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铜仙人》四宝儿

14、第十四章

　　刘彻的车马走出潼关，渡过黄河，再沿着黄河北上直到蒲坂，这里靠近黄河，水源相对充足，但是如今也是一片萧条。老百姓们年轻的都已经逃走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刘彻派了两个中盾先一步进城去通知，蒲坂城的县令收到指令，连忙带了县丞、县尉以及一班小吏前来前来迎接，人人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县令拜见刘彻忙跪下谢罪，刘彻见他这副模样倒不似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便叫他起来押后处理，又派了张墨和县丞一同去核实人口。
　　刘彻问那县令：“郡中大旱，难道太守没有开仓赈灾？”
　　县令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天灾仲夏便开始了。下官一出现灾情便上书给太守，太守确实开仓放粮了，可那点粮食对于上万户的县来讲不过杯水车薪。臣后来又多次上书，起先太守还回书安抚，说朝廷将要来派粮。可坐等又盼却不见半点粮食的影子，眼看着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天气也越来越冷，臣又上书，却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臣派了小子去，如今也不见回来，臣恐怕凶多吉少……”那县令说着哽咽起来。
　　刘彻皱眉道：“你们怎么看？”
　　韩嫣道：“送信的人总不可能都饿死在路上吧？这太守明显有问题。”
　　魏光道：“殿下，不如就由下官带二十名卫士先去探探情况？”
　　刘彻摆摆手，道：“如今前方情况未明，这样贸然行动太危险了，况且我们主运粮，势力分散，反倒容易受创。”
　　这时张墨和县丞来报，张墨道：“殿下，人数已经点清，共有二千二百八十人，正在按照人数一一分发粮食和过冬物资。”
　　刘彻沉吟道：“既如此，分发完即可启程，我倒要看看这河东太守在搞什么名堂。”
　　刘彻分了些粮食给这里的百姓，安抚了一番，便又出发了。车队一路向东，经过暇城、解县、猗氏，最后到达河东郡郡治安邑，路上遇到的情况都大同小异，受灾的地方气候干旱，河流干涸，土地都龟裂，未成形的农作物被饥民都挖光了，剩下的便是已经焦黄的的枯草。只是越往东灾情越严重，每到一个地方，刘彻便下令放粮，一路到安邑只剩下不到五十车的粮食。
　　车队行到安邑郊外，想被死神洗劫过一样，道路两旁横陈堆积着许多被杂草掩埋的尸体，不少已经腐烂生蛆了。野狗和野鹰则以这些腐肉为食，到过的滋润。
　　韩嫣掩着口鼻道：“这样下去，恐怕会造成大灾难啊，到时候恐怕会引发瘟疫。”刘彻点点头，下令车队停下，就地检查有没有活着的人，并派了三个武艺高强的中盾前去探看情况。
　　卫士们陆陆续续带着活着的人回来，张墨一一确认核实，再分发物资。不一会儿张墨来报：“殿下，这些救回来的人中，不少人都生着病，头疼发热，四肢无力，有的还在咳嗽，不加遏制，恐怕会造成瘟疫。下官不才会点医术，只是没有药材救急。”刘彻于是又派出两名中盾前去探看城中医馆情况。
　　刘彻见韩嫣脸色极差，道：“你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吃些东西或者喝些水？”韩嫣捂着嘴，几欲作呕，道：“看了这些谁吃得下。”
　　刘彻白了他一眼道：“就你骄气。”韩嫣淡淡道：“不是你惯得么？”
　　刘彻道：“你不吃，那我喂柏舟吃了，这一路上都没有好好照顾过它。”说着去解马上的笼子，拿到手里却突然脸色大变，忙掀开黑布一看，果然空无一物。
　　刘彻急道：“怎么会不见呢？我明明把它放进来的。”
　　韩嫣看他急得，忙安慰道：“先别急，咱们去找找，或许就在这附近呢。”
　　刘彻有些丧气，道：“这么乱的地方，我怎么就把它弄丢了，万一给人捉去吃了怎么办？”韩嫣到比他镇定，派了十个个卫士出去找，两人也分头找起来。
　　却说柏舟一路随着刘彻走来，见到那么多死人，心痛万分。在白灵山上时，仙子常常教导他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如今他不过是个肉体凡胎，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白无常将那饿死的魂魄，一个一个地带走，心中恼恨万分。
　　刘彻下令车队在安邑郊外停下，柏舟便钻了个空子，跳下笼子，钻进草丛跑了，他心中想着，自己既然能看见黑白无常，那么或许还可以组织他们，要他袖手旁观，他实在做不到。
　　柏舟在林间转了好一会儿，突然看到黑白无常从他眼前飘过，急忙追上去。跑了一会，便听到林中传来女人嚎啕的哭声，那哭声太凄惨，简直才不忍闻。柏舟靠近些，才看到那女子手中抱着个半大的孩童，两三岁的样子，不懂不哭。
　　那女子咬破了手指，递道孩子的唇边，一直不住地喃喃：“孩子，看看娘，看看娘啊……娘在这里……不怕……不怕……”
　　但是柏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孩子的灵魂渐渐低飘出身体，被锁链锁着的魂魄，就站在边上，不愿离去。柏舟冲上前去，黑无常看到他，道：“哪里来的小妖精？躲一边去，今天忙，没空收拾你。”
　　柏舟愤怒道：“你们难道没有一点慈悲么？怎么忍心让他们骨肉分离？”
　　白无常怪笑起来：“慈悲？这是天意，老天不慈悲，我们只是听命行事。”说完黑白无常便消失了。柏舟看着麻木的女子，急步向林子外跑去，他要去找刘彻，他是人间太子，老天不救他能救。
　　此时刘彻和韩嫣刚汇到一处，却都没有半点柏舟的讯息，柏舟冲出草丛摔在刘彻脚边，示意刘彻跟他走。刘彻欣喜地一把抱起它：“你去哪了？不知道我们会担心么？”韩嫣无奈地看着他，心说它又听不懂，但见柏舟动作急切，倒像在说什么，便道：“它是不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刘彻放下它，便跟着它往林子深处跑去，跑不多久便看到个抱着孩子的女子坐在树下。只见那女子旁若无人，不住地喃喃，知道刘彻韩嫣靠得很近了，才惊醒般地跳起来，“不要抢我的孩子！”
　　韩嫣一看便知那孩子断了气，道：“我们不会害你的，我们是朝廷送粮的官员，你们有救了。”
　　那女子茫然地看着他，不住摇头，“为什么不早点来呢？人死了才来……人都死了……”突然她又双眼蹦出金光，“孩子，娘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等着娘……等着娘……”说完撞上边上的一颗大树，一命呜呼。
　　刘彻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条生命就那样没了。那时的他，还是个孩子，还没有麻木，还知道生命的可贵。
　　不到半天，那五个去探听消息的中盾都回来了。城中也是一片萧条，还有个医师在行医，只是药物所剩不多，而病患在与日俱增，恐怕撑不过多少时日。至于太守府，守备森严。
　　刘彻道：“魏光接令，速回京城禀报情况，另外送些药材，派几个太医过来，快去快回，不得有任何延误。”
　　“魏光得令。”魏光接令，便牵了匹快马出发了。
　　“其余众人收拾行装，即刻进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