，脸上仍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姑娘……真是有意思。”如玉般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一脸探究地看我。
我眸子一沉，阴森道：“试试。”
闻言他于是拔出剑来，比了个请的手势。我想，这人真正是自不量力。手腕轻翻，四周红梅便成万千刀刃，顷刻将他环绕其中。
我叫折丹，孕育于清缪神木，汲天地之气而出，我来到这天地间已有六万年，堪称六界第一老女人。转眼看看这孩子……唔，才五千来岁。
他在花雨中舞剑抵挡，那剑法如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地抵挡碎玉阵。我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时不时在碎玉阵里添些佐料，饶有兴趣地看着尖利的花瓣刺破他的皮肤。如玉的肤色，浸润上丝丝血迹，堪称艺术品。
我像看个宠物一般看他，在一个低级的阵法里久久无法脱身。我不紧不慢的加快花刃旋转的速度，只是想看着这个扰我清静的人脱力而死。可偏偏，我笑得那般温柔的看他。
看得久了，我眼睛有些酸，想着这男子体力真是不错，竟可以与阵法耗上这么久。于是皱皱眉头，念个口诀召来神殛剑，带着凌利之势劈开碎玉阵，他眼里闪过惊愕，慌忙挥剑来挡，我挑眉，虚晃一招挑下他的剑，电光火石间神殛逼上他的喉咙。
我带着挑战意味挑了挑眉，但我毕竟是个女子，身高劣势让他可以居高临下看我，道：“姑娘好剑法。”
我哈哈笑起来，说：“那上仙是迷了路么，到我这里来找死？”
他瞟一眼我手中的酒坛，忽然说：“杀了在下，可惜了在下酿酒的好手艺。"……”我愣住，心中一动。
我向来心防重，可面前这个人，我不愿拒绝，想杀我的人很多，他大概也是其中之一。但我一个人实在实在太孤单，太寂寞。
“给本王把屋子里灯全点上，本王不喜欢……黑暗的屋子。”
黑暗里我虽然是清静，可无尽长夜又何尝不是痛苦？
“打造这把剑确实费功夫，不过神殛确是完美的，神殛，以后你陪着我。”
我孤单到，要这么一把沾满鲜血的剑陪我。
“若姑娘不嫌弃，在下便留在此处教姑娘酿酒可好？”
定一定神，我望着他：“你其实是想拖住我，让我不下山杀人？”
我面前的这个男子，面若冠玉，笑容温文尔雅，他问我愿不愿意让他在这里陪着我。
红梅暗香愈浓，我轻轻扣住神殛，道：“唔……本，本姑娘一个人待久了也确实腻味，你来陪着貌似也不错。”说罢抬眼看他：“你，叫什么？”
他拉起我的手，我本能想要挣脱，可他只是拉着，将我的手覆上他的脸庞，嘴角微扬：“姑娘方才都叫我上仙了，却不知我是谁？”
我手指轻动扯下他的人皮面具，看着那张绝美的脸浅浅道：“墨洵，我记得你，上回清缪一战，你射中我左臂。”
言罢，我不动声色退开两步：“墨洵，做得漂亮，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能射中我。”
他点头，淡淡道：“方才你许我留着这里。”
我心里怒火席卷，语气尽力平静：“墨洵，想杀我不容易，可我想杀你却是一眨眼就可以做到的事。”他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我想杀你？”顿了顿，又似疑惑道，“谁说我想杀你？”
我当时真是想一把捏死他，装什么装，这人作死为什么到我这儿来作死！
他却笑着站前两步，轻松道：“我不过是，来给你做个伴，这样，是不是就不下山杀人了？”完完全全，逗猫的口气。
我端详他片刻，道：“做个伴？”他眼里笑意愈浓，我补上一句，“不如给我做个男宠。”
他愣了。
“男宠，不做就走人！”我登时来了兴致，抬起头眯着眼看他，我想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明明知道他也许很危险，可是还是想找人做伴，别人都怕我，他不同。墨洵不愧为上仙，便是怔愣也只是那么一会儿，他点了头，我心里暗暗发笑，为了这所谓的天下苍生，他还真是不吝付出。
当然，我是高兴的。我这个人，怕寂寞也怕吵，有这么一个人陪我就挺好的，我会对他好，让他一直陪着我。
于是当晚我就把他拐到了我的那张大得可以装下一头象的床上。
他斜眼看我，道：“你也……太干脆了些。”
他那角度正好，我可以借着月光看到他的侧脸，很美，我心中一动，嘴上却是冰冷的语气，我说：“你用不着动，就这么躺着，对，就在我身边躺着，今晚看在有人陪我的份儿上，本王就不着人点灯了。”
一不小心说漏了，厄，晚上睡觉还点灯，确实有点丢脸不是……
他果然笑吟吟看我，那笑容里绝对不安什么好意，他明明是想笑，可是在我的怒目下很快就收敛了笑，一脸严肃地看我：“唔……想不到，堂堂妖族之王，居然怕黑。”
我团了被子裹住他，在被子上下了束缚咒，但是即使是他在身边，周围黑漆漆的我还是心悸，思量再三，又点了灯，嘴上还死犟着：“我不怕黑。”
他挑了挑眉。
我心想：丫的，这人长得怎么这么好看。
他留了下来。墨洵酿酒的技术真的很不错，而且酒里居然没掺什么毒药之类，想来他也知道，即便是下了毒药，对我一个六界第一老女人还是没用的。我跑去问他怎么酿的，他说你要是学到这门技术我就要打包走人了。
我顿了顿，心想就算我自己也会酿了，也不会赶他走。
手指戳一戳他的手臂，我又道：“喂，你想不想学铸剑？”
他又斜眼扫我一眼，淡淡道：“唔，我对我这把剑还是挺满意的。”他的剑很得意的颤了颤。
我戳戳他的剑，道：“什么呀，这把剑我用手都能撇断了，我帮你铸一把，保证比这把好。”
他嘴角抽了抽，重复一遍我的话：“用手都能给撇断？”我很肯定的看他。却忘了面前这个人本来就喜欢挑战。不然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来找我。这个人很善于勘心，比我擅长得多，早吃准了我怕黑怕孤单。
他果真把剑给我，“撇一个看看。”
“啪。”
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太逗，我高高兴兴的又戳戳他，手却被他抓住，他低头看我，用手抚了抚我的脸，我正呆愣着，心想他是要告白了吗？可随即从头顶砸下来几个字，把我砸的很疼。他说：“折丹，你的力量太危险。”
我变了脸色。他又适时笑道：“那就劳烦再给我铸把剑了。”被他的笑晃花眼，最终我还是恹恹的抱着他的剑出门。
我这么一铸，就是三个月，三个月我都没见他。
我把新铸好的剑给他时，他又愣了，主要是被剑上千万切割面晃花了眼，然后我把剑塞给他就走了。
我心里有点忐忑。他那句“你的力量太可怕。”让我心里不舒服了很久。
为了铸那把剑，我背着他，用一座城池的人生祭剑池。我想用一把好剑让他开心，可我又怕这铸剑的方式吓到他。我所谓的教他铸剑，不过是教一些好的方法。可是对于妖族而言，好剑，必然都是用血铸成的。不过说得更确切一些，我只是拘了这些人的魂魄到剑里，剑断，人便能死而复生，当然，前提是肉身完好。
不过等剑断了，估计肉身早烂了，所以说到底，这些人还是挂了。
譬如为了铸我的神殛，我杀了六座城池的人，百名修仙者，百名修妖者。所以神殛是唯一一把能杀死我的剑，因了它是由最强的怨念铸成。而神殛，也是通灵性的，我一直觉得它怪怪的，剑里似乎有一个我不小心招来的凶魂。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以前是为什么杀人，其实我不喜欢杀人，很少大开杀戒。可是仙界逼我，因为我是妖王，他们一直追杀我。我心一横，才决定铸神殛剑。而这些，我不会和他说，也不愿他知晓。
于是就有了后来折丹诛六城人，杀百名仙的恶闻。就有了他射中我左臂的那一战。也有了仙界发现奈何不了我，他作为牺牲品来我身边牵制我。
对，他只是来牵制我的，哪怕每天都陪着我，每晚都由着我抱着，也都只是为了稳住我的。
这么想着，我感到一阵无力，蹲在地上，眼泪从指缝里溢出。
忽然有人将外衣披在我的肩上。他在我头顶缓缓道：“真是奇了，前些天这里天气晴好，怎么今日就下起了雪。”将我拉起来，又道，“玉堕冰珂，沾衣生湿，也不加件衣服。”
又看了看我的眼睛，疑惑道：“你在做什么？”我怕他看见我红红的眼睛，忙把头埋进他怀里，说：“没什么，你看，天卿之雪，漂不漂亮？”
我那时便有所了悟，大约墨洵的到来，是我的一个劫，而我，正沉溺在他的怀抱里，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