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拓本和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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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这句话说得回不过神，还有点不相信，思维显然被搅得像浆糊一样，脑子里有数不清的“嗡嗡”声，最后拼成一句“黑瞎子死了”。这就好比要从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想要分开有找不到头。黑眼镜怎么死的？为什么死了？是人为还是自杀？他的能力起码可以跟闷油瓶齐平，折斗里了还是怎么着？我张口要问，小花立刻朝我摆摆手，那意思就是“你别问我，我也不清楚”。
沉默了片刻，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你的人是怎么发现的？死在哪里了？”
“不知道。”小花用双手把茶杯环起来，“说是有个人突然冲进来说要见我，接着就跟我手下大喊‘黑爷死了，黑爷死了’。”
“然后呢？”
“没了，那人晕过去了，还没醒。”小花垂下眼帘。
我把脸埋在手里，不禁想道：“这几天事儿还挺多，不会真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咚咚咚”！浑厚的敲门声把我的思绪拉回来，抬头看看门，我起身推开椅子，上前拉开门。外头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屋顶顺下来的水沿着屋檐的沟槽往下淌。站在面前的是一位背着登山包的男人，穿着冲锋衣，都被雨打湿了；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脸颊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看起来有点累，还在喘气。
“你……”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里收拓本吗？”那人深吸一口气，右手举起来，晃了晃袋子，急急地问道。
我想把他先请进屋，他却摇摇头，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有。”我点点头，“你……”
“这是宋代乌金拓，一百万。“那人没给我说话的时间，马上说道。
我指了指他手上的塑料袋，问道：“能给我看一下吗？”
“不能！”他立即否定，眼神十分坚定。
我有些头疼，既不给我看又不让我碰，说是宋代乌金拓，出价一百万，我凭什么相信他？
我犹豫了，如果是一般的拓本，一百万不为过；若要使精美的孤本，那就赚到了。可万一……
那人似乎看穿我的心思，微微一笑对我道：“是孤本。而且，跟哑巴张有关系。”
我心下一惊，虽然道上的人都知道闷油瓶已经失踪，也不是没有人试图去找他的行踪，但是并没有消息。他也许知道些什么。我愕然地看着他的双眼，乌黑得不见底，没有任何情感，平平淡淡。我看得出神，被对方一拍，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解开发热的领口的那颗扣子：“你知道张起灵？”
我回头往屋里瞧了一眼，见小花疑惑地看着我，轻轻摇头示意没事。
“这你就不用问了，小三爷。”那人颔首道。
我一听便明白是道上的人了，了然地问道：“不过，关于张起灵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可以找任何人做这笔交易的。”
“呵呵，难道你和哑巴张没有关系吗？”那人反问道，“算了，你以后就会明白的，我也不多说。”
我想了想，继续说：“那好吧，这宋拓我收了，明天把钱打到你卡上。”
那人哑然失笑，把袋子给我，顺便递了一张写有银行卡账号的纸条，转身又冲入雨中。
“嘿！”小花叫住我，“怎么回事？”
我解开塑料袋的结，把拓本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回道：“没什么。就是有个人问我收不收拓本，还讲这是关于小哥的，也不让我看。处于猎奇心态，收下了。”
“你也真爽快。”小花绕道桌子另一头，低头看着宋拓，“反正跟你家哑巴有关的事肯定第一时间冲上去，自家老公嘛，还用说什么。”
“小花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语出伤人，伤害同志的幼小心灵？这有损同志的健康成长，也学会起不到万众一心、一心向党的重要性，这不仅对组织是创伤，也是对情同手足的同志的残忍啊！”我调侃道。
小花冷冷地笑道：“得了吧你，你那也叫幼小心灵？”
我没理他了，而是研究桌上的宋拓。
传世的各种宋拓碑帖，不仅拓工，纸墨也十分精良。这本乌金拓用的是白麻纸，但并不是纯白色的，略带微黄，而且有韧性，看来是真的宋麻纸，也可以称作黄麻纸。放在灯光下，字还有点立体，不是呈平面感。宋拓在制作时还会刷上一层川蜡，也就是虫蜡，是白蜡虫分泌在女贞树或白蜡树上的蜡质。
这用的墨也上品，十分有光泽，显得闪闪发亮，也符合乌金拓的特点。
我往下端看去，上面模糊地印着几个章，却看不清楚。我放下拓本，去找眼镜时，便听见小花传来的惊呼声。
“怎么了？”我回过头。
“拓本。”小花盯着那本宋拓。
我走过去一看，一下子呆住了——拓本开始碎裂，甚至说是融化，渐渐地消失不见，只留下黄色的一小块，静静地躺在桌上。
我真后悔买下那拓本，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慢慢地“融化”，却无能为力
小花快步上前查看宋拓，叹了口气对我道：“很奇怪，拓本变成一滩不明液体了。你到底收了什么东西啊？外星产物？”
“你别侃了行不？老子真不明白人品又出啥问题了。”我扒了两下头发。
“这里面有什么成分呢？纸质物品化成水，我想想……”小花念叨一会儿，又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熟练地敲击键盘。
我的目光被那一小块的黄色物体吸引了，脸侧到与它平行的角度观察，发现是由金箔纸覆盖硬物，不知道包在里面的是什么。
“唉！你还记得以前学的化学公式吗？”小花突然问我。
我苦笑一声：“都多久了，能把元素表背下来都不错了，你还问我公式？”
“那好吧，”小花一摊手，“那只能为你赔本一百蚊默哀三分钟了。”
我被接二连三的事情弄得有点懵，早上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小花坐下后，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整一闷油瓶样子，又看不出花来。
“小邪，你没什么事儿了吧？”小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问我。
我愣了一下，不过看他似乎挺紧急的，说道：“没事。”
小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冲着闲着无聊在屋子里绕圈的王盟挥挥手，笑道：“盟盟辛苦啦！拜拜！”
“花儿爷，慢走！”王盟连忙点头哈腰，我心说你对我咋没这幅模样，胳膊儿往哪儿拐呢。
“小邪，”小花眸中流光一转，“回见噢！”
我目送小花出门，坐在椅子上也不想动，抱着茶杯发呆，就这么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良久，听到王盟嫌恶的声音，我才挪了窝。
“老板，这是什么啊？臭死了！”王盟捏着鼻子，苦着脸指着桌上的一汪水。
我路过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小盟子，桌上东西别动啊，快十二点了，号码在你电脑边上，记得叫外卖。”
发臭了？算了一会儿再处理，那一百万是亏大了，不过没办法，人生就像心电图，要是没有大起大落，那可没救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捡到宝了。反正吃完饭研究也没关系，现在最需要休息了，特别是在经历了这些离奇的怪事后。
我一边上楼准备打个盹儿，一边不断安慰自己被坑了一百万没关系。越想越困，但是真的躺到床上又倦意全无，辗转反侧，倒是一阵焦躁在心房里扩张。
我抓抓头发，翻下床，走到柜子旁的衣架边，从风衣的外兜摸出一个打火机，拆开新的一包黄鹤楼，抽了一根点着，坐在窗台盯着外面的景。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没有碰上下斗，没遇见闷油瓶，那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就这么平平淡淡，跟普通市民一样，娶一漂亮贤惠的媳妇儿，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幸福美满地度过后半生。
偏偏命运弄人，这些对于一个正常人——只要脑子没出毛病肯定都不敢、不会去做的事，就发生在我身上。庆幸的是大难不死，在鬼门关转悠一圈也终究是回来了。生离死别简直成了家常便饭，下斗就像上战场似的，上去一趟再下来，朋友兄弟一个一个消失。
闷油瓶是说十年后用鬼玺打开青铜门。
怎么打开，打开以后呢？是带他回家还是接替他继续守门？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来。但是所有的条件都建立在“闷油瓶没有死，还活着”的基础上，仅仅过了三年，还有七年要熬，会出什么事，谁也料不到。
我右手指间夹着那半根烟，抬眼没有目的性地看着在空中不断变化形状，虚无缥缈的烟雾。
雨还在下。
突然想起小花回去时没带伞，不过有那么多保镖的跟着的人也不怕。
我侧头俯视着楼下过往的行人、车辆。余光瞥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门打开后，下来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女人，一身珠光宝气，打着透明的伞，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不知去干吗。
我伸手够到不远处的烟灰缸，用力地把烟在里头碾了碾，那一圈火光才灭掉。
回头再看看奥迪A6泊的位置，车竟然已经开走了。蹲在旁边的是一个乞丐，衣衫褴褛，手里捧着方便面碗在乞讨，模样看着让人酸楚。
唉，同样是人，贫富、地位悬殊怎么就这么大，我缩了缩脖子，在手掌心哈了口气，嘶，温度又下降了。
“老板！”王盟忽然扯着嗓子喊我，把我吓了一跳，“有人找你！”
我有些哆嗦地揽过风衣，抖了几下披上，稍微梳理头发，往下走：“谁啊？”
“呃……这……”王盟似乎也不认识来人。
“小天真！”我只感觉到一阵风“呼”地吹过来，紧接着就是一坨肉乎乎的不明生物朝我扑过来，下意识地躲开。
“你你你你……胖子？”我转头盯着没扑到我而是扑到桌子的那人。
那人拍拍衣裤，回过身面朝着我，绿豆似得小眼格外引人注目，当然还包括他那肥硕，哦不，按他的话来说是体态丰腴、风姿绰约、环肥燕瘦等等。
胖子一掌盖在我肩上，笑道：“天真无邪同志，组织派我来与你汇合，请对答暗号：月黑风高之时。”
我不禁扶额，接下一句：“放火杀人之夜。”
“没错！看来是下级同志，你好！”胖子极其搞笑地行了一个军礼。
“什么下级同志，你什么时候成我上级了？”我退了一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唉，同志，这就不对了。初来乍到，你是不是该为胖爷我接风洗尘？”胖子没回答我。
“呵呵，那倒是。”我拉开一把椅子，把胖子往上面压，“说说吧。”
胖子抬头看着我，问道：“说啥？”
“你干啥子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拓本和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