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孤无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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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饭桌上如同盛宴一样的鸡鸭鱼肉山野佳肴陈列着，香气混杂却也吊人胃口，只是祁萧如临大敌般蹙眉看着，虽然饥肠辘辘却也不敢尝上一口。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算不是国师看自己穿得体面，好歹也是个贵族公子，难道真的有什么可图的？祁萧隐隐不安地左思右想。
不管，不归降也可以，如果是要把那只羊塞给他，他就立刻亮明自己的身份。并且……吃了那只羊。
钟常把阿花赶回羊圈，回来便看到的是他这么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祁……祁先生在想什么？怎么不用餐？”
他舒展眉眼，客气道：“祁某寄人篱下，怎敢率先用筷。”
钟常听出他语气中微微讽刺之意，背后竟冒起汗来，忙道：“先生言重了，不过是顿饭，礼数什么的就不必了。”
“还是知些礼数的好，”祁萧仍淡笑着，口气愈发客气，“倘若一不小心得罪了族长，饿个一顿两顿的，祁某不是自讨没趣么。”
族长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的，他伸手拿袖子擦了擦，只得赔笑着说道：“祁先生说的哪里话……用，用餐吧。”
说罢，自己仍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样子。这让祁萧对面前的饭菜戒备更上一层楼。他思索再三，唯有忍下腹中的叫嚣，强笑道：“族长客气了，在下饿过头了，现下反倒不饿了，不如，不如过会儿再吃吧。族长若是还没有吃，自便即可。”
钟常道：“先生莫非担心饭中有毒？”不及祁萧反应，他就徒手抓过祁萧面前碗里的一小团白饭塞进嘴里，嚼了三两下就吞了下去。
“……”祁萧心想这族长究竟吃错什么药了，面上表情也颇不自然，异常尴尬地道：“我……我吃……”
夜晚还是悄然无息的笼罩了这一片天之角落。
桌上饭菜已经收拾完毕，祁萧眸色沉静，坐在椅子上把玩着身上佩戴的玉佩，时不时吊上几只田鸡。身边钟常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嘴里不住得道：“草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还请先生……对族人高抬贵手……”
莫名居然派左翼将军来做使臣，张旭那性子果然是直接亮底牌。他边打着嗝边想着，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这淳朴的老族长被吓成这样。
他叹口气，伸出手抓住钟常的手臂，道：“按张将军所说，我被俘的消息已经传入三军，这……的确挺麻烦的。”
本来快要站起来的族长听到后半句，一个颤巍巍又跪了下去。
“不过，”祁萧又道，故作思索状的样子，“张将军说的，也并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钟常抬头惊诧道：“什么，什么方法……和亲？”
他收回手，继续把玩自己的玉佩，说道：“族长应该知道，大盛国还未有国母。”
“草民惶恐，”钟常疾呼道，“区区天山部落，岂敢有此非分之想。这国母之位，万万不可……”
祁萧笑道：“自古和亲，当然没有嫁予天朝做国母的。”
族长闻此，轻松了口气，又听他道：“可若是联姻，呵呵，就不可相提并论了。”
“联……联姻？”钟常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呆愣地重复道。
祁萧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不错，联姻。”
联姻，与和亲是完全不同的说法。后者多指附庸国向大国进献女眷，来换取和平，而前者，却是在两邦平等的基础上用婚姻来实现友好。
在钟常夹杂着惊喜和不确定的眼神下，祁萧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清朗的声音带着正色，字字清楚道：“孤无需天山民众归附，亦不要汝等一分税贡。只有一个条件，联姻之人，定要和孤一样，是尔天山部落最最珍贵之人。”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让钟常都无比清晰地觉察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的变化，这种君王的威严，与他之前截然不同，仿佛凭空而来，却又与他此刻的眉眼面容毫无违和地相契在一起，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凌然之意，让人望而生却。
可他却迅速回了神并暗忖：早摆这样一副姿态我还能认不出来么？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居然被他给骗了……
他低下头，谦卑道：“天山最最珍贵之人？不知先生所指？”
这天山最珍贵的，那不就是他这个族长么？可他没生女儿呀，钟玉还是他老来才得的儿子呢！
祁萧抹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并不答话，左手却握住了右手的手腕轻轻揉着，上面因为捆绑而擦破的皮还依稀可见红印。钟常不解地看着他，眼光落到手腕处。
片刻后他惊慌地睁大了双眼：“这这……草民不敢！她……她……大仙并非我天山之人，乃是尘世之外的……”
“族长，”祁萧不客气地打断道，“既是尘世之外，又为何屡次插手你我之间的战事？”你当他傻么？
那丫头也就只能骗骗你们这些愚民，祁萧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学了些鬼谷玄门道术就敢在这里作威作福，他祁萧是什么人，年少时尾随东征西讨的莫名，什么地方没玩过，什么世面没见过，太白山玄德洞天张真人那样真正的仙人他都有幸见过一次，就天山半山腰上那个还会被自己的箭射伤的女子，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虽然是有些过人之处。
祁萧不自觉得伸手摸了摸嘴唇，想起那天的那冷润的触感，心情莫名其妙舒畅起来。
然而跪在地上的钟常此刻想到的，便是寻隙立刻上山一次，和大仙好好商讨一番。
翌日晌午。
木河村的村民们都很讶异脸上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祁萧毫无束缚地走出了风老四的宅子，大摇大摆地在村里来回散步。族长钟常则面对各种“村长你疯啦怎么不绑好他”“他逃了可怎么办”只能一一摆手不予理睬。
真是，谁能理解他的苦。
和祁萧走到村口，钟常道：“先生，我去山那坡去摘些果子回来，这寒荒之地也没什么能招待您的，您请自便。”
哼哼，是去山上报信吧。祁萧心中冷笑，面色却温文儒雅得道：“族长一路走好。”
然后看着他跨着年迈的脚步慢慢往山上爬去，不久便消失在了眼界中。
大白……大白。祁萧心中默默地念道，随后也迈开了脚步，转身走了回去。
其实很期待看看那个女子的反应，必定非常有趣。很久没有过的小儿顽劣心态又萌发了出来，他的脚步愈见轻快。
一路上从身旁擦过的牧民看他，或多或少都带了几丝敌意的眼神，他倒不怎么在乎，心下却是想，这钟常当的族长威信可是很高啊，只要他不为难他，这些木河村的人就不敢对他做什么。
钟玉虽然对他父亲的做法表示强烈反对，那也只能是表示表示罢了。在钟家门口遇到了正要整装出发的钟玉，祁萧微微笑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后者碍于他爹的命令，也不好把真实想法付诸于行动，装没看到一别头走了。
祁萧也不见怪，正要继续前去，身后传来钟玉阴恻恻的声音：“你最好别搞什么鬼。”
他只是一顿，不做理会地走了。
就这么停停走走，走走逛逛，不时还能和几个脾性好的村民搭上几句话。事实证明自古以来一副好相貌好皮囊外交起来总归事倍功半。村口的几个妙龄少女被他温润的三言两语就迷得放松了警惕。
祁萧掂量着时辰差不多了村长也该回来了，笑着告了别。其实聊话唠并不是他擅长的，尤其是跟女孩子。不过他还是成功的将话题从“天气不错”转到了山上那位大仙身上。
据说“大仙”是八年前突然出现的，居住在山上的洞里，天山部落的族民除了族长钟常有幸见过之外，别人是无缘也不准去见的。
也就是说，他祁萧不仅见过，还知道了她叫什么名字，更重要的是，他还……呵呵，这略有些无需为外人道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接近酉时，他终于见到了族长的影子。
钟常在寒气十足的洞穴里整整呆了一天，没有进食，年老的身板实在无法挺直了走下山来。以至于祁萧看到他时觉着这老头一日之间又老了几岁。不过他就是用脚趾想，也能猜到原因了。
无非是，大仙不肯。
只是他料到了大概，却想不到别的。
钟常伛偻着身形，蹒跚归来。每一步，都忍不住回想起山洞里那位眷顾了天山整整八年的女子，神情从不解疑问，到惊诧呆滞，随后沉默地伏倒在了台上，再不说话。
他就静静站在边上等着回应，一等就是数个时辰。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大约这是命吧。大仙应该是决计不肯的，但也不能让大仙为了自己的族人部落，动用仙法强改这天命。钟常决定两天后便带领牧民西迁，到泑山脚下，去和旁支汇合，躲过族灭之灾
直到他双腿酸麻无法动弹，才听见身侧轻轻的，寂寥微不可闻的声音。
“天山，我在这里很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