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铜仙人》四宝儿

3、第三章

　　上回说到那何平和大粽商量完毕，各自行动，时日一到便一齐去茂陵一探究竟。西汉十一个皇帝，有九个都葬在位于汉长安城西北方位的咸阳原。这茂陵便是其中的一个，位于墓葬区的最西部。现有个茂陵博物馆，当然那并非汉武帝陵墓真正所在，武帝墓在博物馆偏西南的方向，何平他们的目的地便是那里。
　　何平扮成野外探险的游客，背着厚重的旅行袋。一个人能力有限，也只带了几把可折叠铲子，铁锨，登山用的尼龙绳，照明灯具若干，充电宝两个，一顶帐篷还有一架相机。飞机是不敢坐的，就坐了火车。
　　后来想想，何平真觉得那时自己傻得冒泡，凭啥觉得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去茂陵一探究竟，即使再加上几个人也未必行。只能说初生牛犊不畏虎。
　　一行人在咸阳火车站见面，找了个小旅馆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出发。这一行除了何平还有三个人，第一个跳上来的便是大粽，看着挺脱线，一点没有大学教授的稳重。大粽是个自来熟，一上来便紧紧握着何平的手，使劲摇了摇，又拍了拍，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张脸笑开了花，自我介绍到：“小何，我是大粽那是网名，我姓余，单名一个乐。”
　　“你好，我叫何平。”
　　余乐说完拉过身边的大个子，介绍道：“这是我大兄弟，大家都叫他大木，别看着他呆愣呆愣的，行动力超强。”何平目测一下，好家伙，一米九的大个，肌肉垒得小馒头似的一块一块的大冬天也就一件羊毛衫加个外套。
　　大木闻言木木地向何平点了一下头，憨憨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了。
　　接着余乐又指了指离何平最远的那个身形消瘦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他复姓欧阳，我们都叫他欧阳，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人。”说着又把头凑到何平耳朵边上，带点狡黠地说“你如果真有什么不知道的，或者想知道的，就要好好巴结他了。”
　　何平听他说得神秘，便细细观察起那个人来。看背影修长，背着个大包却不显得很吃力，看正面便觉得太过消瘦了，不是他的体型，而是他的脸，看着就像是行将就木的人，脸色苍白，血色全无，两腮到下巴一圈留着胡渣，带着一股沧桑感，可那眼中像藏了两道激光，何平被他的回视激得冷汗直飚，打死也不敢再看第二眼，偏偏对方只是平淡地点了一下头，何平反而尴尬得不行。
　　第二天出门，一照面儿余乐就甩给何平一个塑料袋。何平打开一看，一袋子压缩饼干。
　　“一人一袋，以防万一。茂陵那么大，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几天，我准备了五天的食物。”
　　“谢谢噢。”何平谢过。
　　“没事儿，想你个书呆子也不会带。”
　　何平有点儿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他还真是忘了，只顾着带装备了。
　　吃了早饭何平和余乐一行人出发，大木拿着个面包还在啃。何平冲他和欧阳打招呼，大木又是憨憨一笑，欧阳脸色仿佛更差了，冷淡地点了下头。出门看见辆黑色越野，余乐解释道：“这车是租的，这样去茂陵比较方便携带东西。”
　　何平一行人上了车，一路向咸阳西北方向的兴平市南位乡茂陵村驶去。传说汉武帝刘彻在一次打猎的过程中，在茂乡附近发现了一只麒麟状的动物和一棵长生果树，认定茂乡是一块风水宝地，于是下诏将此地圈禁起来，开始营造陵墓。汉武帝从登基之初就很重视祭祀鬼神，由此选择茂乡建造陵墓也是可以理解的。
　　何平等人因为考虑到一行外乡人穿着奇怪，会引起当地人怀疑，便决定到目的地后直接打盗洞下地。
　　话分两头，却说李少君将那紫金玉瓶带回道观中，放入藏经阁中，足不出户闭门谢客，足足有三年有余。三年后方出关，将那紫金玉瓶悬在院中一颗长生果树上，以吸收日月精华。那紫金玉瓶不过手掌般的大小，可轻轻托在手中。李少君嘱咐慧行好好看着这个紫金玉瓶，便去海外游仙去了，听说去了蓬莱。
　　慧行日日坐在这长生果树下，日月春秋不断演变，岁月不住爬上他的脸庞。他知道这瓶中住着个什么生物，至于是什么又不全明白。只看那绿光昼夜闪烁，隐隐看以看出瓶中未成形的生命。
　　慧行百年后，李少君又回到了这个无名的道观，伴着这瓶中生物便是千年。话说这兔子精自从失了一魂一魄，变成了一个混沌事物，无灵无识。修行了千年，才终于有了些灵识，只是前程往事尽忘却，如脱胎换骨一般。
　　某日，兔子精深陷梦靥，梦中有个恍惚的声音绕着他，不住地喊着“柏舟，柏舟”。兔子精神经质般，双耳竖得笔直，一双红颜瞪得铜铃般大小，“谁，谁呀？”。那声音也不回答，只是越发虚得厉害，兔子精心中越发害怕，撒腿就跑，那声音又不屈不挠地跟上来。
　　穿过似曾相识地长廊，兔子精熟门熟路地闪进一个房间，什么人也没有，心中莫名失落，仿佛就应该有个人在那里等着。那声音突然又不见了，兔子精安心地打量着房间。用雕梁画栋来形容似乎都不过，只差没有金碧辉煌了。
　　兔子精在殿宇间穿梭，路过荷塘，看到水中倒影，自己赫然变成一个白发少年，不是兔子，却仍然古灵精怪地做着滑稽的表情。兔子精穿过荷塘中间的长廊，来到个水亭，匾额并不十分清晰。亭子四四方方，四角高跷，四周围着轻纱。撩开竹帘一看，亭中站着两个静止的宫装少女，低眉侍立，一个托盘，一个执壶，像是要为什么人斟茶。石桌上放着一局残棋，气势磅礴，双方不分上下，只是少了主角。
　　兔子精心中疑惑却不得解，只能先穿过水亭继续向内走去。穿过花园，便渐渐能看到些人影，姿态各异，或说或笑，栩栩如生。兔子精心中大感惊异，怎么如此熟悉，莫非在哪里什么时候来过？无解只得继续向前。
　　走着走着，来到一座庭院中，院中美如仙境，环视四周，只有假山上的石亭中站着个修长的身影。那背影如此熟悉，似已描摹千百年，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忽然间头疼欲裂，山崩地裂。
　　一个黑影如魔魅一般追逐着兔子精。黑风似要将他裂，撕扯着他的衣物与长发，兔子精挣扎地精疲力竭，只得停下，被黑色的火焰缠上，疼痛在他胸口破裂而出。
　　转眼，场景瞬息而变，那是降妖的八卦阵，他被隔离在金光之内，像个金碧辉煌的地狱。他看着那个他最信任的人，带着一群神棍，手中捻着诀，无情地将他封印起来，那冰冷的眼神，他死都不会忘记。
　　那时候他想，刘彻你等着，等你爷爷出来时，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墨黑的云层开始汇聚，缱绻、翻滚，压向绵延的树林。林中狂风大作，参天大树也跟着不安分地摆动，发出成片地嘶吼。
　　林中的灌木从中停着一辆老式三菱吉普车，受到遮挡而并不十分明显。
　　远处的闪电和雷声不断逼近，天色愈来愈昏暗，一道清冷的蓝光在雷电间隙从枝叶深处的吉普车中炸开来，余辉扫向草地，林木沙沙作响，一瞬间，四周又归于昏暗。
　　吉普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带着白色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手拍着膝盖上的一个布团，：“醒醒，嘿醒醒啊”
　　不消片刻，那团事物开始蠕动，支起一双萎靡不正的纯白兔耳。蓦地雷电齐作，电光穿过车窗，直射那一双半阖的酒红色眼眸，泛出一道剔透的光彩。
　　兔子君从黑暗中醒来，身体十分疲惫，只是兔脸上看不出来，眼睛像四周扫了一遍。
　　兔子君猛地一蹦三尺高，狼狈地落在驾驶台上，做出十分滑稽的惊讶表情：“你你李、李少君？！你不是早就死了么？啊，不对，这是哪里？”兔子精神经短路。
　　李少君状似什么都明白了，满意得摸着胡子。
　　兔子君抱着胸：“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你这个神棍又想出什么阴招来招摇撞骗了，哼哼!”
　　“你说我是神棍？！老夫可是名副其实的半仙，岂是尔这等小妖精可以诋毁的！你可还欠我一条命。”
　　兔子君气结，“谁要你救，没有你我早晚也能出来，大不了魂飞魄散。”
　　李少君倒也不和他置气，十分大度地笑了笑，也不去理他了，自顾自地鼓捣起来。
　　兔子君见他不理自己，蹬了蹬腿，跑过去问，“老头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找刘彻去，你去不去，没准还能鞭个尸什么的。”
　　兔子君瞪大了一双大红眼，像在看什么怪物，“你不是他的方士么？怎么出言不逊。”
　　李少君没睬他，只是笑了笑，笑得兔子君毛骨悚然，后脊发凉，也不再理他，恹恹地趴在窗边，自个儿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