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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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雨最后巡视了一遍安静整齐的房间，把鱼缸里的夜灯打开，手指又隔着玻璃点了点里头的七条鼓眼金鱼，谁知那些鱼竟一点也不慌张，依旧慢慢吞吞的游着，有点呆。肖雨低笑了声:“傻鱼！”这才拿起沙发上的钥匙和大衣，关了右手边的灯，锁了店门，走向对面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取了车，肖雨抽了颗烟，看看时间五点半，挺早，不急着走。听了会广播，又觉得挺不是滋味儿，嘴里的烟味儿淡的慌。叹了声气，得，找个人多的地儿泡着吧，省的整天在死人堆里待着，自己也半死不活了。灭了烟，踩着油门窜出去了。
要说肖雨整天待在死人堆里，的确也不过分，不过他既不是医院里的侩子手，也不是太平间师傅。肖雨是老板，并且生意还不错。肖雨的店，说好听点是龛盒馆，说白了其实就是寿衣店。就跟成人保健说白了就是卖避孕套的一样。肖雨并不是亲生的，他父亲，也就是他的养父，肖志方，因为早年开了这么个晦气的店，姑娘们个个都躲着他走，亲戚朋友介绍对象，一听说是跟死人讨生活的，立马扭头走人。时间一久，就这么拖下去了。眼看这年轻小伙子变中年大叔了，这婚不结，这半辈子打理的店面不能没人接啊！于是肖志方回了趟乡下，带回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儿子，就叫肖雨。
如今肖雨已经二十六了，五官端正，尤其是眼睛，细长上挑，外加178的个头，走在大街上不说万众瞩目也得引人侧目，而他却每每当做浑然不知。不是他清高，而是肖志方对他的影响，让他变成这样。他爸一辈子打光棍儿，他自己也没讨房媳妇的觉悟，只觉得自己挺晦气，不能祸害人家好姑娘。肖志方四年前因病去世，他临走前对着肖雨感慨了一番:“小雨啊，你别怪爸，都是这晦气的店，爸才把你从乡下带来，爸死了以后，你来打理这店，变卖还是经营，你自己做主！”这店是他们生活的金钱来源，自然不能关门大吉。也正是平日里肖志方的话，让肖雨从小觉得这店真的挺不招人待见的，捎带着自己也没了人情味儿。可晦气归晦气，店还是挺来钱的，是自己和老爸的，宝贝着呢。肖雨开着自己的本田小转了两圈，停在了一家名叫free time 的pub门口。下了车裹紧大衣赶紧往门里钻。
“哎！肖雨！今儿下班儿挺早啊！”慧子穿着低胸连体黑短裙，手上一串明晃晃的金属手链，脸上画的有些妖，但还是能看出，是个美女。她一边拿着酒罐子还在上下翻腾，一边逗着肖雨，肖雨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他看着在空中翻腾的不锈钢罐，想不明白它怎么就不掉下来。转头对慧子身边儿的阿凯说:“老规矩，冰水柠檬，麻溜儿点儿。”
阿凯笑着看了慧子一眼，转身取饮料了。慧子不乐意了，蹭过来说:“别呀，今儿个尝尝我这酒吧，新调的，黑色眼泪！倍儿爽！”肖雨没吭声，阿凯拿过饮料推到肖雨面前，肖雨搅了搅，喝了一口，呷呷嘴，对着慧子回了句:“倍儿爽！”
阿凯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慧子恼了，揪着阿凯耳朵拉吧台底下吼:“怎么着，胆儿肥了是吧！”阿凯赶紧赔不是:“呦呦！姑奶奶，您快松手，肖雨哪回不是柠檬水啊，都多少回了。。。哎呦！”
“你再说！还敢顶嘴！”
“不说了不说了！姑奶奶您饶了小的吧！下不为例啊！。。”
“哼！”
两人重新抬起头，只不过阿凯红了只耳朵，肖雨看看两人，直想笑。果然，还是这里有生气，自己也跟着乐呗。看小两口因着自己闹别扭，赶紧打个圆场。“得了，得了！不就一杯酒么，至于么，我尝尝！”端过那杯颜色花里胡哨的酒，咽了口口水，抿了一口，呛的慌！
“咳咳！ 。。”
“哎！你不会喝就不喝嘛，这不找罪受嘛！我就逗逗你！”慧子赶紧夺过酒杯。阿凯在一边小声咕叽道:“也不着是谁非让人喝。。”慧子一声吼回去:“刘凯！皮痒了吧你！”阿凯赶紧禁了声，瞅了眼肖雨没事儿，就招呼其他客人了。
慧子看肖雨没事儿，这才跟他唠起嗑。
“怎么着，今儿想换换口儿啊？”肖雨不会喝酒，被酒呛了，脸上因为咳嗽泛起红晕，在幽暗的灯光下还伴着聒噪的音乐，本来细长的一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上去竟有些移不开眼。慧子看他这样，不禁心里怦怦跳，咒骂了声“妖孽！”瞪了他一眼，低头递给他一张纸巾。肖雨接过纸巾道:“没事儿，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忙。”
走过舞池的时候，看见边儿上有人喝醉了，一堆人拉着闹腾，心里犯了句“傻逼。”
走廊两头都有厕所，这边只有一个坑，刚好没人。肖雨脱了裤子扣上门，打算在马桶上度过他的悠闲时光。没一会儿，厕所门外挺多人声，还挺热闹，就是声儿有点大，搞得肖雨心神不宁，想放响也力不从心。正想着提裤子走人呢，突然外面的门被用力打开了，这下声音一下子涌进来了。
“梁崽子你行不行啊！才喝这么点就溜坑里去了啊！”
进来那人回道:“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啊？张峭你等着，等会儿出去爷让你爽！”
“嘭！”“咔嚓！”门被锁上了。
“得嘞！”肖雨心想，这回是出不去了，等吧！什么时候外面这人走了，自己再动吧。打定主意，肖雨决定入定了。
刚坐端正，就听见水龙头被打开了，接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嘭”的一声闷响，那人似乎砸在肖雨的门板上了，吓了肖雨一跳。
“操！”
“操！”
门外的人似乎没听见肖雨的感叹，又补了一句:“这地儿是厕所么？”似乎是等不及了，肖雨听见那人酿跄到墙角，拉链划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水落地的声音。
“嗯。。爽！”那崽子还挺舒坦。肖雨心里更窝火了。恨不得立马冲出去，但此时不出去不是，出去更不是，只希望那兔崽子赶紧完事儿走人！
水龙头又打开了，肖雨贴在门板上侧着耳朵听，想着这人该走了吧，松了口气。
梁伟撒了尿，又洗了脸，脑子清醒不少。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挺青春啊，也挺俊啊，生活也有独立经济来源啊！怎么就把不住自己情儿呢！张峭跟他三年了，自己对他可谓是面面俱到了，什么都没缺过，怎么就一转眼跟自己哥们儿跑了呢！梁伟不想出去，他不想出去面对那些人，他觉得难堪。仿佛出了这扇门，外面的人就会人人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刮子，他不想疼。他哐的一声无力的靠在了门板上，里面的肖雨又是一惊，好在有了头一回，这回没骂出口，只在心里啐了一口，想着:“这人怎么还不走，该不会栽了吧！”
梁伟想着这三年与张峭在一起的时光，张峭晚上二半夜的说想出去兜风，他二话不说拎着大衣开车到他家楼下接他。张峭说他不懂浪漫，他赶紧挑日子订机票带他全国到处飞。张峭埋怨他太霸道，他总拥着他说“你是我的，我怎能撒手。”他看不懂每次两人吵完架后张峭沉默的眼神，他只觉得有些添堵，却从不去深究，他觉得吵架是避免不了的，反正吵完还会和好，如今这个局面，可真真是一个耳光打醒了他。原来吵多了，就真合不了了。可是这时候，他还是想着张峭的好。想张峭在他身下乱扭的腰，想张峭每每动情时的呻吟，想张峭搂着他的脖子叫他用力。可如今再想又有个屁用，人都跑了。梁伟沉默着，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大耳瓜子，又响又亮。
肖雨听到这动静，愣了愣，他和梁伟就隔着一张门板，什么动静不用看也知道怎么回事。肖雨只觉刚才不该图清净，应该去走廊那头的厕所，也不用现在这样四肢僵硬，大气也不敢出，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被发现了说不定门外那位恼羞成怒再把自己给揍一顿，不由心里悔的直骂娘。
就这样一个靠着门板，一个贴着门板，过了十来分钟，梁伟站起来洗了把脸，看看自己的手，把手上的戒指缓缓退了下来，把沾上的水擦了擦搁手心儿里看了看，终是放在了洗手台上，长舒了一口气，打定主意，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门响了，肖雨顿时浑身瘫软，僵了半天的身体这时才觉得酸痛，可他顾不了这么多了，赶紧推开厕所门，想要快些离开这个让他憋屈的地方。“今儿一定没看黄历。”他赶紧打开水龙头洗手，却看见台子上放着一枚戒指，挺亮，也没水，这该不会是。。肖雨更恼了，他觉得今天应该早早回家才是，不禁后悔起来。他匆忙洗了手就要走，可脚却像生了根似的，走不动，看了眼戒指，鬼使神差的拿起来放在了自己口袋里。
出来时再次经过舞池，发现刚刚在那儿扑腾的那群人已经不在了。慧子看见肖雨终于出现了，向他打招呼，示意他过去。
“愣什么呢？看上哪个姑娘了？姐姐帮你瞅瞅？”
肖雨这会没心情调侃，不吭声。阿凯看他没反应，用肘子扛了慧子一下，慧子白了他一眼。阿凯也不恼。肖雨把自己剩下的柠檬水一口闷，跟两人招呼了一声，说回家睡觉，就结账走人了。剩下两口子大眼瞪小眼，莫名其妙。
出来又得到停车场取车，可眼瞅着自己车前貌似一堆人似乎要干仗。肖雨本来就一肚子闷火，这会儿更是来气。离着多远呢就用钥匙把车门儿解锁了。意思是爷要走了，赶紧开道！可那帮人没一点儿离开的意思，还嚷嚷的更大声了。
“梁崽子！我今天跟你蹬你别不痛快！有火你冲我，不关钟子的事！”
“行啊张峭！虽说咱俩蹬了，你搁得住在我面前护着他吗？我他妈没这样的兄弟！都他妈滚蛋！滚！”
左右两拨大概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肖雨已经走近，原本隐有怒火的眉头在听到这群人的对话的时候，猛的一愣，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车前又是一阵吵闹。
“梁伟！咱俩就这到此为止，有事儿没事儿就此打住！”
“得嘞！张峭，爷我也不是磨叽人，冲您这句话，三年交情，打水漂儿了！赶紧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滚蛋！”
肖雨脑子里啪的一声，脑子里有根弦儿断了。厕所里那位抽自己耳刮子的，就是这位自称爷的主儿。肖雨傻了，他看看跟那位爷对骂的叫张峭的主儿，是个男人。个子，面相，体型，哪儿哪儿都像是个男人。肖雨一时转不过弯儿来。他觉得自己这时候该走，该回家睡觉。愣过神，两三步跨到自己车前，嚷了声:“借过，挡着我车了！” 钟子几人把人群拉开，给肖雨腾开了地儿，肖雨上了车，扫了一眼外面的人，呵！这不就是里面喝醉闹腾的那群人么！够俗的了！鸣了两声笛，蹬着车走了，管他后面怎么闹腾呢，别碍着自个儿就成。他看看倒车镜里那群神经病，只觉得败兴，弹了颗烟，拐了个弯儿，上道儿了。
回到小区，存了车，来到六楼自己家门口，肖雨蹲下身看看门缝下面夹着的一小截黑纸条还在，嘴角勾了勾，这才拿出钥匙开门，门一开，纸条掉了，他把纸条捡起来，放到了玄关的抽屉里。这是肖雨每天都会做的事情。每天出门前在门下面夹张黑纸条儿，晚上取出来，第二天再夹上。如果不这么做，他总觉得不安，有些轻微的强迫症。
洗了个热水澡，浑身舒坦。肖雨给自己煮了碗粥，炒了盘青椒肉丝，吃的饱饱的。看了会儿电视，又觉得没趣，便进了卧室。
肖雨没开灯，裸着上身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床头的闹钟滴答滴答走着，显得有些大声，这时九点。肖雨很疲惫，他脑子里馄饨一片，强迫自己不想事情，却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自己浮现出来今天发生的事，他长这么大，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那人，该不会是传说中的gay吧？看他长得挺不错的，应该不会想不开吧？肖雨自动回想着梁伟和那群人。将脑子里的信息联系在一起，猜了个八成:那人估计是被蹬了，对方还是自己兄弟。想着想着，肖雨竟有些可怜起梁伟来。
梁伟也是一表人才，高鼻梁，薄嘴唇，眼睛双的紧致，碎刘海儿，简单白T加牛仔裤，实足一阳光小青年。看起来比自己小一些，但个头儿倒比自己还高些。肖雨想，这样的人，应该很多女孩儿喜欢的吧。心里这样想着，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来厕所里的那一幕。如果换成自己被好友挖了墙角，估计自己也得给自己个大耳瓜子醒醒神儿，可前提是他得有个女朋友。肖雨有些烦躁，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强迫自己赶紧睡着，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睡了。
梁伟从酒吧出来跟张峭钟子一干人分道扬镳后，也回了家，不过开车的不是他，是一伙儿人里的李子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下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