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泠旧事》阮南泠

6、「陆」 对三十岁以

　　对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而对于年轻人来说，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张爱玲

　　二十九岁是一个微妙的年龄。诚然，它不会像“三十了”一样听起来太过悲壮，但事实上，二十九岁也已不再年轻。阮南泠偶尔得闲空时，会在镜子前细细端详自己的脸，眼角的细纹和不再紧绷的肌肤无不昭示着岁月在她身上肆意虐行留下的痕迹。对于天平座女性阮南泠来说，生活的节奏由二十一二岁时的度日如年，到现在依然转变成了白驹过隙。所以三天的时间，就像高中物理书上某道例题后的括号内，那可以忽略不计的空气阻力般，短暂的一晃而过。
　　十月六号很快地到来了。阮南泠因为前一天熬夜写论文的缘故，早上起得有些迟。这导致她匆忙赶至Z中的时候，校园里早已人山人海，每个角落里都是一派喧嚣与欢乐并存的景象。
　　阮南泠按照指示牌给出的方向，找到了重头戏——文艺汇演的表演场所，即体育馆。她从唯一敞开着的偏门走了进去。“体育馆的隔音效果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阮南泠站在一个最靠近舞台的入口处，一脸怨气地感受着那看上去明显价格不菲的音响不断冲击着自己的耳膜。“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观赏了几个节目后，阮南泠自觉自己的耳朵消受不起这样震耳欲聋的声响，于是她默默地离开了体育馆，去寻觅一个安静点的去处。
　　阮南泠在校园里闲逛时无意中路过了整修一新的操场，远远地望去，有不少学生或躺或坐在人工草皮上谈笑风生。“这情景，似曾相识呢。”南泠停住了脚步，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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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入高三以后，日子过得逐渐充实起来，目标愈发明确，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了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因此大部分人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里，通常会很怀念过去的无比充实的一年。
　　但此时的阮南泠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用于除了高考以外的一切事情上，她感觉自己下半学期的状态老是不佳。高一高二时每次大考的综合排名一直稳居年级前十的南泠，在五月初的二模中发挥失常，成绩令人大跌眼镜地滑出了前一百。
　　纵观南泠将近十二年的求学生涯，可以毫不夸大地说，她是一路踏着鲜花与掌声走来的。可偏偏在最后关头掉链子了吗？阮南泠苦笑着在内心里自嘲道。她暂时放下手中的黑色签字笔，面前是一张还剩最后一题的数学模拟卷。窗外漆黑的天空里，闪烁着几颗零散的星星。
　　Z中的晚自习，向来以纪律严明在诸多重点中学间著称。阮南泠做了十多年文明手机的好学生、乖学生，今天她突然想要大胆一回：逃掉一节自习课。下定决心后，南泠以上厕所的名义和值日班长打了声招呼，然后蹑手蹑脚地从远离教室办公室一侧的楼梯走了下去。
　　“严东恺，你还要继续跟着我吗？”其实阮南泠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他的脚步声，只是表面上装作不知道而已。“有时候你真的很可爱哎。”她努力地憋住笑，看着严东恺从大理石柱的背面走出来。
　　皎洁的月光衬得少年身形颀长，“我是不忍心看你被老师逮到之后，一个人写检查的可怜样子……”严东恺的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才偷偷溜出来的好吗？”
　　“你凭什么笃定我会被逮到。”阮南泠双手作抱胸状，气鼓鼓的嘟起了嘴，“有什么差别，反正你也逃了。”
　　严东恺既好气又好笑地凑上前来，“主谋可是你。好了，现在去哪里？”
　　“操场吧，那里比较安全。”阮南泠语毕头也不回地朝操场快步走去。

　　夜幕下的操场好像比白天看上去广袤了许多，实验楼前的几盏路灯照亮了一侧的四百米跑道。阮南泠与严东恺背靠背地坐在操场的天然草皮上，起初两人久久的沉默无言，结果后来还是南泠先耐不住，开启了话匣子。那几颗零散的星星，似乎也心照不宣地闪了闪。
　　“东恺，我现在对自己的前途未来，有点茫然了。”
　　“不要老是给自己太多压力，那会很累。”
　　“你说的倒是轻巧。可我越想放宽心态，负担就越大。”
　　“家里人对你的期望是不是很高？”
　　“那两位高级知识分子一心盼着我实现他们未能完成的留学梦呢。”
　　“看来你肩上的任务相当重，深表敬意。”
　　“这还用你来说……我也有找班主任谈过，她说主要还是我的争强心理导致情绪过分紧张。”
　　“其实啊，南泠你真的不用这么拼命。只要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即使没能达到预设的目标，也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
　　严东恺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到阮南泠的全身，那温暖令她多少感到了些安慰，“谢谢你今天陪了我这么长时间。”
　　“没事，应该的。”严东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方地说。

　　“你是我遇到的人里，最耀眼的一个。所以，南泠，请一定要相信自己。”
　　“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坦诚的一个。所以，东恺，请一定要学会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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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南泠忽然想是想到了什么般释然地笑了笑，严东恺也被她感染，不知为何地笑了。她轻悠悠地转过身，同时也将操场上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场景留在了自己的身后。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时间会带走许许多多的东西，那其中既有幼稚，也有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