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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

      入了秋,天气转凉,严疏盏坐在城门下出神,出神程度连来看相的姑娘都看出来了,“严先生?”

      严疏盏赶紧回过神正对上对方一脸的探究,赶紧低下脑袋,去拿龟壳来掩饰心下的慌乱,“恩恩,能找得到,可以找得到,好人有好报。”

      姑娘‘噗嗤’笑出了声“严先生真厉害,我还没有说要问什么先生就知道了。”

        “啊?”严疏盏这才一头雾水的抬起脸,不是刚才那个来寻子的中年妇女吗?眼前的女子一袭杏色长裙,眉眼间还带着几抹羞涩,“啊!你是。。上次”

      少女点点头“严先生记性真好。这次来,是专程来道谢。”

        “啊?”严疏盏还是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上次先生不是说我,说我,说我红鸾星动吗?还鼓励我,让我,让我大胆去试试吗?多亏了先生,前段日子,他,他上门提了亲。”提起这些,少女还有些羞涩可言语间却流露出藏不住的兴奋。

      严疏盏记得那日的少女还是万分不安,与今日大不相同,原来如此,“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少女掩着袖口,‘吃吃’笑了一阵,才开口“我后来心想,无论如何,要去试一把,如果他答应了,那是最好,如果他不答应,我就上山削发为尼。”好个坚决,“后来,再后来,那个呆子,一脸木讷,讲完了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又羞又恼,转身就要走,看他还站在原地不动,又气又急,不过,好在他还是一把拉住了我。”少女仿佛回到了当日融融春柳下,那个傻愣愣的书生拉着自己,涨红了脸,急急道“你别去,你别上山,我,我明天就上门提亲。”心情喜悦的像是那轻飘的柳絮,久久不落,喜不能言。

      大大小小的幸福与桃花一道,一夜之间,开遍心头与枝头。

      少女笑着低下头,陷入自己的回忆“那个呆子,还真怕我上山出家,在我家门口守了整整两天。真傻,我怎么可能舍得去出家。”

      热情的少女走前不忘关心他“严先生是个好人,只是天天帮人忙,可不要亏了自己。”

      想起家中那些花花绿绿的荷包绣帕,苦笑了一声,还是亏亏自己吧,想着想着,就被擅自跑入脑海的白色身影吓了一跳,这个点了,他应该在院里纳凉吧,还是又‘不小心’打碎了几个盘子碟子?饭菜也不知道热透了没就吃?

      上次心血来潮把自己赶出厨房,嘴上说什么“叨扰久了,总要回报先生的。”手下的动作却实在不敢恭维,严疏盏在一旁站着,心惊肉跳,一地的碎盘子烂碗,亏他还能眨巴着眼睛,“我不是故意的,先生这。。。”严疏盏揪着他的衣领,气急败坏“这都多少东西了?你赔,陪我的家具,陪我的棉被,陪我的黄瓜!”某人却好死不赖活的开口“如果先生不嫌弃,在下愿意以身相许。”说着就低下头凑了过来,严疏盏吓得赶紧躲开“你不是商人嘛,我这些东西也不是很值钱。”心下盘算着自己到底要多好还是要少好。

        “真不凑巧,在下如今手头实在困难。”伸出一双修长的手就往严疏盏脸上摸,拍开这时不时就凑上来恼人的‘猪爪’,严疏盏自认倒霉,重新站在锅灶前。

      吃饭时,那人还挑挑拣拣,嫌弃过去嫌弃过来,看快要把严疏盏彻底惹毛,又来一句“不过比福寿楼里的东西和我胃口。”福寿里的菜色在青城镇是第四宝。重明一口仙气,直接把严疏盏头顶上蹿起的小火苗吹灭。

      重明喜欢‘粘’着他上街,他买东西,他就站在旁边看,出门时还高高兴兴和颜悦色,接了阿婆送来的豆腐,收了街边胡屠夫送的五花肉,拎了张婶送来的鸡蛋和故意盖在上面他家闺女的绣帕,最后收了巷口张大哥新炒的栗子,还和街边的小乞丐聊了两句,回家时,重明的脸色就阴沉的吓人,一句话都不说,严疏盏被身后那道幽怨的目光盯得后背发毛。

      严疏盏晚上睡觉不踏实,老觉得热烘烘,半夜热醒来一看,差点又魂飞天外,重明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床,看起来还睡得格外香甜,伸出手,想要推醒‘不安分’的某人,却在手指快要抵在眉心时生生停住,第一次见这人如此安稳的睡颜,白天眉间的那股戾气不见,舒展的眉头,神情少见的柔和,往日见他其实都是有些害怕的,总是高高在上的感觉,眼神冷得吓人,看起来总是在笑,可那笑容处处透着股寂寞厌世,也许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毫不防备的表情吧,严疏盏盯着重明的脸愣愣的想,不过这人,真是好看,原本冰冷严肃的脸庞,这般柔和下来,却也是天生风流,惹人想入非非,俊朗却绝不女气。至此,便怎么也狠不下心,推醒身边的人。

        “先生,在看什么?”思路突然被打断,看到原本安睡的人正玩味地看着他,眸如点漆,不由心快了半拍,错开脸“没什么。。。。你怎么不在自己房里睡。”

        “我怕冷。”说着又朝严疏盏挤挤。

      严疏盏气绝,两个大男人,挤一个被窝,算怎么回事?还怕冷?却开不了口拒绝,有些贪心的想再看到他那种毫无防备的表情。

      于是,留宿的客人顺理成章的爬上了东家的床。

      那人到底有什么好?又挑剔又吝啬,还动不动喜欢捉弄他,小心眼,大无赖,没有一点好,严疏盏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再贴切的词来形容,万分后悔当初怎么就松了口让他进了家门。

      其实,他还是挺好的。却有另一个声音,小声的不甘辩解。比如,他会在自己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时自然而然的接过,让他有空甩甩酸疼的手臂,他会在自己自己说书时,安安静静坐在那,满脸的兴趣,然后自己手边的茶从普通不过的绿茶换成了润喉生津的青梅茶,他会帮自己回了那些上门送东西的姑娘,虽然多半是冷言冷语气走的,他会陪自己上山,从不抱怨,自己和大师讲经时,他就在一旁适时地添茶或是递上一叠剥好的糖炒栗子,一个个圆润饱满,察言观色恰到好处。

      那日,他从福寿楼出来,他便一如既往的跟在身旁,不多不少,衣袖擦着衣袖,他问“先生那日的故事没有讲完吧?”

        “什么故事?”

        “关于白泽神君。”好奇的想要追问到底。

      一时哑然,那个故事,他竟然还记得,看着眼前一脸催促的人,不知道怎么开口,喃喃半天,“恩,上次说到,白泽神君在黄帝死后回到了自己的封地。后来,黄帝的后人们,觉得白泽功名赫赫,地位尊贵,法力高强,便担心有一天他会想朱雀一样,危害人间,便联合起来,废除了白泽的法力,将其打成了凡人。自此白泽流落人间,最终饿死在街头。”

        “为什么?人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重明明显不能理解。

      严疏盏冷笑一声,为什么?自古《帝训》有云:凡临天下者,无外三步,一为君强臣强,可图大业;二为君强臣弱,乃太平盛世;三则君弱臣强,朝不保夕。功高盖主,自古就是帝王逆鳞。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样的事,历朝历代,多不胜举,“为什么?高床之上岂容他人酣睡。有哪个帝王,安心身边留一个时刻有能力‘清君侧’之人。”不仅是帝王,现在,就连皇子间,不也是如此?人间悲剧,最惨不过手足相残。

      重明听后,却笑着开口“在下原先也曾闻此,只是结局与先生所说略有不同。”

      长相出众的白泽神君有着一副不输给严疏盏的好口才,开口讲起自己的故事,比起严疏盏还要动听几分,“最后,白泽神君便住在太掖神宫内,从此避开所有纷争杂务,永享清闲太平。”

      严疏盏神色复杂,“避开所有纷争杂务,永享清闲太平?”怎么可能,他从小觉得,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有自己特定的剧本,往后的日子只不过是照本宣科,在这戏台上演好自己的戏,不必挣扎,不必选择,结局都是一早定好的。一出戏,怎么能有两样结局。

      重明捕捉到严疏盏眼里的暗淡,忍不住伸出手去握那灰色衣袍下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身旁的人意外的僵直了下,却没有挣开,重明心情大好,看向前方“虽说人生如戏,可是,每个人却还是有挑选剧本的权力。”看出严疏盏在迷茫什么,温柔着开口。

        “可以自己选择么?”严疏盏还是仰起脸,看着一旁的重明,眼里仿佛有什么在跳动。

      重明点点头“当然。你看那皇帝和乞丐还不是同一片天地下出生,人本生来无贵贱,只是因为选择不同而有了不同的命运。如果当年刘邦没有选择起义,应该早成了刀下亡魂,何来汉室兴邦之谈?”

      严疏盏看着重明,心头诧异却有些感动,人生来无贵贱,如此通俗的道理,自己这么久都不明白,倒是他却能看得这般通透。其实,这个人,心也是难得的温柔。透过手掌传来的温度拂去了严疏盏心头的不安,心里想要跃跃欲试,情绪也高涨起来,牵动着嘴角,“谢谢,重明。”

      闻言,重明愣了一下“不用。”同样也露出了笑容,牵着严疏盏的手又收紧了些。

        “你的故事从哪里听来的?”严疏盏从没想过,同样的故事,可以有不同的结局。

        “我告诉了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好。”

        “其实,我就是白泽君。”

        “瞎说。”

      不知从何时起,俩人间的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消失的无影无踪,严疏盏奢望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该有多好。重明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洛玄子说人间好。

      即便重明不明原因,不在跟着他出门上山,可却还是会在每个傍晚,看见巷口那抹高大挺拔的白色人影,每次回家,总有递到手边的热茶和晚间喂到嘴里的栗子,幽幽的烛火,温暖了一室。

      严疏盏告诉自己,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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