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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

  •   裴谨的傲气压着扇斓。他问了很多,但都不为重要,而当他问道:“他对大人很重要?”
      扇斓顿了顿,而后字字到底:“是,比扇斓的命更重要。”
      他若是错了一步,他的命就没了。
      但裴谨突然沉默了。

      他自行走去窗边,推开窗户,冷风随即呼呼吹进。扇斓穿得单薄,身体冷冷发颤。
      裴谨脑中将那两人拼在一起,但又突兀的连不起来。真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大人如此说,朕接下来的话都不忍说出口了。”
      扇斓脸色已经煞白
      “朕要陌楚臻,入宫为宠。”
      “扇斓不知陛下,为何非楚臻不可。”
      “朕是非那张脸不可。”
      扇斓突然一阵晕眩,身体不住颤抖:“陛下……非要从我身边带走他?”
      裴谨转过身,看跪在地上竖起尖刺般的他,心中有一股涩味。
      但就算被他这么说,他也要去做,这天下间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但回过头想,他这么做的理由无非一个萧应雨。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但他现在还不是英雄,他顶多是皇帝不爱江山,只爱美人。
      扇斓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他走近去蹲下,二指在他心口上探了探,便立即恍悟。他该笑还是该叹,这位扇大人,为了那陌楚臻在拿性命赌博。他患有杂症,不该过多饮下烈酒,但为了套出他的心思,不惜赌上一次,赌他们都醉,赌他们都迷。论武功,扇斓与他门派不同,他是明,扇斓该是暗,而且功力不会比他相差得多,否则他也不会冒此危险与他独处一室。但这一次,裴谨胜了,在晚膳开始前,他已服下解药,才胆敢安心吃下那拌了迷魂药的饭菜。
      “扇大人,执着太重的东西不放,这又何必呢。”他像是自言自语,但说出来后他自己也顿觉凄凉,懂得说别人,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边说着,边将扇斓抱起,送他上床安寝。

      第二日。
      裴谨彻夜未眠,天刚亮就走出后院,看晨曦渲染。鸟雀在叫,朝阳升起,寒气被晒融了些。
      这是个安逸的早晨。
      陌楚臻揉着太阳穴从房里走出来,准备洗漱,被殃及服下迷药,他仍是不清不醒的。
      裴谨已经坐在石凳上等他了。未束发的他,真是像足了那个萧应雨。
      裴谨的视线火辣辣的,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他定睛认真看了看裴谨:“少爷?”
      裴谨勾手让他过去。
      “叫非言。”裴谨命令道。
      “非言……少爷?”陌楚臻眨眨眼,裴谨摇摇头:“就叫非言。”
      “哦,非言。”
      裴谨这才满意点点头。
      一大早的莫名其妙陌楚臻也被搅得莫名其妙。
      “你是叫陌楚臻?”裴谨开始把玩他身前的黑发,小动物没发觉,只管点头称是。他的眼睛干净明亮,他的态度不奉承也不做作,裴谨对他越来越中意。
      “那么楚臻,我对宁安城不熟,你来带我走走。”

      裴谨放他去洗漱,他利利落落整好着装,高高兴兴蹦出门口:“非言,我好了!”
      扇斓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他面前。
      “扇斓……早上好。”他后退一步,笑得开了花的脸收敛了些。扇斓今天……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他低头,再悄悄抬眼望扇斓一眼,扇斓还在看他。
      扇斓自己穿得少,但要看陌楚臻穿得多不多,他逐件逐件检查过陌楚臻的衣服,大概够了,才松口放他走:“太阳落山前回来。”
      “好!”
      看着那蹦的老远的身影,扇斓的悲伤从心底渗出。他在晨早的寒气中林立,眼眶是奇怪的红。

      俩人在闹市中游走。
      天气干寒但人们还是早早出来赶集了。背着大大的箩筐,赶着小牛小羊,在各自的摊位里吆喝叫卖,这座都城每一日都如此繁忙。
      裴谨一边看着各色各样的小贩摊档,随后望着一档卖煎饼的问陌楚臻:“他在这里卖了多久的煎饼?”
      陌楚臻认真一想:“该有五年了。”
      五年,裴谨看到他手法浑熟,但不知道他有多少工夫。他走过去问那人:“老板,这饼多少银子一份?”那老板双眼没离开手上的活儿:“三文钱一份,两份五文钱。”他将饼用铁铲子压扁,放上鸡蛋和猪肉,再来个翻面,准备上锅。
      陌楚臻看着那煎饼直咽口水,裴谨打趣笑他,开声道:“老大爷,两份。”
      这饼不贵,在这都城里还算是价廉的。两份煎饼上锅,裴谨接下,给了六个铜板:“老板,生意难做,这价钱该要高点。”

      他们走去了河边,并肩坐在岸上。裴谨抬眼望去对岸的杨柳,都落光了叶,只剩枯条在风中飘忽。
      他旁边的陌楚臻握着饼,不敢动口。
      “怎么,不是一直流口水的嘛?”裴谨把他的烧饼再往上推了推。陌楚臻还是看他,他终于忍无可忍:“还我!”
      当然不干,陌楚臻连忙缩回去,一口咬下煎饼。
      这煎饼称不上世间美味,但是平日里扇斓不让他吃,所以这煎饼现在好吃到能让他感动到流泪。
      “非言,谢谢你!”他大口大口咬着饼,水眼汪汪,裴谨都怕他真的哭起来。他自己手里的饼也吃了点,但吃了些就停了。

      看着脚下潺潺的河水,裴谨探出头,想看看自己的样子。不过波纹太多,倒影模糊不清。
      他有些消趣。
      “你家的扇大人……很疼你?”
      陌楚臻放慢了咀嚼速度,眼珠转转,想好了才说:“嗯,他就是个娘亲,凡事都爱操心。”他边说边仔细回忆一些事情,但存留在脑中的记忆是少之又少。
      裴谨的好奇逐渐变成八卦:“他还没成家?”
      “没有。”
      扇斓每天都只在忙新欢阁的事,新欢阁就像他的命一样重要。但陌楚臻认为扇斓这样就好,说不定他真找到好姑娘了他会不高兴。一想到扇斓口中不再念着“陌楚臻”而是其他名字,陌楚臻噗通一下慢了心跳,咬着的煎饼搁在口中,好像着了魔似的怔怔目空前方。“我真会不高兴的。”他将煎饼用力咽下喉咙。
      裴谨感觉到旁边的动物在生气。

      “就说说而已,慢点儿吃。”他发笑着帮他顺顺背,然后心里想好了接下来的话:“但是我有个方法,可以让你的扇大人无时无刻都在念着你。”
      “什么方法?”陌楚臻听到这句话眼睛立即发光,直盯着裴谨。裴谨装作很苦恼的样子,犹豫半天才唯唯诺诺讲出来:“你离开他,他就自然无时无刻念着你了。”
      这话说出来时陌楚臻还定了一瞬。
      “离开……失去哪里?”
      “去一个他不想你去的地方,但他一定会更念你,我发誓。”他兜兜转转,要一点点勾起这条小鱼。这条小鱼很贪吃,只要鱼饵够诱人,他就快快游过来准备上钩了。裴谨心里打着算盘,正得意着自己的聪明之计,怎知那声音道一句:“伤害扇斓的事我不做。”
      裴谨的笑僵在嘴边。
      正所谓做贼心虚。
      自己本是作为天子,但却要放下身姿想方设法勾到一样他想要的东西,这是何等的耻辱。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那扇大人不简单,昨晚自己只是多看几眼这动物而已,那扇大人就全身竖刺好似防着被抢走骨肉的野狼。

      然而在放眼天边的浮云时,他忽然想起了萧应雨。
      大片心血涌上心头,裴谨很焦躁。陌楚臻刚好把手上的煎饼全部塞进嘴里,正用力咀嚼着,忽然裴谨将自己的煎饼塞进他手:“与我去字画廊。”陌楚臻没法说话,裴谨已经将他拉了起来,起脚就走。
      “唔……唔唔!……”陌楚臻的不成声抗议裴谨没理,他比他高得多,跨步自然比他大,且快。终于走了几步就遭了秧,陌楚臻摔了。
      平常的方法不行,那就用不平常的方法,反正这也是不正常的动物。想到就做,在陌楚臻把衣服拍干净后,他忽地将他抱起,随口一声:“抓紧。”,便腾地而起,越过那河面,在对岸的桥头停下,又跃起向前。
      陌楚臻吓得不敢睁眼,死死抱住裴谨脖颈,听耳边的风声擦际而过。他只知道不抱紧的话就小命难保了。
      裴谨忽然问他:“若我是南昫皇帝,你会否就心甘情愿随我离去?”
      他飞跃的速度极快,陌楚臻听不清晰:“非言你说什么?”
      但裴谨却没再说话。
      陌楚臻以为自己听错,不以为然。

      没多久的时间,裴谨把他带来了市集。他们立在城楼墙上,一览足下万顷国土。
      陌楚臻此时把眼睁得硕圆,本应发出惊叹的嘴巴这个瞬间竟然哑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家国,虽然只是一部份,但足以震撼他心。他几乎感动得流泪,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多渺小,小如尘土。

      裴谨问他哪处是字画廊。他放眼密集人烟,指了方向。
      在这里流连的人不多,手指头可以数得出来。裴谨悠悠经过一个个摊档,但没几个店家抬眼招客,都在埋头认真不苟写字作画,全然不担心生意如何。他们大多数都是中年的文学士,不乐当官,就来这里摆摊作弄作弄。一条街全是纸张铺成的背景,陌楚臻认为这里是一个不适合他的文学世界。
      “会作诗?”裴谨漫不经心问他。他摇摇头。裴谨奇了怪,停下:“你不会诗赋墨青?”
      陌楚臻还是摇摇头:“不会,扇斓不让我学。”
      这事情真是有趣,裴谨笑得无奈:“你家的扇大人没把你培养成满肚子墨水的文人?”
      陌楚臻只好说:“小时候我听了司马光砸缸救人的故事,扇斓知道了很生气,让我别随意打听那些文字的东西,还有下次就罚我一天不准吃饭。他说怕我读书太多,会当上贪官。”陌楚臻的样子越来越认真。
      很严肃的安静之后,裴谨差点笑坏肚子。
      好极了那位扇大人,对症下药,真不错。
      陌楚臻在旁边看着他这莫名其妙的大笑,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技之长:“非言,我会抚琴!”
      裴谨果然停下:“抚琴?”还边做出了双手凭空弹奏的动作确认。陌楚臻重重点头:“嗯,扇斓教我的。你要听吗?”
      整好自己的失态,裴谨干咳一声,挺为难的样子:“既然你要我听,我就勉为其难听听好了。”
      啧啧,这人。

      新欢阁红日中天,迎客声送客声没断过。
      在某个清净的地方,扇斓侧身倚躺窗台作浅睡。
      他常做梦,同一个梦他总会梦回。其实那不是梦,只是一段过于久远的记忆,但被他压在心底久了,自然就成了梦。
      他会梦到那男人听他抚琴的沉醉姿态,然后抱他,亲吻他,叫他的名:斓……
      那些日子说长不长,说短的话……也可以,只是那暂短的时间缠了他十年。

      ——【新欢阁一直是我的命,如今我就把这条命交给你。】
      ——【你还不能随我而去,你要留下来,替我养育那孩子。】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你要向我承诺,就算是死也不会开口道出半字。】

      若是这样才能被他铭记于心,那他就去做。当初的他咬破手指,与他以血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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