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的韵律》朱玉姑娘

7、生辰

　　霍海廷朝大门走去时心里有点超乎寻常的兴奋之情，刚走两步被路边花坛的一个小水泥角绊了个正着，从来在这绊过的他今天却被这么个小水泥疙瘩办了一下，心里有限恼怒，自语道，怎么走到花坛边了也没个注意呢，可是想到身后的目光此刻似乎正紧贴在后背上，一把之前的一切尽收眼底了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慌乱，快步朝大门口去了，去顾不得平时的步履优雅闲适，只想尽快避开那道带给他一份心慌的炙热目光。
　　司机钱白在门口正等着三少爷，看见三少爷有些不似平常般快速朝他走来，心里有一丝疑惑，但多年的仆人角色的经验让他什么也没问，叫了声三少爷后，拉开了车门侍在一旁，看见他没出声的就坐了进去，也不再说话，按霍海廷的早上的吩咐开去他的拜把兄弟家，一路无话。
　　霍海廷坐在车里，眉头微蹙，像是在想有点难度且带着一丝奇怪的问题似的，他事实上却有点困惑，刚刚的失态和一丝慌乱是有些罕见的，想到雨韵，没错，她虽现在是他的五妹，霍家的五小姐，不可能再有什么的，但她却意外给了他特别的感受让他不同于以往，想要靠近她，守护她，以致他奇怪自己的感受，并自觉地的把这感受埋在心底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
　　雨韵其实没有注意到霍海廷刚被绊的那一下，她正又看着池塘发呆呢，因为刚才霍海廷提到的霍老爷寿辰的事，想了半天，从天上想到地下，从穷人们的吃穿用度想到富人们的吃穿用度，“啊！对了，绣五十个寿桃给霍老爷吧，别致又很讨喜，”越想越觉得这个寿礼极好，心里下一云开雾散似的放松下来，这么一放松，眼前便出现了霍海廷的影子，他的说话带笑的俊秀的脸，丰富的表情让他更具魅力，她想他的时间越长，她的心里的甜味和害羞就越浓，“什么嘛！”她看到了心里的甜和羞，娇嗔的喊了声，扭身赌气般的走回房间去剥了颗奶糖扔进嘴里，这才觉得心里的味轻了点。
　　这些天雨韵绣阿绣，也不顾室间和窗外的变化就连日常上课也总想着绣花的手法要怎么弄，怎么绣更好看，更使得寿桃看上去有福气，看上去能栩栩如生，这些可让雨韵费了不少脑筋。
　　转眼霍老爷的五十大寿的日子就到了。这天，霍公馆上上下下，仆人侍从，在霍夫人的带领下忙里忙外，在这个已经准备了一个星期的房子里更加勤快的忙碌着，屋里屋外被装饰打扫一新，十几张长桌围在一楼客厅墙旁，上面布满西式餐食和中式糕点，达官贵人，私营公司老板，政要官员，租界外国佬，男男女女俊男靓女，悉数亮相在这个宽大，此时却略显得有些挤的公馆里，摩肩擦踵，香衣鬓影。霍国平满面泛光，端庄的面带着微笑，礼貌温和又满意的听着向他恭贺的每一位来客。
　　雨韵穿了件深蓝的连衣细纱长裙，这是霍夫人给她搭配的一身，下身的深蓝的纱网一层叠着一层,只见层层相叠后蓬起的一抹深蓝衬得她腰肢纤细，在这抹蓝的映衬下轻轻散发着贤淑静逸的气息。长发及腰，已被梳得顺直柔亮，自然地搭在后肩背上，一双鲜红的小圆顶皮鞋甜美又充满活力。“好美...”雨韵对着镜子轻声惊呼，及至她下楼时，楼下的各色来客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她，一阵窃窃私语，注视着她小心谨慎的来到客人中间。
　　但她并未去招呼客人，只是坐在一个角落沙发里喝着一杯怎么也喝不完的咖啡，她有几分紧张，也难怪会紧张，第一次正式亮相在上海滩的大聚会中，从此她便躲不过让人去打量，评判，审视，议论，此时她好像把老师交给她的社交礼仪已忘得差不多，喝着咖啡掩饰着自己的手足无措，而这些霍海廷早就猜想到她会这样，此刻正穿在人群中寻她，找了半天也没见着她，心想莫不是这丫头还在房里没下来吗，若真是这样父亲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啊，霍海廷这样想着，朝雨韵房间去了。
　　快到门口时，碰见一个仆人装扮年纪稍大的中年妇女，说道
　　“桂姐，雨韵在房里吗？怎的还没下去？”
　　“五小姐？我刚才去她的房间打扫卫生时并没看见她，听侍候她的竹青说五小姐两小时前就下楼去了。”
　　“奇怪，怎么在楼下也没看到她呢，这丫头跑哪去了，父亲一会找她找不到可怎么瞧。这样，桂姐，你现去找找看小姐在哪，找到了到一楼东面会客厅来和我说一声，蒽...若是别人问起，你也别说是在找五小姐，怎么说小姐也不可能到哪去，总不过是在这个公馆里罢了 ”
　　桂姐应了后便退下去寻小姐去了，霍海廷驻足站了会，决心还是先去会客厅那边等消息，顺带再瞧瞧是不是刚刚疏漏了什么地方 ，等走到了门口刚一进去便碰见了朱家的两位少爷，他和他们是朋友，经常一起胡玩，但也只限于胡玩时的朋友，这朱家下的油坊总是和霍家抢生意，常年有着诸多小摩擦，但两家也是和气的说话交往，似乎那生意上的摩擦是不值一提的，促进两家更好发展的产物。
　　此时两位朱少爷正笑眯眯的望着霍海廷，那个有鹰钩鼻子的突然嘴巴一歪，笑说道
　　“霍三少爷，好久不见啊，上次在巴黎饭店和头牌丽娜小姐的一舞莫不是让你魂牵梦萦，你竟瘦了这么一圈，啧啧，爱情的力量不容小觑啊！”
　　“我倒是对胖了瘦了没什么在意，向来是瘦了就会胖一点，胖了些就会瘦一点，这控制得如此得当恐怕也不全是爱情的力量啊。”
　　另一个笑说“那是承认了对丽娜的恋恋难忘了，那你小子得勤快点，我可听说想要一亲芳泽的都排了几条街了！”
　　“呵呵，丽娜确实很不错”霍海廷答道，说很字时他的语调放低 ，像是带着某些意味。突然他的眼扫到前面东北方向的一个拐落的小沙发上坐着的一位蓝裙长发女子，此时她正侧过脸来，正是雨韵，霍海廷想他们一定是刚到不久，之前也没瞧见他们，说道 “你们几时来的，见过家父没有？”“还没有，到现在也并没看见令尊 ”“父亲应该还在西面客厅和上海工会的刘会长说话吧，”“是嘛？那海廷兄，我们先过去了，失陪”
　　霍海廷直朝雨韵走去，雨韵也看见了他，见他穿着一身浅灰细格子的笔挺西装，头发油亮的一三分梳向两旁，浓黑的眉，带笑的唇，温和又安心的气息朝雨韵扑面扑来，呆呆看着不由得有点痴怔了，霍海廷走到她身边，温和叫了声雨韵，她才晃过那点神，报以微笑看他。
　　“今天可真是认不出了，美得让我目眩神迷呀！”说完作势晕倒状，雨韵被他的表情古怪样子逗乐了，若在平时她必得嗤嗤笑个半天，今天却只短暂的微微一笑随即收住，霍海廷一怔，仔细看她。雨韵第一次穿的这样正式和隆重的，盛装打扮下的雨韵好像不能像平时那样自然地笑，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社交人际圈，她总觉得做什么都不那么对，拘谨又束缚，所以她逃也是的坐在这小角落里，现在霍海廷坐在她身边，虽然之前像有个架子绑着她，但此刻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好像绳子已松绑，架子已撤去，只剩了眼前霍海廷略带担忧望着她的茶色瞳孔。
　　雨韵故作轻松道“我没事的，只是有点紧张”，说完看向他，干净的发型，灵活的两条浓眉像两只好动的毛毛虫般上下跳动，帅气又喜感，这些一齐映入了雨韵的心里，只是雨韵并未察觉。
　　霍海廷像是知道了她的心思，笑说道：“怎么一个人苦兮兮的坐在这呢，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合是不是有点紧张？没关系，你只管去和人们聊天说笑，就算不小心说错了话，有不周到的地方也没关系，人家也不会记恨你什么，谁叫你是霍家的五小姐，我的霍海廷的五妹呢！ ”“呵呵，那我以后在上海滩可就靠你罩着我啦？”“那必须的呀，没问题”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晚上好，各位！承蒙各位厚爱，百忙之中抽空前来给霍某庆祝生辰，谢谢！”客厅中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恭贺霍老板五十大寿！”的声音，其中有个清楚地特别的男低音，说了句“霍老哥，恭贺！”雨韵注意到说话的那个人大约四十左右的年纪，身材富态，穿着身大红的西装，倒像今天是他的生辰，眼小眉短，给人有种贼眉鼠眼的感受，眼光扫来，一道精明一闪而过，満泛油光的饼脸上堆满笑容，一直微胖的手上四五个戒指在电灯的光下折射着光泽。
　　雨韵悄悄问身旁的霍海廷：“这个人是谁呀？”霍海廷却眼光闪烁，充满怜惜又复杂的望了雨韵一眼，迟疑着不愿说出。
　　雨韵望着他，“是谁呀？”
　　“他... ”此刻霍海廷好像个背书背不上来的偷懒小孩，但他的内心却因雨韵的经历而不忍说出，不忍再让她受一丝痛苦。
　　雨韵呆停了片刻，像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反问道：“他...姓陈，叫陈正升，对吗？”霍海廷无言的望着她，似是默认，看见雨韵骤然紧缩的瞳孔里的恨意与疼痛，他的心也传来了一阵痛苦和怜惜，他握了握她的肩膀，见她并未动，只是僵立盯着陈正升身上的大红西装，正如她此刻眼底肆意燃烧的火 。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