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楼更迭》道长怎会一六八

8、第六章

　　天还没有完全黑的时候，十里的宫灯已然点亮，灯火弥漫恍如华阳初上。
　　龙宿斜靠在软榻上慵懒地看着剑子递来的战报。
　　第一份是苍白奇子写的捷报。
　　“下臣苍白奇子跪奏：
　　臣等忝居要职，辜负圣恩，竟致边境告急，宵小肆虐于王土，蛮夷杀掠吾子民，实万死难赎其罪。幸蒙吾皇怜臣等中直，法外容情，全下臣贱躯以待罪，又遣傲笑红尘率精锐相援，今主营稳驻篙棘居，三军将士誓死不退分毫。
　　傲笑红尘来援次日，蛮夷帐下双将来衅，左先锋卧江奇兵突袭，连诛巽命、猊戬两员主将，杀敌数倍于己，敌主力之师大溃而走，战捷。
　　战后，蛮夷似悟倾巢之兆，再无寻衅之胆。
　　此捷战功卓着者，下臣僭举傲笑红尘、卧江子二人，战中，傲笑红尘居中策应，卧江忠义忘躯，制敌以奇而神机独远，功不可没。然此功至伟，乃吾皇圣道兴隆，光明显融，德被天下，上承天命，下恤民情之果报。以此制敌，何敌不摧？此臣等之幸，亦天下苍生之幸也。
　　下臣斗胆，以此捷报恭送吾皇御览”
　　龙宿看完随手丢给了佛剑，再看第二份，却是秦假仙自公开亭抄来的叶口月人的檄文
　　“告中原反抗份子：
　　尔等不服教化，不愿臣服於吾叶口一族，欲以棉薄之力，图侥幸以抗吾族大军，实为愚昧，尔民卑贱逞一时巧智屡伤吾民，自今日起玄空岛刑场处斩百人为惩，明日复倍、再日更倍，直至尔等顽民纳降之日，尔等早降尚可留存薄命，若一意孤行自取其祸、殃其他人，实为愚哉。”
　　龙宿一并递给了佛剑，又对剑子说：“想必汝都看过了吧？如何？”
　　剑子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指着苍白奇子奏折上‘然此功至伟，乃吾皇圣道兴隆，光明显融，德被天下，上承天命，下恤民情之果报。’一段说道：“这一句写的很好，陛下洪福齐天，远在疏楼西风便可制敌与千里，如果能坐镇军中，想必不用三日，敌军必败！”
　　龙宿挑眉轻笑：“苍白奇子竟有闲情废话连篇，边境局面料想是无甚大碍。看汝胸有成竹，想必已有良策了。”
　　佛剑放下檄文插话道：“叶口月人想逼得疏楼大军与之正面一战，他们孤注一掷必倾巢而出，如果单单是篙棘居那点兵力恐怕难以抗衡，我们三人若联袂参战，确实可以扭转战局。”
　　“唔。好一个泰山压顶之计，如此说来，军中隐忧已不足惧了？”
　　“哈，确实有些眉目，龙宿你猜是何人？”剑子笑问
　　龙宿放下手中团扇，取了水烟慢慢吸了一口，青烟散开方开口说道：“吾曾见儒门传来的信件，卧江子此番战术乃是北川府家主北川炼所献，而捷报上却只字未提。苍白奇子不是度量狭小之人，不曾提及，只怕是心有疑虑。”
　　剑子继续接道：“此次参战之人，卧江子来自天外南海，非疏楼之人，自没有‘中原叛龙’一说。苍白奇子乃一军之统帅，更是疏楼股肱之臣，断然不会如此，其帐下段忍也是忠义之士。屈世途是出了名的素派，而杜一苇更不必说。数来数去只有北川府了。”
　　佛剑若有所思：“而‘龙’这一字，也可能是某个名字中有龙的人，乔庄扮作了谁。但既然要假扮，必定是大家所不熟识的，这样不易露破绽。”
　　剑子点头：“北川炼所献的游击战术，虽让疏楼连胜几役，但同时也逼使大军不得不正面与之交战，这檄文就是证明。而此时敌强我弱，正面迎战非良策。”
　　“无妨，有神渊佛镜、问侠峰的精兵铁骑，定叫叶口月人闻风丧胆。”龙宿悠闲地抽着水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神渊佛镜是佛剑起兵时做带的兵马，问侠峰是征战中剑子所收纳的亲卫兵。这两队兵马与龙宿所创的儒门天下于乱世中斩获不世战功，后来疏楼建国三队铁骑却未编入三军之列，而是回归旧地沉潜不发。虽然三队铁骑身无功又勋行踪成谜，但凡是对乱世之争尚有记忆的，无人敢对三教铁骑的实力产生任何怀疑。
　　“儒门天下的武力更是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剑子反击回去。
　　“不行，三骑齐出后方空虚，疏楼将再无余力防范阇城来犯。”佛剑敛眉，“我三人虽可同行，但三教铁骑绝不可尽出。”
　　“呃……”剑子瞥了一眼已在抚掌大笑的龙宿，无奈感慨道，“佛剑好友，在别人严肃的时候说笑，固然不合时宜；在别人说笑的时候严肃，也同样使人下不了台。”
　　“你在说笑？什么时候？”佛剑疑惑。
　　“……”
　　“哈哈哈”旁边的龙宿已经笑的丢下了水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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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剑、剑子离开疏楼西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佛剑，去豁然之境坐会喝杯茶？”剑子问。
　　佛剑摇头：“不了，午时是叶口月人最后的时限，我们还是快些去吧。”
　　“也好，那你先行，在此前我要先去见下蜀道行。”
　　“好，我在玄空岛外等你。”佛剑点头，转身便走。
　　剑子目送佛剑离去后却没有直接去豁然之境，他站在疏楼西风外，想起昨日的傍晚。
　　茶香飘散在画楼里，那人依旧一身紫衣，手边还是那柄不曾离手的团扇。只是昔日的自信与浅笑变成了满眼的疲倦，他低声说了一句：“吾累了。”
　　画楼里的三人不约而同的都静默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又听到龙宿如同往日一般的笑声，龙宿说：“此事一了，吾便退隐。”
　　“做一个悠闲的世外书生么？”剑子缓缓重复着昨日龙宿的话，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疏楼西风，喃喃：“龙宿，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而此时的龙宿正自一辆马车上下来。马车所停之处，群山环绕，绿树成荫，顺着石板路向前看去，隐隐有一条紫龙伫立在云端。
　　这正是通往儒门天下的龙门道。
　　花伴月、雁穿云早就在龙门道外恭候了，见龙宿下来，齐齐躬身行礼：“恭迎龙首。”
　　儒门天下在疏楼王朝是绝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儒门天下是在无涯年间由疏楼龙宿一人所创立，后来龙宿成为疏楼朝的帝王后儒门天下并不直接归属朝廷管辖，依旧只听命与疏楼龙宿一人。
　　后来龙宿退隐后更是免去了儒门天下诸多礼节，见面无需下跪，只要躬身便可，而称呼依旧沿袭旧称，唤龙宿为龙首。
　　“嗯，进去吧。”龙宿淡淡点头，穆仙凤上前扶龙宿登上了步辇。
　　花伴月紧随步辇，待龙宿坐稳后才开口道：“龙首，事关……蜀道行。”
　　“恩？”龙宿微微一顿，“查出什么了？”
　　“蜀道行去天章古圣阁之前，曾去过平阳。”
　　“平阳？”龙宿重复了一遍。
　　穆仙凤在一边提醒道：“剑子先生托秦假仙调查白夜散，秦假仙自疏楼西风离开后，去的就是平阳。”
　　“白夜散么？”龙宿微微抬手理了理袖口，“花伴月汝接着说。”
　　“平阳中与蜀道行有所接触的人中，有一名唤解龙形的最为可疑。而且观其形貌，似是常年吸食白夜散。所以，属下怀疑此事恐与闍城有关。”
　　“现下解龙形此人在何处？”龙宿问。
　　“在儒门之中，龙首现在就要见他么？”花伴月恭声回答。
　　龙宿摆手：“不了，尔等先观察此人几日。让蒙山飞燕来西风亭见吾。”
　　“是。”
　　豁然之境
　　“秦假仙，你再转下去，这地都能给你转出个洞了。”
　　剑子一回豁然之境，就看秦假仙急着绕着柱子团团转，不禁一笑。
　　“哎呦剑子啊你总算回来了。”秦假仙看到剑子已经恨不得扑上去喊救命了。
　　“怎样了？如果叶口月人之事就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正要往玄空岛去呢。”
　　秦假仙听剑子这么一说立马心安了一半，但想想这几日的奔波又是愁云罩顶：“我还有一事，你不是要我查白夜散么，我顺藤摸瓜一路查到平阳，但是等我去的时候犹如一场大雪了无痕，线索全断了！”
　　“嗯”剑子沉思：“看来是你打草惊蛇了。算了，这事我再找人另寻路径查起，至于秦假仙你嘛，帮我送封信给蜀道行。”
　　“蜀道行？”
　　“我原本约他在此见面，到现在都没来想必是耽搁了，玄空岛之事不能再拖，我要立刻动身，你便帮我跑趟吧。”剑子转身去了屋内取了纸币写下几句话，塞进信封递给了秦假仙。
　　“好嘞，包在我身上。”拿着信的秦假仙拍胸脯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