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泠旧事》阮南泠

5、「伍」

　　严东恺低下头，把西服外套的袖口卷起来看表，时针不偏不倚的指向了“9”。突然，一阵并不令人感到愉悦的油漆味扑面而来。“咳咳。”他用手掩住鼻子，尽量压低自己的咳嗽声。
　　“你喉咙不舒服？”阮南泠放下手机，她刚刚和校长助理也就是120周年校庆工作的负责人通了电话，对方告诉她10月6号那天再过来参加正式的活动。“我包里有薄荷糖，要拿给你吗？”
　　“实验楼那边的油漆味有点呛人。难道你闻不出来么？”严东恺摆摆手示意她不用麻烦了。
　　“这样啊，我最近几天有点感冒。”阮南泠把白衬衫的袖子捋至肘关节处，“所以今天才穿了长袖。”

　　感冒了啊，严东恺仰起头凝望着几米之外的实验楼，陷入了沉思。
　　我发现和我一起时，你总是会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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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东恺是一个固执的男生。甚至连他本人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他每次做一件事非得要追求过分的完美。几年后，严东恺偶然在某本杂志上看到一篇有关星座与性格的关系的分析文章，读罢他觉得自己是金牛座与处女座的结合体，但假如按照出生日期来划分的话，那么他毫无疑问是一个水瓶座。显然这是一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奇怪现象，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他们的女物理老师对于在实验室里闹得乱成一锅粥的男生们有着满满一肚子的怒火，她考虑片刻，想出了一个既可以镇住那群小子，又不会破坏自己形象的做法。“安静！”三角尺与黑板重重地相撞，女老师满意地俯视着底下每个同学都坐得端正笔直。她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平抛运动’实验。在你们动手做之前，我来强调一下实验原理和几个注意事项……”
　　新上任的物理课代表阮南泠正在替老师分发实验器材，当走到严东恺那组的时候，她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问道，“这次怎么不跟他们一起闹腾了？”
　　“我可不想在班上那么多人的面前再被你说成 ‘给脸不要脸’。”严东恺略感不适应地移开身子，其实他一直认为像阮南泠这样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女孩子，会很难与之相处。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
　　“切，谁稀罕管你。”阮南泠继续往后发器材，脸上那不屑与失落参半的表情一闪而过。
　　其实大多数的男生虽然喜欢上课讲话课间打闹，总给人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不过他们动手实践的能力却相当的强。最好的证明便是实验室里第一个安静下来根据测得数据计算实验结果的人，永远都是男生。当然也不乏那种乐此不疲的反复试验以求尽量减少误差的人，这个人就是严东恺。
　　日近黄昏，连班上最沉默寡言的两个女生都早已收拾好器材离开了实验室。兴致勃勃的严东恺仍旧执着的把小球沿斜轨道释放，小球在复写纸上留下了一条弧线。“嗯，这次的效果不错。”他取下白纸，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
　　“阿嚏！”阮南泠揉了揉自己略微泛红的鼻子，耐心几乎消磨殆尽的她抗议道，“麻烦你看看墙上的时钟好吗，现在已经五点半了！”
　　“怪不得你之前鼻音那么重，原来是感冒了啊。”严东恺飞快地演算完最后一组数据，兴奋不已地他把学案拿起来朝阮南泠扬了扬，“大功告成了！”
　　“呵呵。”阮南泠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明天给你买包薄荷糖作为补偿，可以原谅我了吧？”
　　“……勉强考虑一下。”
　　夕阳的金色光辉柔和的洒在阮南泠身上，晕染成一层淡淡的光圈。南泠的指尖来回抚摩着粗糙的实验桌表面，语重心长地说道，“东恺，以后等你踏上社会时，假如还是和今天一样做事固守教条，不知变通的话，会很难办的。做任何事情都一定要懂得变通，比如……”
　　严东恺一边收拾着实验器材，一边听着阮南泠慈母一般的循循教诲。只不过阮南泠并没有发现，他脸上写满的不甘而又挫败的神情。
　　我又何尝不清楚自己如此追求完美，只不过是为了可能的失败铺设好台阶：我已经尽力了，可还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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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南泠把手机放回包里，准备朝前走时，没有注意到正转过身来的严东恺，两人撞了个满怀。“对不起……”严东恺陡然有些不知所措，“没受伤吧？”
　　明明是她的疏忽，况且这样轻微的撞击也根本不至于受伤。阮南泠迅速分析了严东恺这一反常的表现，她觉得先前他所提及的工作上发生的“意外”，或许并不止升职失败这么简单。“东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哪有……你多虑了。”严东恺尽管神色镇定，可阮南泠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慌张，从他不自然地四下张望里。
　　阮南泠放弃了追问，因为她知道没有意义，“你不愿告诉我也没有关系，我不会强迫你说出口。只是你真的遇到了困难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主动提出来，起码我可以帮上一点忙。毕竟你我朋友一场。”
　　严东恺的心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