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会》熊浣浣

7、我怕鬼 小孩儿四肢

　　泰民这两天不能洗澡，闷热的浴室可能会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珉豪放了一大池热水，浸湿毛巾给泰民擦拭。
　　小孩儿四肢都细细的，睡衣掀起来，白白的肚子却好像长着那么点肉。
　　左边胸膛有无法被忽视的长长一道手术留下的疤。
　　又打湿了一遍毛巾，珉豪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怎么了……？”
　　“你得把裤子脱了呀。”就剩腿没擦了。
　　泰民红了脸，伸手推一下珉豪。
　　“我自己来！”抢过珉豪手里的毛巾。
　　珉豪笑一笑，起身走出浴室，关上了门。
　　“你只有十分钟哦，不舒服马上叫我，我就在这哪里也不去。”
　　“恩。”门里李泰民害羞的小小声的应答。
　　心里蔓延出不一样的情绪。暖暖的小小的房间，堆满了课本的书桌。没有床，地上铺着被褥。枕头旁边小小的床头柜。一二三排好了顺序的药瓶。
　　窗帘半拉，珉豪走到窗边，斜着可以看到自己送牛奶过来时必须经过的那条路。
　　身后传来动静，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什么东西撞上了自己的背。
　　泰民细细白白的两条胳膊，从后面轻轻抱住珉豪的腰。
　　风把院子里的花吹得弯一弯。

　　“自己睡没有问题吧？”珉豪细细帮小孩掖紧被角，“我去隔壁你哥哥的房间，晚上有事叫我能听到。”
　　“唔。”肩膀动了动，把胳膊伸出来。
　　“可不行，”珉豪把他的手又放回去，“拿出来会着凉的。”
　　“唔。”小孩把被子掀起一个角，身体往另一侧挪了挪。
　　“我怕鬼。”

　　这个房间好像比自己家里更安静。
　　关了灯之后，窗外进来的光亮就像细小的浮游，呐呐不做声的消失在静止的空气里。
　　院子前的路上偶尔经过几个匆匆赶夜路的人，凹凸不平的土泥地面颠得自行车铃轻轻响。
　　“珉豪。”一侧泰民试探着开口。
　　“嗯？”歪过头，看黑暗中那边的被子动了动，“还没睡着？”
　　“睡不着。”泰民喃喃。
　　“不舒服么？”胳膊撑住上身立起来，想去拧开床头灯。
　　泰民不语。看到珉豪坐直，他掀开自己盖着的厚毛毯。
　　爬了过去，钻进珉豪的被褥里。面朝着珉豪蜷起身体。
　　“好冷。”他说。
　　心脏“扑通扑通”跳好快。
　　珉豪好笑地看着突然贴近自己身边的家伙，准备拧台灯的手收回来。
　　怕泰民盖不到被子会着凉，睡觉前专门分开铺了两床褥子。结果这担心好像多余了。
　　“李泰民，”他也躺回去，把小家伙的脑袋轻轻抬起，又直直伸出左边胳膊给垫在下面，小臂往回收环住少年的背。“你不是真的怕鬼吧。”手指在男孩肩胛骨的上缘轻轻摩挲着。
　　“唔。”男孩头抵住自己的下巴蹭了蹭。“我也不知道呢。”
　　“没有见过，所以不知道鬼有什么好怕的。”
　　珉豪刚准备接话，小孩又拱一拱自己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而且我是病人，鬼即使见了我，应该也不会害我的。”
　　已经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搭在男孩腰间。
　　那一瞬间好像自己怀抱着的是一整个沉甸甸的世界。
　　“珉豪。”泰民一开口，温热的气息就在颈窝里挠着痒。
　　“嗯？”
　　“我是你喜欢的第一个人吗？”脚尖蹭蹭珉豪的小腿。
　　“不是呢。”没有睁开眼睛。
　　“我猜也不是，”泰民的声音里带了闹别扭的孩子气，“那我们扯平了，我的初恋也不是你。”
　　“虽然不是第一个，”珉豪更用力的收紧胳膊，低头啄一啄泰民黑色的发顶。
　　“但我想会是最后一个的。”把小孩的脸按向自己的胸膛。
　　黑暗中更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跳动得沉稳安定。
　　让我能够什么都不害怕的快快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