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会》熊浣浣

10、流行的传说

　　进入十二月。这天下了第一场雪。
　　“今年还真是够冷的哦。”国文教组的组长推开办公室的门，收伞跺一跺脚，拂掉粘在外套上的不算少的雪花。
　　“是啊，身体不好的人怕是要多多担心自己了吧~”接话的是之前要给自己张罗对象的女老师。
　　明明话头是在揶揄上了年纪开始谢顶发福的组长。
　　自己心里却想起另一个人。
　　“崔老师今天没课吧？”女老师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珉豪正站在窗边看着白茫茫的雪地出神，“可以早点下班去和恋人约会很开心吧。”
　　“恩……谢谢。”接过之后双手捧住喝一小口，“不和你先生庆祝一下么？”
　　“别提了，要么你来试试看，家里有两个三岁大的双胞胎儿子还谈哪门子的罗曼蒂克。”虽然是抱怨却抑制不住幸福的神色。
　　“哎，真是可惜呢，”女老师也站到窗边，“不过也对，崔老师这么优秀的人，没有女朋友才很奇怪啊。”
　　话题一下子从她身上转向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崔老师，”隔壁桌伸过来一只白色手机，“你看看这姑娘怎么样？”
　　屏幕上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恬静的笑着。
　　“什么怎么样？”还是伸手接过手机，“长得很漂亮。”
　　“漂亮吧~”像在夸赞自家女儿一样自豪的口气，“脾气也很不错，父母都是退休的老教师，从小就知书达理，现在在那边的那个幼儿园……叫什么来的……总之在教音乐，弹得一手好钢琴。”
　　“这样……”视线又转回照片。
　　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怎么样喜欢不？喜欢我就给那边说说给你俩撮合撮合，找个时间吃个饭。”
　　原来是这件事。
　　因为一直没人碰，显示着女孩子小脸的手机屏幕暗下去。
　　“抱歉呢，”珉豪把手机递回给热心的前辈。
　　“虽然很抱歉，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不，用喜欢已经无法准确的表示，那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
　　已经放不下的男孩子。

　　手中咖啡传来的暖意将思绪拉回来。
　　女老师已经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不过依然还在碎碎念着：“今天你真的能收到红色围巾也说不定，毕竟是最近这么流行的年轻人中间的传说。”
　　什么传说。因为走神漏掉了话题的前半截。
　　也不在意珉豪有没有在听，女老师喝了一口咖啡一边翻开备课本：“可不能嫌弃别人织的丑，再丑也得戴着，”女老师看一眼珉豪，脸上在模仿着自己班上高中女生的兴奋表情：“初雪的时候给恋人系上就能拥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哦~”
　　初雪。
　　红色围巾。
　　至死不渝。
　　珉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泰民在暖气充足的教室里昏昏欲睡。
　　从清晨就开始降雪，这会儿越下越大。
　　雪花从天上洒落在人间。掉在房顶上，掉在花坛里，掉在树丛中，然后积一层厚厚的又会“咔哧”一声落向地面。
　　整个世界充满了下雪时的“簌簌”声。
　　美好而安静。
　　突然。“砰砰。”
　　哪里不对了。
　　“砰砰砰砰砰。”熟悉的剧烈跳动的感觉。
　　珉豪怎么了么？
　　男孩趴在桌上捂住心口。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泰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九点半。
　　再低头看向课本的时候已经无法再集中精神了。
　　“基范哥，”他合上笔，走到正看电视的金基范身边坐下，“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么？”基范看外面还在不停下着的雪，“泰民啊，雪很大。”
　　“我知道。”泰民声音很小。
　　“所以这么冷为什么要出去？”基范摸摸他的脑袋。
　　“基范哥啊，”泰民从衣服上摘下一根线头。要大上几号的深灰色毛衣，袖子卷了一圈之后还是搭在手掌的位置。“我最近，有喜欢上一个人。”
　　“是你们班的么？”基范在心里叹一口气。
　　“不是，”泰民喃喃，“是……一个大一点的人。”
　　“那么现在出去是为了见他么？”
　　“恩，”泰民看看院子里，“我感觉，很不好。很担心。”
　　“那去吧。”基范站起身，拿过搭在椅子上的泰民的厚外套。
　　“不要走太远。”

　　靴子踩在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戴了毛线帽，摇摇头的时候能看见雪花被甩下来。
　　手很冷，揣在外衣兜里。
　　路灯下能看见自己哈出的白气。
　　路上没有几个人，慢慢走着能听到自己稍微有点急促的呼吸。
　　泰民在街口的花圃前停下脚步，在被雪掩盖的车前草旁边蹲下来。
　　珉豪到底在做什么呢。
　　下午上课时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后发现珉豪并没有出现在自己身边，下晚课又在经常遇见的地方等了很久。
　　连影子都没有。
　　回家给他拨电话，结果电话里面传来一阵阵忙音。
　　雪下得好大。
　　珉豪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