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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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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子归,我对你,便是存了这份心思,再也息不掉了。”
“将军,这祺王到底存的是什么心!他向秦大将军进言,说要在春寒冻土未化之前突袭匈奴。这十一月到明年三月的都是休战期,这是一向以来双方都默认的啊!先不说破了这个规矩今后再无安宁可言,就是我朝士兵能否在春寒陡峭之际杀到敌方阵营也是一个问题!。”
“袁峰,你冷静点。”
“将军我没办法冷静啊,这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这是祺王在用我袁家兵的性命,为他自己谋军功!这三位皇子争权的把戏,都摆到台面上了!”
“放肆!”
“将军!”
被唤为将军的男子渐渐松开一直紧握的手,修长入鬓的双眉紧锁。
“什么叫我袁家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以后莫要再这么说!”
“……是,将军。”
“便是为了太子殿下,我们也该多注意言行,祸从口出。罢了,你下去吧,秦大将军他自有方寸。”
“将军,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等回府被刘大娘看到你现在疲惫的模样,指不定要怎么削我。”
“呵呵,得了吧你,还不快滚。”
“诶!”
男子起身褪下一身戎装,显露出新旧伤痕复叠的精锐身躯,世人皆道袁家老三袁司夏年纪轻轻就官拜正三品上将军,多是看在袁家出的皇后及太子面子上,却鲜有人知袁司夏自身的努力。
“多了道口子,这下又要被他说了吧……”
剑眉下的双眼目若朗星,偏偏脸颊上又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化了三分利气。这再一看,就叫人感觉亲切了起来。
子归:不知近来身体可好?一转眼,京师怕已是大雪纷飞了吧。这里也很冷,风吹来跟夹了刀子一样。冷了大伙就喝酒,喝的是塞北特有的烧刀子,你是定然不能喝的。一口下去火烧刀割一般,这人啊也就活络起来了。你可别不信,即便是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是出了洋相。
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丞相寿辰,我被人瞎起哄,硬生生灌了一碗,后来……嘿嘿,后来发酒疯,坐在地上扯着你的下摆死活不肯放手。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无赖?我还记得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你脸红得跟姑娘家似的。我就想这谁啊,比我家妹子还好看,娶来做夫人得了!这两年常常有人问我怎么还不娶妻,他们都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早已霸占我这心间。他只比我低半个脑袋,这样我便可以揉乱他的发,再为他慢慢打理;他要会喝酒,这样我便可以抱着他上屋顶看月亮;他要会琴会棋,这样我便可以找借口以剑会琴,切磋棋艺而时常找他;最重要的,他要是那个叫颜翊,字子归的人,这样,我便可以在喊他子归的时候,感受到他需要我的心情……
记得你向来怕冷吧,冷了就叫颜季那小子烧地龙。去年特意给你猎的紫貂袍也不肯要,我知道你怕我把你当成女人对待。不过你也不想想,你要真是女人,我早娶回家了,还用得着这般?
我对你啊,便是存了这份心思,再也息不掉了……
写完,男人似乎还想起了什么,紧锁的眉头终是缓缓打开。可这思索的时间久了,吸满墨汁的笔再承受不住,一颗墨珠滴下,瞬间便晕开了一片。
“唉,也罢也罢。本就没想着要给你看的。”
袁司夏拿过洗漱的水盆把纸放入,未干的墨遇到水瞬间散开。手一拨,满盆清水变得乌黑。就像他们之间。
脆弱,迷茫。
四
“袁司夏,你这个骗子……”
自袁将军离京已半年有余。
这半年来大人时常咳嗽,请来的大夫都说大人这是体虚加上伤神,千篇一律的药方没有一点用处。我这着急上火,他却笑着安慰我是老毛病了,过了三月,等回暖就好。我知道的,是因为这个冬天没有人在旬假之日拉他出门,没有人在散值之后拉他喝酒,也再没有人盯着喊我要给大人的书房卧室烧地龙了。
“大人,把这碗药喝了吧,昨日刚退的烧,今天还是别开窗了。”
“颜季,你真是一年比一年像我娘。”
“大人,你再多休息会儿吧,下棋伤神,大夫嘱咐的……”
“好了,我的好兄弟。说你像我娘你还真唠叨上了。”
“大人!请莫要说笑!”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倒是他……”
“大人这么不爱惜自己,若是被袁大人知道,怕也是会沉下脸来的。”
“哎呀,这可不行,你什么时候也懂得搬出那个家伙了。”
强颜欢笑,说的就是现在的大人吧。这段时间因咳嗽的多了,好不容易养出的肉又掉了下去,往日的衣衫也宽了一圈。同乡伙伴这次没有带来战场上的消息,我们知道的只有大军最后是驻扎在我朝与匈奴交界之处的漠河。可有开战,战况如何,都不得而知。
“罢了,你把这棋盘收拾了就是。”
“嗯。”
大人落下最后一子。棋面上黑子已被白子包围,这棋局,即便如我这般门外汉,也知黑子难以逃生。大片黑白相隔的颜色,莫名间让我不安。
“早点休息吧,我为大人点些安神香。”
这夜,不知为何狂风不止。我担心大人再烧起来,住在京师的这些年,大人始终还是不习惯这北方的冬,我该是要多留心。
大人睡的好像并不好,眉间一直蹙着,面色也是不正常的潮红。而他的嘴也是一直在动,好像是梦话?我俯身把耳朵贴了上去。
“说好的,在我破局之日,就是你归来之时……我们明明,说好的……”
“你这个骗子……”
“袁司夏,你这个骗子……”
“别走……别走……”
大人不停地说着这些话语,不知他梦里是怎样的场景。在我转身为他换毛巾时,那闭着的眼缝中渗出的泪,慢慢划入了鬓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