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铜仙人》四宝儿

7、第七章 那是一块玉

　　那是一块玉，即使被厚厚地覆盖住，兔子君还是能感受到那跳动的血脉，不觉泪湿了眼眶。
　　记忆中的少年狂傲任性……
　　“道长，这玉好生漂亮，赠予我可好？”少年见老者顾自打坐，并不理会，又道：“我家有万贯，是这天下富贵第一家，我拿黄金换道长这玉如何？”
　　老者听到此，莞尔一笑，“我这玉名叫柏舟，是块通灵宝玉，只等有缘人，你若是那有缘人，便白白赠予你都无碍。”
　　少年剑眉一挑，“那如何知道我是不是那有缘人呢？”
　　老者拿出匕首在少年右手手掌处一划，鲜血滴到玉上，只见那玉红光一闪，粲然耀眼，围观者都大惊。
　　“此玉便是公子的了。”老者把玉放到少年手上，起身作揖，“告辞。”
　　“道长……”
　　“公子并非凡人，还望善待此玉。”说罢，老者离去再无踪迹。
　　此玉并非通灵宝玉，只是这玉中之物并非凡物，是只修行近千年的兔子精，这兔子精便是柏舟。
　　海外有仙山，凡人只知有蓬莱，却不知仙山还有许多，白灵山便是其中一座。这白灵山上终年云雾缭绕，若仙境一般。山上有位仙子，管理山中巨细事物。山中精怪受圣气净化，多心地善良，都称这仙子为白灵娘娘。
　　柏舟的母亲本是这白灵娘娘坐下的御兔，神法高强。谁知竟爱上个凡人，诞下一子名为柏舟。自古人妖殊途，人妖苟合，有违天法。此事被白灵娘娘知晓，捉了那兔子精关在白灵山之顶，受尽冰霜之苦。那男子阳寿已尽，投入畜生道。
　　而小柏舟也被带回白灵山，受习法术，奈何出生名不正言不顺，常常受到欺侮，也无甚朋友。
　　一日，柏舟在山中玩耍，便见到了道士李少君。也算是一根胡萝卜引发的血案，机缘巧合，两人看上了同一根胡萝卜。这灵山上的胡萝卜自然不同于他处，二人谁都不肯退让，只得大打出手。
　　这李少君虽是肉体凡胎，可学的是正宗道法，又天赋异禀，哪是他一介小妖能敌，三百回合下来，柏舟渐落下风，不出二十招便被打落在地。李少君看着缺了个口的萝卜，怒火泛滥，起了杀心，取下腰间的葫芦正要收他。
　　一道圣光突然从天而降，拦在二人中间，阻了李少君的去路。
　　一个空灵的女声，缓缓如天籁道：“道长手下留情。”便见一白衣仙子站在李少君对面，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柏舟见了，膝行几步，忙喊道，“娘娘！”
　　白衣仙子道：“孽畜还不快向道长谢罪。”
　　李少君气焰大涨：“就是，还不快磕头认错，本道可饶你不死。”
　　柏舟脖子挺得笔直，并不做声。
　　那仙子又道：“这萝卜可是我山中之物，道长这可不是为客之道。”
　　李少君讪讪，只得尴尬地咳嗽。
　　仙子又道：“本座有一事相求，只要道长答应，莫说一根胡萝卜，就是一筐也给得。”
　　李少君听说有有一筐胡萝卜，两眼发光，掩饰道：“仙子不妨说来听听。”
　　“带这孽畜去下界历练历练。”
　　李少君还未做声，柏舟便急了，眼泪鼻涕齐下：“娘娘！我保证从今往后一定不再闯祸，乖乖修炼，求你不要赶我走。”
　　仙子摸了摸柏舟的头，柏舟立时化为一只洁白的雪兔，乖巧地趴在她手掌之中，“柏舟，你在本座身边也有九百年了，下界历练有助你得道成仙。”仙子又对李少君说，“道长，意下如何？”
　　李少君一听既有胡萝卜拿，又可以折腾这只兔子精，何乐而不为，忙道：“能为仙子效劳，是小道三生有幸。”
　　柏舟自被李少君带下山，技不如人，只能任其捏扁搓圆，少不得受苦，不提。
　　海外与凡世并不同岁，天上一天，凡间十年，似烂柯人之类。
　　李少君再回来时稚儿都快成垂髫，人世一片欣欣向荣，歌舞升平。李少君带着柏舟投宿在客栈中，向掌柜的询问，“掌柜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年月了，世道如此之盛？”
　　掌柜扶额大笑：“道长这是修炼的都忘了日月了，先帝孝文皇帝宽厚爱人，盛行明德。当今圣上也轻徭薄赋，仁爱百姓，才有这太平盛世。”
　　“是啊，这过的哪是日子。”李少君笑笑摇头。
　　柏舟来劲儿了，“掌柜，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么？”
　　掌柜看着少年着装不凡，有油水儿可捞，拿食指和拇指子一起眯了眯，柏舟一脸茫然，忙问李少君，才知道那是要报酬的意思，一怒之下拍案而起，“凭什么他问就不要？”
　　李少君刷刷拍出几个银锭子，那意思是我有这，你有么？
　　“我也有。”柏舟刷掏出个萝卜。
　　……
　　柏舟明白了，他和胡萝卜才是真爱，二人大打出手不提。
　　李少君算是想明白了，这兔子精留在自己身边一天都是个祸害，这烫手山芋不如早早扔出去，叫他自己历练历练去。于是掐指一算，果然命中有劫，又灵机一动，得，有注意了。
　　第二日，李少君拎着柏舟来到一大片林子里，“说，昨晚你是不是又偷了我三个萝卜？”
　　柏舟白了他一眼顾自坐在地上，不去睬他，兔子和萝卜那才是天经地义的！
　　李少君气结，围着他绕了三圈，道：“行啊你，整日就知道跟我死磕，有意思么你？你要想找有趣儿，来，站这儿，包管你有意思。”
　　柏舟被他拉扯地心中火气大升，猛地挥拳向李少君面门袭去，李少君翻身躲过，一脚扫向柏舟下盘，二人也不用法术，赤手空拳大打起来。
　　李少君趁空档道：“这次我定不饶你，小心你的皮。”
　　“是你小人使诈，不用法术，我未必输你。”
　　“那我就让你见见真功夫，你若输了，便要答应为我做件事。”
　　“哼，你也一样。”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二人击掌为誓
　　……
　　一炷香之后，柏舟被李少君擒下，“怎么样？服了么？”
　　“是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柏舟挣开被缚的双腕，整了整衣冠，“什么要求？你说吧，我说到做到。”
　　李少君桀桀怪笑起来：“其实也很简单。”说着掏出块龙玉来。柏舟只觉汗毛倒竖，撒腿要跑，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入无尽黑暗中。
　　柏舟醒来看到李少君蓦然放大的庞大身影，才明白自己是被他封印在了那龙玉中，明白现在再要反悔已是不能，且看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那李少君乔装打扮一翻，变成个白须老者，身着道袍，静静坐于道旁树荫下，还真有那么丝仙风道骨之感。柏舟认识李少君时，他不过是个少年，高傲自负。
　　不出半个时辰，便听远处马蹄轰隆而来，伴随着御者的呼喝声和马匹高亢的嘶鸣声，渐行渐近。不多时便看到一堆人马，二三十号人向这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三个少年，一身骑术装，再大的风尘也掩盖不了那雍容华贵的本质。李少君正欲起身相迎，谁知那一干人疾驰而过，并不睬他，反倒吃了几口尘土。
　　李少君立时大怒，这些人怎么不按剧本来的。执起手中龙玉，灌足真气，向居中的少年扔去。“哼，看我砸不死你。”
　　为首的少年功力不错，听到背后的动静，以为是暗器，闪身接住，一手紧勒缰绳，那宝马骤然停驻，前蹄腾空而起，尖啸划破天际。
　　随从的侍卫纷纷停下马，领头的拔出刀来，喝道：“有刺客，保护公子。”
　　原先跑在前头的两个少年也纷纷回身，围上那少年，其中一个道：“彻弟，没事吧。”
　　李少君看远去的众人纷纷停下，忙在原地坐好，装模作样地打起坐来。
　　这些侍卫办事效率极高，刷刷就将李少君围得水泄不通。被唤作“彻弟”的少年驾着马缓步踱上前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却身形高大，隐隐透着股霸气。
　　他左边跟着个紫衣少年，面若傅粉，唇若涂朱，长得颇为英俊出挑。一把剑横上李少君的脖颈，寒光闪闪：“是谁派你来的？”
　　最右边的少年，长得十分水灵，倒像个女子，只是性子颇直率：“跟他唧唧歪歪，一鞭子打死算了，败兴玩意儿。”说着就要挥鞭，却被中间的少年快手拦下，“且慢。”
　　那少年跳下马来，走到李少君面前蹲下身，盯着他道：“道长这暗器可真别致。”
　　“好说好说，要多少有多少。”
　　“哈哈，道长可真是富可敌国啊。既如此，我看这玉好生漂亮，赠予我可好？”
　　李少君摇头不语。
　　那少年又道：“我家有万贯，是这天下富贵第一家，我拿黄金千两换道长这玉如何？”
　　李少君一笑：“并非我不肯，我这玉名叫柏舟，是块通灵宝玉，只等有缘人，你若是那有缘人，便白白赠予你都无碍。”
　　少年剑眉一挑，“哦？那如何知道我是不是那有缘人呢？”
　　李少君心中窃喜，得嘞，上钩，接下来就由不得你了，便道：“借公子右手一用。”少年伸手，李少君拿出匕首在那少年手掌处狠狠一划，将鲜血滴到玉上，只见那玉红光一闪，粲然耀眼，围观者都大惊。
　　众人久久无动静，李少君装模作样地抚须长叹，末了说道：“此玉便是公子的了。”便把玉放到少年手上，起身作揖，“告辞。”
　　“道长……”那少年怔怔的，还欲再说些什么。
　　李少君赶忙打断他：“公子并非凡人，还望善待此玉。”说罢，几个纵跃消失在众人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