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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母逝 陈默走进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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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走进院子,赫然发现厨房和主屋的灯还亮着,只是有些昏暗。
她脚步很轻,也没给任何人打电话说她到家了,在厨房间的门口,她踌躇了一下,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猛然,她拉开了门。
然后,一口深红色的棺材,就摆在厨房过道的正中间,映入了她眼中。她的脑中轰的一声,眼泪,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
听到有人开门,主屋里的人走了出来。
是姨妈,眼颊血红,神色间的哀伤不言自明,她抹着眼泪,走过来,拉住了陈默的手,“默啊,回来了?快进屋吧。”
陈默抿唇,喉咙冒着烟的疼,一边流着泪,一边走进了主屋。
熟悉的土炕上,果然空了,屋中的摆设依旧,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中透着沉默,和浓重的哀伤。
本家的几个堂哥、嫂子也都来了,堂哥门腰上都系上了白布带,那是孝带。
嫂子们有的在切菜,准备明天的伙食。有的则在叠着纸花,是明天要烧的。
爸爸坐在老旧的沙发上,似乎躲在重重人影后,抽着烟,两鬓的白发好像突然间就多了很多,他沉默不语。
陈默无声的站住,透过人们的缝隙向父亲望去,突然哽咽着说:“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陈远山吸了口烟,没说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她突然吼。姨妈连忙过来拉住她,“怎么和你爸说话呢?”
陈默的泪决堤而下,她此刻,突然发不出了任何声音。
陈远山站起了身,“大姐啊,让默晚上去你家睡吧。”
“好。”,姨妈说着,又拉陈默,“默啊,走,先去睡一觉,明天还有的忙呢。”
陈默没有拒绝,就跟着姨妈走了,躺在姨妈家的炕上,灯都关了,她望着无边的黑暗,泪在颊边淌,但是她不相信,不相信妈妈就这样走了,连她最后一眼都没见到。
“默啊,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把我和你爸都接去,我们坐飞机。”
“默啊,你要好好学习,你看你爸,面朝黄土背朝天,累的,你学好了习,有了文化,就不用这么累了。”
“默啊,你要好好学习,你看,这是妈给你买的新衣裳,可贵呢,别人家孩子都没有。”
“默啊,你要好好学习,我老闺女是最棒的,肯定能考上大学……”
所以,妈妈还活着,还在她身边,还在等着她月假回家,给她杀鸡吃,对不对?对不对?
手机响了,是苏彻发来的短信,“睡了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还好吗?”
她没有回,而是咬住了手指,蜷缩了身子,在黑暗中颤抖着哭泣……
第二日,天才萌萌亮,姨妈就起了身,叫陈默起来了。其实,她一夜都没睡,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她起身,穿好衣服,跟着姨妈,就回了家。家离姨妈家很近,走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进了院子,发现棺木已经被挪到了院子里,头的方向被绑了一朵大白花,堂哥堂嫂,表哥表嫂均都穿上了一身重孝,戴着白色的帽子,从头到脚的白孝服,腰上系着孝带。最长的表嫂走过来,将一套衣服撑开,对陈默说:“默啊,来穿上吧,你要扛引灵幡呢。”
这个本来是儿子才扛的,但陈默的父母,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陈默穿上了,接过了也不知是哪个堂哥递过来的引灵幡。
“开棺吧。”,陈远山一只手放在棺材盖上,对阴阳先生说。这是封棺前的最后一道程序,也就是让家人最后看一眼逝去的人,以慰寥寂。
“默啊,看可以看,但是眼泪千万不能落到棺材里去,否则主大凶。”,姨妈慎慎其重的说。
陈默咬住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棺材盖,被徐徐的推开了,陈默向里面望去。只见母亲和生前没有什么区别,脸上肤色并没什么变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黑绒帽,蓝色绣花鞋,安静的躺在金黄色的龙凤缎上。
只是她的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便是连眼睛,也没有完全闭上。
就这时,父亲的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伸进去,轻轻的抚过了母亲的面庞,将那双眼睛抹合了。
陈默的心猛然一阵抽痛,捂住嘴就要哭出声来。
棺材盖就已徐徐合拢,陈默大哭,但姨妈嫂子们拉住她,硬是没让她再上前半步。
几声炮响,送葬队伍启动了,陈默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抱着引灵幡,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她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堂哥们每走一段路,就纷纷在前面跪下来,朝着她,朝着棺木,重重叩头。
每一次,都在提醒着她,母亲已逝的事实,妈妈死了,确实死了,永远离开她了。
她感到有些眩晕,但还是强撑着,一步步,一步步向墓地走去……
这时,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上的人没下来,深色的车窗也没放下来,但他在注视着外边的一切,一直在追随着那条白色的送葬的队伍,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很紧……
葬礼结束,母亲入土为安了。
陈默又回到了家中,送葬的人们开始在露天的桌子上吃饭,哥嫂们都脱去了重孝,看样子,脸上的悲伤也都已不见。
陈默也脱去了重孝,此刻坐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
父亲坐在地上的椅子上,弓着腰,脸上已经挂着浓重的忧伤和疲惫,默默的吸烟。
陈默收回视线,看向父亲,现在,屋里就他们父女两。
“爸,妈妈究竟是怎么去世的?”
“你妈有糖尿病,还有脑血栓,大夫说了,这两个病不能一起治,管糖尿病的药,就对脑血栓有害,管脑血栓的,又对糖尿病也有害。你妈很坚强,每天大把大把的吃药,眼见着已经见好了,突然就得了场感冒,然后……爸尽力了,爸真的没办法了。”
“……”,陈默沉默了片刻,又问:“哪家医院看的?”
“什么哪家医院啊?乡上的梅大夫,多年的老医生了。”
陈默眼睛微大了大,忽然说:“怎么不去市里看?”
“我想去,你妈死活不肯。说都病了这么多年了,没事的。其实,你妈是舍不得花钱。默啊,这个月生活费还有吗?”
“……”
“爸没本事,这一辈子都在种地,也对不起你妈。你妈这么多年,虽就这么近,却也是一次市里都没去过,到死了也没去成。葬礼你看到了,爸花了一笔钱,我对不起你妈,不想让你妈走了还那么寒酸。”,陈远山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皱皱巴巴的钱,最大面额是50的,最小面额的大概是5毛吧,“默啊,这是你妈走,亲戚给的礼钱,还有买东西剩下的,一共也没多少,你先拿着吧,下个月的生活费,爸爸再想办法。”
“爸,我不用。”
“不用什么,快拿着。你不用多想,家里有爸爸,都没事的。”
“爸……”,陈远山硬是把钱塞到了女儿手里,陈默看了看,暂时没说什么。
“爸,我妈走之前,没说什么吗?”
陈远山深吸了一口烟,眼里突然泛起了浑浊的泪花,“什么也没说,只叫了一句默。”
陈默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下。
“默啊,爸爸问你,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过好日子,再也不受这种苦,你会去吗?”
“……?”
“爸爸的意思是,假如……爸爸是说假如,假如有个阿姨,她可以资助你去美国读书呢?”
“……?”
“爸爸有个朋友,前段时间来了家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爸,我哪里都不去。我要留下来,和您在一起。”
“……”
“爸,您去市里吧,和我一起生活。我放学了,就回家,陪您。”
“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我可以的。”
“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了,好好学习,这么多年了,爸就会种地了,也老了,去城里怎么生活?再说了,爸也不习惯,这地方,毕竟生活很多年了,还有,你妈也在这里啊!”
陈默的泪水在眼眸中闪烁,终是没再说什么,沉默着看父亲,他的背,好像也驼了……
***
三日后,圆完母亲的坟。陈默在停在家门口的大客车门前,紧握着父亲粗糙的双手,“爸,那我去了,你等我,我回去问问同学,如果可以给你找到一份工作……”
“好,你去问吧,找到了爸爸就去。”
“嗯。”
堂哥和嫂子也在,这时堂哥看着她说:“默啊,你去上学吧,别惦记家里,我和你嫂子都在呢,四叔若是不愿意烧饭,就去我家吃。”
“嗯。”
陈默上了车,车子发动了,透过车窗,她朝门口的父亲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