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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饭局里的过招 叛逆的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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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喜剧。故事精彩,演员尽职。我端坐在一个位置上,夹在人群中,等时间过去。斜对角的一声少妇的娇笑吸引了我。我顺着声音看去,侧面模糊,她与邻座的一个男子肢体粘连,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我叹一句世风日下,污我耳目便不去看她。散场的时候,很拥挤。他们俩正在我前面,勾腰搭背地笑声连连。那女的丝巾滑落,正落在我脚边,我立马眼尖手快地捡起来,递过去。她抬头从我手里接过,说谢谢的时候。她“咦”了一声,我觉得奇怪,定睛打量了下,原来是她,那个和白木扭做一团的女人。
她显然也认出了我。她摇曳着身姿撒娇着说要吃冰淇淋,支开了那个男人。光线有些暗,这样看她的轮廓确实不错,年轻时一定美丽。今晚她的妆容比那晚要娇美,短裙更是衬托得那雪白的大腿更加诱人。她目光犀利单枪直入:“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叫白皙,白木的母亲。你是谁?你和白木是什么关系?那天晚上她带走的那个男人是谁?”她一边张望着一边等我的回答。她的第一句话就错了。时间不多的是她好吧,我的时间可是很多的。鉴于此刻本小姐心情不好,而且她的语气逼近警察招人厌,所以我懒懒地却礼貌十足地回:“您好,白木的妈妈。我叫青楚。跟白木不是很熟。那个男人是谁我更加不知道了。就这样,我赶时间阿。88”我不等她做出回应便挥挥手离别。那男人斑白着头发,捧着两杯冰淇淋正走过来。经过他身边时,我恶作剧的心理起了,便拦住他说:“叔叔告诉你个秘密:白木不回来的原因是你!你们放心,我哥会待她好的!”然后扬长而去。匆匆过了马路,我回过头看好戏,他们会吵架吗?可是电影院门口一个角落,我见到那女人就那样趴在他怀里颤动着肩膀,他拍拍她的肩,似乎安慰,她这是在哭吗?
他们提前回来。因为我没接电话,发了短信过来:帝国酒店,108包厢,晚上六点。不久又补发了一条:务必着装正式,不要穿牛仔裤。语气慎重,我猜他们又不知道要接见哪位有权有势的人物。但这些与我无关。我赖在床上,哪里也不想去。一堆各种的零食,几本杂志,电视上各种骗子演绎的美好人生岁月静好。笨蛋马小爱打电话来说了一堆话,说对不起。我吓唬她,恶狠狠地说:“半个小时后带后巷的豆腐花来见我,否则我们至死不见,滚出我的世界。”挂了电话,我就贼笑。笨蛋,我生的是自己的气。和马小爱一起就是轻松!再一次论证了一句话:猪一样的朋友是生活愉悦的必需品。笨蛋马小爱还帮我出谋划策,她建议破牛仔裤加镂空白色T内黑色交叉背心。如果再嚼个口香糖,配上飘逸的眼神,绝对一不良少女形象。当然我是故意没告诉她实情,我说妈的今天晚上有个约会。她的理由有三:一、暴露更真实的你;二、打击对方脆弱的心灵;三、节约成本。我认真审视她,马小爱我在你心里就这德性吗?!不过这样的形象确实是我今晚需要的!于是,我就这样出现在108包厢,嚼着口香糖,眼神尽力飘逸。
他们端着笑:“青楚,快来见过乔伯伯!”我端着笑礼貌地问好:“乔伯伯好!”转眼即逝的冰冷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情绪,我假装不知道。乔姓的老头子一阵笑:“这Y头居然长这么大了!那时还尿过我一身!哈哈哈!时间过得真快阿!”所有的人都笑了,包括边上一个年龄相当的男生。过分!当下我毫不客气接招:“我现在后悔了。早知道该多几次才不吃亏!”乔老头一脸诚恳地问:“为什么?”我停了三秒钟,确定那眼神确实诚恳,才开口:“反正一次你也记恨,索性多几次一起记恨么好了!”他们着急了,一个冰冷地轻轻在我耳边说:“没大没小!胡说什么阿!”一个笑着对乔老头解释:“她有时候会幽默一下。”乔老头一边豪爽地大笑一边对他们摆摆手:“我是记恨的人?哈哈,我老乔第一次听人这样说我。这Y头牙尖嘴利的,正好正好阿!好!好!我喜欢!”他们听得最后一句,一下喜上眉梢。他拉边上那男生继续说:“乔二,我儿子。比你大两岁。”那男生神色紧张微微羞涩,这样的场面估计见得少,或者干脆是外交障碍。在他介绍之前我就已经悄悄看了下另一个陌生人,然后各种猜测着。一听他的名字,我突地笑出声。乔二,够省力的取名办法。乔一、乔二、乔三、乔四…
“你们家最小的叫什么?”猜想完毕还得论证。你看,我已经在16年中国填鸭式教育中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理科生典型思维模式。“乔八。”哇哦哇哦哇哦…我目光颤抖,略微激动。在中国有计划地控制中国广大公民繁殖速度的大背景下,他特例得太过嚣张了吧!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乔老头绝对不简单。然后,我瞬间理解了他们前所未有的紧张。余光看去,他们似乎聊得甚欢,但仔细一听便知道其实是处处小心。我看着略微心酸,心想这又是何必呢!他们到底求他什么阿!但他们肯定不会告诉我的,我只好自己长着耳朵努力去听。他们从我一岁咬人聊到海南的人妖。乔老头喝了点酒,谈兴很高,天南地北地扯。我一边要和邻座的乔二聊,一边还要从偶尔飘过来的几个词推测他们聊天的内容,忙得不可开交。乔二是研究生。“我爸说毕业后做外科医生,就安排在市心第一医院。”“哦,那不错阿。”“我爸还说不想直接工作也可以先去国外呆几年。”“恩,那就先国外吧。”乔二不如看起来的文静,废话挺多的,一句接一句,每句话开头统一整齐,看来小学语文基础很是过硬,那“我爸说”的造句造得出神入化,意境高远。我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所有的人都看向我们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笑得太厉害,肚子忽然一下从一个角落开始痛起来,然后迅速痛遍了整个肚子!我一下皱起了眉头,指着乔二说都是你,然后就只有捂着肚子蹲着的份了。乔老头也不问青红皂白,对着乔二一顿骂,乔二则低着头,由着他骂。他们俩先激动了,一个拉着我往外走,一个过去给乔二解围。本来看着是愧疚的我一下懊恼了,不过幸好那乔老头是不听别人劝的霸道人物,我捂着还是轻微疼痛的肚子,坐在那柔软的椅子上,没心没肺地听一个父亲散文式地数落儿子,从一个点引发出去,全不考虑去顾全一下这个年纪的他该有的面子。怪不得,怪不得,那些“我爸说”的排比句如此理所当然。
乔老头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气氛和谐。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乔二朝我生气地瞪瞪眼,不说话了。然后我听到乔老头一声:“好说!好说!”他们就欢笑着碰杯畅饮了。好说什么?什么好说?我纳闷得有些心慌。抬头见大家不注意我,便一个人出了包厢四处转悠起来,不想没多远便见到一个火热场面。或者是两个热恋中的人吧,毫不避讳地在走廊拐角处热吻。两人都一脸的意乱神迷。场景像极了那天的父亲与雪姨。那天,我不吵不闹地看着他们微红着脸着急万分地解释,心里的疑团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那是爱吗?如果那是爱,那我母亲是什么?我呢,我又是什么的产物?可惜他们避重就轻,一直没有回答我,我也一直没法想清楚。他就是我的父亲,是我天一样的父亲。但那天开始,天塌掉了,我再不肯叫他一声父亲。结婚如果是加法,那么我以为离婚便是减法,不过是解决问题的两种简单方式。但我的母亲,却让我失望了。她从我口中听到真相后,只是更沉默更让人心疼,却绝口不提离婚。不知道是爱得太深还是害怕孤苦一人生活。
他出来找我,也正看到那场景,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说:“回去吧。”“拿开你的脏手!”我低声冷漠地说,一边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回走。他呆了一下才跟上来。
回到包厢,他们正准备离开,母亲笑着与他们话别,乔老头走在前面:“放心!包在我身上!”他赶忙走到我前面,抱住乔老头的一只手掌:“那真是太感谢了!”乔二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看起来气已经消了,朝我笑眯眯地望过来说:“下次见!”他们推着我走送他们离开。乔二为乔老头开好车门,乔二又等着司机管家帮他开好车门,整个程序拖沓繁重。他们的车,终于扬长而去。他和母亲两人一唱一搭地赞叹他们家家大业大有规矩,我窝在车上只想睡觉。母亲轻轻问我:“你觉得乔二怎么样?”我一阵意外。难不得他们还打起了我的主意?我心里一阵凉。我不在意的语气轻飘飘地说:“没主见的人,不成熟幼稚。”母亲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色,白花花的月光正漏在她消瘦的脸上,她幽幽地吐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警觉起来:“你们想要我嫁给他?”语气生硬冷漠急躁。开车的他抢过话:“我就说青楚眼光高一定看不上的!你看你看!”“是你?!”我转身看着她。她却再没有说话。月光清凉,今晚她的粉有点太厚。母亲一直是个自然美人,穿着以舒适淡雅为主,平日里在家便素颜,宴会时也就淡妆。就这几年似乎变化了。不知道是被年岁欺的,还是失了自信?她那天毫不惊讶的表情让我忍不住猜想雪姨的事她可能早几年就知道。她本来就很少笑,现在更少了。她是喜静的人,陪同宴会本是折磨,但现在估计也习惯了麻木了。四十多的年龄里她算保养得不错的,但再怎么不错毕竟年岁不饶人,比不得雪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