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开季》榕果儿

14、拆迁在即 “你怎么来

　　第十四章拆迁在即

　　郝媚走了以后，慕楠又独自在公司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公司位于大厦高层，透过落地的玻璃，可以俯视大半个城市。这些年来，这座城市发展迅猛，一幢幢高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到了夜里，这每一幢大楼就像美丽的荧光棒，将城市的夜空装扮着分外眩目。
　　而慕楠并不在意这样的眩目，相反的，他倒是爱上了那如繁星般窗户后的万家灯火。一入夜，一灯火一世界。站在高处不胜寒，用在此处最适宜不过。他不禁搂了搂自己的双臂，然后点起一根烟，就像如今盛行的一句话，抽的不是烟，是寂寞。想出这句话的，想必也是一个与他一样站在高楼看灯火的孤独男人吧？不，应该是寂寞，而不是孤独。他想。孤独是一种享受，一种自我隔离，而寂寞是一种折磨，是被隔离。此刻的他，就有一种被隔离的感觉。
　　作为男人，他是不应该有太多的感情纠葛的，这会影响他在事业以及许多事情上的判断，怎奈何他荒凉已久的心被艾薇点燃，如同星星之火燎原，狂烈地燃烧着，想要扑灭谈何容易。
　　他毫无目标地看着远处，艾薇就像远处某个窗里的灯火，虽不耀眼，却一直温暖地吸引着他前往，但终因过于遥远，而无法触及。他也只能像这样躲在另一扇窗的背后，也点起一盏灯，与其遥相呼应，仅此而已。

　　“妈，妈。”晓芳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四处找艾妈妈。
　　“咋了？咋了？”艾妈妈从厨房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妈，拆迁公告贴出来了，你看到了吗？”晓芳晃着手机，拉着艾妈妈在沙发上坐下“我都拍下来了，我们这片在规划范围内，而且属于第一期，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
　　“哎，我以为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我上午买菜的时候就看到了。”艾妈妈站起来，汤还在锅里煮着呢。
　　“您上午就知道了呀？我算了一下，按照政策，咱们家加点钱，能拿到近一百三十平方呢。”晓芳兴奋不已跟进了厨房。
　　“嗯，”艾妈妈回应了一声，没有接话茬。这件事，她可没晓芳这么兴奋，相反，还有些头疼。
　　人人都盼着自己的房子能拆迁，住新房，加补贴，再加点钱，扩个平方，如果地段好，那更是锦上添花，那谁不乐意啊？可现在房价水涨船高地快漫过头了，凡事一涉及到金钱，就没痛快事儿。

　　上午，她在菜市场买完菜回来，就看到老姐妹们在布告前围成一圈，都在热烈地探讨着这件事儿，但她没看到几个脸上是笑开花的。个个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是啊，他们这片是老住宅小区了，当初基本是单位福利分房住进来的，房权证清清楚楚，全是老太太老头子的名字。现如今，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家了，这拆了房，住新房，几年后，符合拆迁过户政策了，这房名儿不得做些变更？
　　小的个个人精儿似的逼着家里的老头老太为自己多争些财产，喏，听听那王大姐的：“我大儿子放出风声了，这房子今后得归他，说是老二有自己的房子了，他没有。这老二又不同意，说他有房子是一回事，财产分割是另一回事，唉，好好的哥俩现在瞪鼻子上脸的。我跟老头子还活着哪，就已经闹家产了，作孽哦。”
　　“谁说不是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家吧，虽是独子，可那儿媳妇说了，政策标准年限一到，房子必须过户到他们的名下，否则不给我们养老送终。可我真过了名儿，就她这样的脾气，谁能保证她就会给我养老了？”
　　“老姐姐，您这话儿可说对了。这就好像过去的反对派，非得逼着你说出名单，你不说吧顶多受点罪，皮肉之苦，您要真说了，嘿，直接枪毙，没任何价值了嘛。”
　　一番话，逗着大家都笑了起来，“虽是夸张了点，但还真是在理。现在的年轻人，不靠谱啊。”
　　“......”
　　老太太们越聊越心酸，气氛显得更加凝重与悲凉。哪个当父母的不爱自己的孩子，甭说一套房子了，要他们的命都舍得给。只是，从古至今，只有当孩子是父母的心肝，却极少听说有几个孩子把年迈的父母当成宝贝的。这就是人性的悲哀。是一代人欠下一代人的单向循环。
　　没了房子，对大部分的老人来说就是没了保障，将自己完□□捐了，这将是一件多么高危的行为啊，大部分人非万不得已是不愿冒这样的险的。但，往往为了避免家庭纷争，老年人又不得不作出让步。
　　多少将父母拒之门外，寒冬之夜睡卧街头的新闻见诸报端，一桩桩一件件，吹凉了老年人的心，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形成一种社会恶霾扩散开来。
　　艾妈妈也是越听越害怕，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并不是不知道晓芳的那点心思，当然，这还是个孝顺的孩子，但谁能保证今后呢？何况，她还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小心思，艾薇到现在没嫁出去，她得替艾薇着想啊。这个宝贝女儿，是老伴生前的最爱，也是她的心头肉，虽说是女儿，但这房子她也是得有一份的。
　　而这又恰恰是艾妈妈担心与头疼的，她知道他们兄妹俩从小感情要好，是不会因为一套房子像别人家那样兄弟相残的，但是晓芳可就未必了。晓芳一直以来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很清楚。

　　“妈，你看我们要不要去托点关系，拿个光线好点，结构好点的单元？”晓芳沉浸在拆迁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艾妈妈已经千回百转地想了许多。
　　“唔唔，好。”
　　“妈，这房子以后咱可得尽量拿大的，您看啊，您一间，我和艾凡一间，小迪也慢慢长大了，要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以后念书了，还得有个书房，最好是三房半，您说是吧。”
　　听她这意思是没有艾薇的份儿了？这司马昭之心终是藏不住的。
　　艾妈妈没有吱声，关了火，提着篮子到客厅择菜。
　　晓芳是个聪明人，别的本事没有，察颜观色的功夫还是一流的。她立马知道了艾妈心中所想，但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的。“妈，您看，艾薇也老大不小了，她最近跟杨林走得近，是不是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我这女儿从小到大谁也逼不得她，还得问问她自己的主意。”
　　“那您今晚就问问？”
　　艾妈妈虽然心里老大不高兴，但话说得也有道理，艾薇今年马上奔三了，就好比那交通信号灯，黄灯已经拼命闪了，这婚是得抓紧了结，杨林这小伙子看起来还不错，这事儿要真能成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这丫头从小就乖巧听话，但脾气却是倔得不行。刚毕业那会儿也谈过一个男朋友，只短短的几个月，悄没声息地就分手了，问她原因也不说，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里两天后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从此，谁也不提这件事。她也就再也没有再恋爱过。
　　这么想着，艾妈妈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如何是要问问艾薇了。这与房子无关，与艾薇的终身大事有关。

　　吃过午饭，晓芳与艾妈妈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她实在无法抑制自己兴奋的心情，先回了趟娘家，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亲妈，让妈去托托她那个当年上山下乡的从房改局撤下来的老战友，看看是否能帮上点什么忙。然后就往艾凡的单位奔去，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艾凡，让他也高兴高兴，更主要的是有些话不方便在家里说，得私下和艾凡谈谈。

　　到艾凡单位的楼下，她犹豫是否该给艾凡打个电话，想想还是算了，给他来个惊喜，也顺便查查岗。上楼时，她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这些年来，为了让艾凡能在单位安心工作，她放弃了原先的工作，在家全心全意地带艾迪，虽然他的工资条上的金额多年如一日，基本未有什么大的变化，而这些数据根本无法让像她的那些同学们那样光鲜耀人地保养自己渐渐老去的肌肤。但她仍是感觉幸福，虽然偶有抱怨，却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至少，她是觉得满足的。

　　她从未来过艾凡的办公室，推门进来的时候，一个清秀的女孩儿问她“你找谁？”
　　“艾凡，我是她爱人。”
　　“呀，嫂子来了，艾科长到楼上开会了，您坐会儿。”
　　艾科长？说的是自己的老公吗？走错办公室了？晓芳纳闷地对凌儿说“不，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找艾凡。”
　　“是艾科长啊。不会错的，嫂子，来，喝杯水。”
　　科长？这家伙升科长了？怎么都没听他提起过？是想给自己来个惊喜吗？
　　正狐疑间，就看到艾凡推门而入。
　　“你怎么来了？”艾凡猛地看到晓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吓了一跳。
　　“我来看看你，顺便查查岗。”晓芳看到一边的凌儿正捂着嘴偷笑。
　　“我们去楼下谈吧。”艾凡拽着晓芳往楼下拉。

　　“什么事啊，要上单位来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
　　“查岗还要报告的呀？你升科长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没听你提起过？”
　　“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艾凡想再多拖几天的计划算是泡汤了。得，今后再不能以马上升迁为借口晚归了。不过不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想新鲜的呗。
　　“真是太爱你了。”晓芳一兴奋，忘了这是在大街上，冲上前去搂着老公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口。
　　“你这是干嘛呀，大马路上的。”艾凡怪不好意思地推开晓芳，脸瞬间就红了。他看到单位不远处的门卫正抿着嘴偷笑呢。
　　“你干嘛来了呀。”她不会是专程来查岗的吧，这可是多年来没有的事儿。
　　“你猜!”晓芳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儿。
　　“这怎么猜啊。是不是想我了？”艾凡难得地温柔一回。
　　“瞧你美的。”晓芳白了老公一眼“猜啊，猜不着就使劲猜。”晓芳哈哈笑了起来，今天的心情真是不错，看到艾凡一脸的无奈，她整了整艾凡的衣领说“咱家列入拆迁规划了，公告都下来了。”
　　“啊？就这事啊？哦哦哦，那拆就拆呗。”艾凡有点哭笑不得。
　　“这可是大事，你可别掉以轻心啊。”
　　艾凡一抬眼，却看到熟悉的背影正从单位大楼里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王靖？！她来干什么？也是找自己的吗？不然呢？不然这座楼里还有谁是她认识的？可她怎么也没打个电话？？
　　晕！她来做什么，晓芳再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