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开季》榕果儿

23、别了，曾经的爱

　　慕楠冲回家里的时候，看到林菲菲正在客厅铺着垫子练瑜珈。纳气。吐气。冥想。他没有打扰她，如果她真能静下心来，放空大脑，放松全身，对她的病情恢复是有极大的益处的。

　　过了良久，林菲菲缓缓地睁开眼，“你回来啦？”
　　“是啊，回来看看你。”慕楠觉得问题并没有郝媚说的那么严重，哪有什么情绪不稳定，相反，他觉得林菲菲此刻特别的安宁。
　　“正好，我有话要对你说。”林菲菲站了起来，倒了杯水给李慕楠。
　　他接过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慕楠，我们结婚有八年了吧？”林菲菲问道。
　　“是啊。”很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就八年了。八年，我们有了一个女儿，你有了自己的事业，总算还是有点收获的。”
　　“是啊，刚结婚那会儿，我们可真是一穷二白的。”慕楠顿了顿，拉着林菲菲的手说，“谢谢你菲菲，这些年苦了你了。”
　　“当年，日子过得虽然苦些，但也开心。我从小没了父亲，妈又去逝的早，是你给了我一个家，让我有了家的感觉。”林菲菲将头靠在慕楠的肩膀上，年少时的感情是多么的单纯，那时的自己，什么都不要求，只想要有一个可以每天亮着灯充满欢笑的家。
　　我想要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
　　我会想到它。
　　我想要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在我受惊吓的时候
　　我才不会害怕
　　林菲菲轻轻地哼唱着这首歌，那是那时的她最爱的一首歌，也是那时她最大的心愿，每每听到街头播放这首曲子，内心的共鸣总是能让她泪盈满眶。
　　是慕楠的出现给了她一个家，她曾发誓自己要拼尽全力去守护它。然而，生活并不像想像的那样只要有了信心，有了决心，就可以乘风破浪地一往无前。
　　自己嫁了一个有事业心的男人，他有一股不服输的犟劲，自己开了家公司，正碰上全球经济大局失势，经济泡沫幻灭，多家合作单位欠下的货款一直未能如期到账，造成资金链短缺，差点断链。企业规模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急得慕楠四处要债。那些年，孩子也刚出生不久，家里到处都需要钱，需要一个男人，而他却长年在外，自己却一人独守空房，对着一个尚不晓事的婴儿，每个月望眼欲穿地等着他的归来，都快成了望夫石了。
　　慕楠听着菲菲哼唱的歌，心里感触颇深，熟悉的旋律让他仿佛回到初时。

　　“菲菲，这些年是我不好，冷落了你和孩子。”
　　“这几年，我还真是挺恨你的。恨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独守空房，给了我一个家，却又不像家。每天这个家冷冰冰的，那不是家，那是一个房子，没有生气，没有温度。恨你把我变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认识，都厌弃的下贱女人。”林菲菲看了李慕楠一眼，说的虽是那些伤心事，语气却是异常的平和。“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已经不恨你了。你也不必觉得太过愧疚。”
　　“嗯，过去的就都过去，翻篇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李慕楠是真下了决心的，告诉自己对这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我们不会再有以后了。”林菲菲轻轻地说。她没敢看慕楠，她知道慕楠一定会有反应，而自己刚刚垒筑起来的决心又会在他的请求下土崩瓦解。

　　“什么？菲菲？你在说什么？”李慕楠将林菲菲从身上拉开了些距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我们离婚吧。”林菲菲再一次强调，这一次的声音李慕楠是绝对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离婚？菲菲，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躺会儿？”李慕楠吓得坐正了身子，并将林菲菲的脸正对着自己盯着她的眼睛。他认为是林菲菲又犯糊涂了。
　　“慕楠，你不要激动，听我说。我现在很清醒。真的，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林菲菲看着李慕楠的眼睛正色地说：“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为什么？你的病才刚刚好，需要有人照顾，我怎么能不在你的身边呢？这些年我欠了你那么多，我一直很歉疚。现在是到了让我补偿你的时候了。”
　　“慕楠，你先冷静听我说。你认真想想刚才你说的那番话，再想想你是不是只是因为对我的歉疚才想着补偿，而并不是因为真心的爱我？对吗？”
　　“我......”
　　“你先别说话，让我说。我并不是责备你的意思，我们俩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单纯是你的或是我的责任。婚姻出现问题应该是双方都做了伤害对方的事。上次，我把事情闹得那么大，给你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补偿就可以让我们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再好看的玉器碎了就是碎了，再也巧的工匠也是无能为力的。何况我们的这块玉还是从里面裂出来的。”
　　林菲菲一口气说了一大番话，这是让李慕楠没有想到的。看来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啊，她说得对，自己对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责任，不是感情。这一点，自己的心里越是清晰越是内疚。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需要人照顾啊，离开了我，谁来照顾你？”
　　“慕楠，我没事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你给我一点尊严，好吗？我知道我自己做了很丢人的事，面对你时，我感觉到紧张，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这样我会很累，心累。至于你对我的责任，一旦我们的婚姻解除了，也就不存在了，这样，你也就解脱了。何必苦苦把两个人都绑在一起呢。”林菲菲越说越坚定，她愈发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这些分析，既是说给慕楠听的，也是为自己坚定决心的。
　　慕楠听着她的话，心底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结束这一段婚姻在菲菲出事前自己就想过很多次的，现在菲菲自己提出来了，却是在她最需要人的时候，他却是无论如何也点不了这个头的。这对菲菲来说太残忍了。
　　“菲菲，我不能这样做，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李慕楠，难道你让这段无爱的婚姻再绑架我一次就不残忍了吗？”林菲菲提高了噪门。
　　慕楠愣在那儿，绑架？菲菲用了绑架这个词，她是感觉到窒息了吗？自己的责任不但不能带给她快乐，反而令她感到窒息，没有尊严？那么，自己要是再坚持，算不算是对她的二次伤害呢？
　　“菲菲，你不要激动，你不能激动的。”他努力安抚林菲菲的情绪。“我什么都听你的，或许，换个环境对你会有帮助。”
　　“嗯，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林菲菲果断地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怕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多一天，就多一天的不舍。八年，毕竟八年的婚姻啊。
　　“明天？菲菲，要不我们缓缓吧，让我们都有个接受的过程。”慕楠不想这么草率，让他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迟早都要办的，不如早办了。但有件事，慕楠，孩子我现在没有能力抚养，你得暂时接管，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那是当然的。这个你不用担心，你想孩子了，随时都可以来接她。对了，菲菲，房子，钱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暂时不用，这些年我也存了点钱，以后我要去找份工作养活自己，这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那些钱留着孩子和你的生意以后都用得着。房子我也不会要，住在这里，只会让我触景伤情。”
　　“那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可能是离开这座城市，走得远一些，至少没人认识的地方吧。但是，不用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的。真的。”
　　慕楠将菲菲搂着抱在怀里，“菲菲，不管有什么事情，不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马上到你身边的。我们还是亲人，对吧？”
　　林菲菲的眼睛湿润了，这个好男人，主让他与自己相遇，自己却没有好好珍惜，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她抹了抹眼泪笑道：“干嘛搞得这么煽情啊？我能有什么事，有空了，我就会回来看你和女儿的。”
　　在他们的印象中，好久没有这样诚恳地交谈过，靠得这么近了，但交谈的内容却是分离。这多少让人有些心酸。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到民政局把手续办了。整个过程干净利索。从民政局的大门走出来的时候，他们俩的心里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吧，一起去喝一杯。”
　　“不了，再见，李慕楠。”林菲菲故做轻松地拒绝了慕楠的邀请，离了从此就各走一方，就走得潇洒些，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泪水不是止不住涌了上来。别了，我曾经的爱人！她抬起头，试图将泪水再倒装回眼里，却看到一缕阳光透过绿油油的树叶，由泪水折出七彩的光晕。真美，那是属于她的，不是吗？

　　慕楠看着林菲菲的背影，自己就这样结束了一段婚姻，他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但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歉疚也好，解脱也罢，都是他对这段婚姻的答复。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做为一个男人，在生活上他是一个失败者，败得一糊涂。自己怕是要好好地反省总结一下了。他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大踏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