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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数学课代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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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代表皮瑞,是个高大英俊的男生,棱角分明的脸上一脸英气,一副无框眼镜又凭添了几丝书卷气,他走路铿锵有力,说话掷地有声,很受女生追捧,时常会有女生为了听他多说几句话,故意拖着不交作业,他就会讨债一样地站在旁边,非逼着你把作业交出来才肯罢休。
女生们在宿舍谈论最多的就是他,讨论他的衣着,讨论他的无框眼镜,讨论他的走路夹带的风声,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甘静,从头品到尾,没有一句好话,似乎她与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必杀之而后快。但是小美清楚地看见,在皮瑞面前,甘静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每当皮瑞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整理头发,整理表情,就像一个嫔妃等待皇上临幸一般,满脸的媚笑。但是皮瑞似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甘静,他似乎只是为了完成一个课代表的任务。
皮瑞除了学习好之外,在家里还是一个勤快的孩子。两个哥哥都已经娶妻另过,只有父母和他一起生活。父母在责任田里扣了两个蔬菜大棚,成天在地里忙活,每周,皮瑞回到家里,不仅要给父母洗衣服,还会帮助爸爸把蔬菜送到收购站,每次返回学校时,天都已经快黑了。
这天,暮色四合的时候,皮瑞又走在了返校的路上。路上行人很少,他骑得很快,没有人时正好秀秀自己的车技,一会儿撒把,一会坐在后架上,觉得很畅快。忽然他看见前面一个人影,推着自行车在行走,后影看像是一个女的,他没有在意,他是当他冲过去大概十几米的时候,又折了回来:荒郊野外的,一个独身女子推个自行车,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嗨,是不是自行车坏了?”
“自行车扎胎了!”此时皮瑞听着声音有些耳熟,走近一看,这不是同学西方吗?西方此时也认出了皮瑞,就像遇见了救星一样,激动地两眼闪出泪花。
皮瑞安排西方坐到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他一只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拖着西方的自行车,这点事对他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西方坐在后座上,有些羞涩,有些窘迫,妈妈本来催她早点回学校,但是她知道今天爸爸要回来,十分想见爸爸一面。爸爸在遥远的甘肃上班,一年才回来一回,她觉得与许多话要跟爸爸说,但是等到天快要黑了,爸爸也没有回来,她只好失望地回学校。但是谁知道半路上,自行车就爆胎了,她沮丧极了,同时又感到非常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是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向前走。
她觉得皮瑞的出现,就像是上天派来的天使,要不然为什么会这样巧?他走过去还会折回来?她觉得皮瑞非常了不起,单手骑车带人之外,还能再拖着一辆自行车。她们家里没有男孩,她是长女,什么事情都是她和妈妈在做,尤其是收拾庄稼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很怵,看着责任田里那么多的粮食,她觉得永远都收不完。今天,又壮又帅的数学课代表居然梦一样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觉得心头一阵躁动,她似乎由此知道了什么事阳刚之气。
当他们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走读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学校,门口修车的师傅早已经收摊了,看来只能等到明天了。
西方跳下自行车,绕到前面,扶住了自己的自行车把:“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说不定我还在路上哭呢!”
“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了,太不安全!你回宿舍吧。”皮瑞松开了手,把自行车交给了西方。
“等会再回去!”一声阴阳怪气的叫声从侧面传来,随即闪出来几条黑影。西方猛然回头一看,几个歪戴着帽子,叼着烟卷的年轻人挡在了面前。为首的一个黄毛抓住西方的车把,一脸坏笑。
“放开她!”皮瑞叫了一声,可能感觉到不合适,随即声音软了下来,“大哥,有话好好说!”
“学生吧,小小年纪咋不学好?”黄毛翘着嘴说道。
“不是,大哥,我们是同学,她的自行车坏在路上了……”
“别他妈胡咧咧!谁他妈相信!”
“如果不说实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你们什么关系?”黄毛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大哥,对不起,我们是恋爱关系!”
“这不就得了嘛,害得老子废话!谈恋爱嘛,手里一定得有俩钱喽,大哥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看是不是……”黄毛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斜乜着西方,天已经很晚了,夜风阵阵吹过,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西方的身体一直在抖。
“有,大哥,这是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都给你!”皮瑞故意把“我们”两个字说得很重,边说便从书包里掏出一小叠钱,递给黄毛。
一伙人吹着口哨走了。
西方猜测,那一叠钱应该真是皮瑞一个月的生活费,她有些懊恼,如果早些回来,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就不会担惊受怕,乃至损失皮瑞一个月的生活费,她该如何偿还他?她又冷又怕,忍不住又哭了,这一天经历的太多了,以至于她都有些缓不过神来,她觉得似乎只有哭才可以释放心中的苦闷。
舍友们都很惦记西方,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没有回来,正在宿舍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时候,宿舍的门开了,西方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宿舍门口,哭得稀里哗啦,身后是高大的皮瑞,表情怪异,他把西方的书包随手递给门边的甘静,只说了一句:“劝劝她!”随后就消失在暮色中。
“西方,怎么回事,是不是皮瑞欺负你?”
“西方,为什么你会和皮瑞在一起?”
“西方,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告诉老师?”
西方停止哭泣,洗了一把脸,把事情了来龙去脉告诉了大家。大家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对皮瑞的所作所为感觉欣慰,同时痛恨那几个阿飞,好在西方平安回到学校,总算没有出事。
“没有了生活费,那皮瑞吃什么呢?”甘静嘟囔着。
“要不告诉乔老师吧,让乔老师想想办法!”柴琳琳提议。
“这种事还是不要告诉老师,回头老师再告诉家长,是不是就闹大了?”小美阻止了。
“我有钱!”谢莉说到:“不用想办法了,我妈刚刚给了我200块钱,让我买双鞋,我可以先不买,先解决皮瑞的吃饭问题吧!”
就这样,西方借钱给皮瑞买了一个月的饭票,想给他。
皮瑞拒绝了,面对西方,他觉得很惭愧,在那样一群小混混面前,他觉得自己是多么无能为力,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他既不会空手道,也不是大力士,普通的如同一根草芥,眼睁睁地被别人欺负,自己却想不出任何可以解脱的办法,只能以钱换取平安。他不知道如果换做别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是觉得自己十分窝囊。
当西方把一叠饭票递给他的时候,他竟有些无地自容了。
“我已经买了饭票,谢谢你!”
“你是为了我才把钱给他们的,其实损失应该算在我头上,你如果不要,我永远会不安心!”
“我那天说咱俩是恋爱关系,实在是迫不得已,你不会怪我吧?”听到这里,西方的脸倏地红了,他是为了脱身,怎么能怪他呢!西方抬起头,看见皮瑞的脸涨得通红,竟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在胸前搓来搓去,她把那一叠饭票往皮瑞手里一塞,头也没回地跑了,只听见皮瑞在后面喊:“我会还给你的!”
一年一度的期末考试来了!
学校里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有些令人压抑,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早已擦得锃亮,每个人都知道,几天以后那里会出现同学们的考试排行榜,哎。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小美觉得除了化学之外,其他科目问题不大,化学啊化学,你是有多深奥呀!为什么那些东西总是叫人犯难呐!
小美穿过长长地甬道去食堂,甬道两侧是一块一块的墙报,分门别类地写了很多东西,励志故事啦、名人名言啦、时事新闻啦等等。两名同学正在写着什么,旁边几个人正看着,小美看到了“自强不息”的字样,大概又是什么有志青年的故事,小美也停住脚步,刘来福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刘来福?不会就是我的初中同学吧!小美心里嘀咕起来,一打听,原来正是他,学校正在宣传他打工挣学费的故事。
“可惜呀,刘来福不能参加这次期末考试了!”两个写板报的同学小声嘀咕着。
“为什么?”小美关切地询问起来。
“听说家里出了点事,他已经回家好几天了!”
“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小美有些迫不及待了,毕竟同学一场,提起来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听说是他哥哥出了点事,其他的不知道!那天有个人到学校,跟老师说了点什么事,就急匆匆地把刘来福借走了。”那位同学说完之后,就端着粉笔盒离开了。
小美确实不知道,刘来福家里出了一件大事。
刘来福的哥哥死了!
来福自从转到爸爸的学校到升入高中,将近两年了,都没有见过哥哥。本来初中毕业的那一年,应该回去看一看,可是为了高中的学费,来福又去建筑工地打工,始终也没有能回去。他只是知道哥哥结婚了,娶了邻村一个漂亮的女人,他打心里替哥哥高兴,他希望哥哥从此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村里的人们都不富裕,像来福爸爸这样的人,即使是多年前考上学,吃上了公家饭,但是单凭一个人的收入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家里的一大摊子事只好丢给来福妈妈。哥哥早早地辍学了,帮助妈妈料理几亩山地。家里含辛茹苦盖上了几间新房子,到哥哥娶媳妇的时候,新娘子那边死活要新房子,如果不给,就不结婚。
哥哥想退婚,妈妈死活不同意,如今谁家嫁闺女不图几间新房子,人家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房子是哥哥张罗盖起来的,分给哥哥天经地义。妈妈说来福还小,等他长大了,咱们再给他张罗。妈妈把家里的铺盖搬回老屋,把新房整理的漂漂亮亮的,敲锣打鼓地把新媳妇接回了家。
新婚三天,新媳妇要求分家。
新房归新人,不负担一分钱外帐,谁挣的谁花。这是新媳妇提的条件,哥哥不同意,新媳妇就哭着闹着回了娘家。随后,娘家就来了一帮人,据说是拉回嫁妆—离婚!这一下可把妈妈吓坏了,在村里,好不容易省吃俭用娶个媳妇,要是离了婚,那就意味着人财两空。妈妈急忙把媒人请过来说和,最后终于答应了新媳妇的条件,这样,新媳妇娘家才停止了吵闹,整件事情才消停了下来。
哥哥苦闷极了,他抱怨自己遇人不淑,娶了个不通情理的老婆,惹的妈妈生气。但是妈妈却很开通,还要不停地开导哥哥,时不时地做点好吃的给新媳妇送过去。
村里毕竟没有什么营生,哥哥决定随包工队到省城打工。
出发的前夜,新媳妇表现的前所未有的温柔,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不停地嘱咐着,哥哥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炕上,他首先想到的是弟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他能够考上大学,离开这穷山村。他想到了妈妈,吃了多少苦,却毫无怨言,他希望可以给妈妈想要的生活,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早晨,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开来,把他们拉走了,哥哥分明看到妻子眼里的泪水,此时他的心颤动了一下,是啊,一个怀孕的女人,在需要丈夫照顾的时候,却要离开家,到一个未知的地方去讨生活,他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可以给自己的孩子带来什么。
省城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然而却不是我的,哥哥随着工程队住进了工棚。
工地非常大,十几幢高楼同时拔地而起,好几个工程队同时施工,甚至工地上的工友们口音都不一样,南腔北调,工程车的喇叭声,搅拌机的轰鸣声,夹杂着电锯刺耳的尖叫声,整个工地变成了一锅粥。
慢慢地哥哥适应了这种生活,工地生的伙食不算太差,虽然也是大锅菜,但是经常也会在菜里见到肥肉,馒头敞开了吃,因为有几个老乡,所以大家也并不是特别寂寞。只是有时候也会想到家,想到家里的责任田是不是该浇水了,家里人都怎么样。
工期很紧,据说如果不能按期交付,就是违约,还会赔偿违约金。
于是负责人决定昼夜开工,工人两班倒。
哥哥被分到了白班,晚饭后,夜班工人上岗。
哥哥找到负责人,要求自己也想上夜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棒,完全可以胜任。但是工地负责人不同意,说这样的话,太累了,就会出危险,三十几层的高楼呢,但是哥哥软磨硬泡,说如果支持不住了,就会自动退下来,不会惹麻烦。负责人不胜其扰,就答应了他。
哥哥努力地工作着,他知道,只要努力工作,就会挣到钱,他真的需要钱来改变家庭的面貌。
以他的体力,做这种工作并不觉得累,只是—困!
睡意像一张网,把他包裹起来,怎么都驱赶不掉,他拿着水龙头冲了一下脸,稍微清醒了一下,随即又陷入了那个巨大的包裹,此刻他想到了家里温暖的热炕头,想到了新婚妻子绣着鸳鸯的红枕头,那似乎就是一个遥远的梦境,他想到了工棚里自己脏兮兮的铺盖卷,此刻对自己也充满了巨大的诱惑,躺下去,美美地睡上一觉,多舒服!
不能睡!尽管他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但是仍然努力睁开,明天吧,明天和工头说说,就上一个白班好了,晚上睡觉,看来工头说的没错,不睡觉不行啊!哥哥在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咬着牙坚持到下班。
终于下班了,终于可以躺在被窝里睡上一觉了。哥哥觉得远处工棚里的灯光是那样亲切,似乎里面臭烘烘的汗味也充满了诱惑力。
哥哥抬起脚,迈入升降梯!
然而哥哥太困了,他没有看清楚,他并没有迈入升降梯,而是落在了外面!一脚踩空,身体就像一片落叶一样,飘舞着,摇晃着,从三十层的高楼上飞下来!
楼下有一个蓄水池,里面蓄满了水,哥哥的身体就急速地落进了那个水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应该也有巨大的响声,但是相对于工地上的轰鸣声,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哥哥有没有挣扎,有没有呼救,没有人知道,也许飘落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进入梦乡,那片水就是他最温馨的暖炕?
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工友们有的上白班,有的上夜班,虽然住在一个工棚,但是各有各的活,三五天不见面也是正常的,没有人知道来福的哥哥就那样静静地谁在那个池子里。直到有一天,池子里的水被用光!
哥哥就那样趴着,和池子里的破编织袋、水泥袋一起,被淤泥裹着,浑身已经被浸泡的发白、发胀,已经面目全非。
工地上暂时停工。
工头们被勒令盘点自己的人数,看看是那个工程队出了问题。
很快有了结果,是来福的哥哥!
由于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地上直接给了七万块钱了事。
来福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的是哥哥的骨灰盒!小小的盒子静静地放置在堂屋里,堂屋的墙上,哥哥结婚时张贴的大红喜字刚刚褪色,就被白色的挽联取代了。
来福懵了!
他扑过去抱住哥哥的骨灰盒放声大哭,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仿佛哥哥的音容笑貌就砸眼前,他还没来得及向新婚的哥哥道喜,等他回来的却只有哥哥的骨灰,他觉得这应该不是真的,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他看见爸爸和妈妈憔悴的脸。不知道两位老人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从哥哥出事,去工地上交涉,到运回哥哥的骨灰,爸妈的心理承受了多少悲痛?哥哥和自己曾经是他们生命的支柱,多少希望寄托在他俩身上,如今,哥哥突然离去,这个家瞬间破碎!他们还能支撑下去吗?
那个戴孝的女人就是嫂子么?苦命的女人,新婚没有几个月,却突遭变故,往后该怎样过?
哥哥入土为安了。接下来讨论那七万块钱怎么安排。
父母的意思很明确,来福哥哥走了,由于妻子怀有身孕,这笔钱就当做孩子的教育基金。但是嫂子毕竟年轻,恐怕守不住,又怕嫂子改嫁会带走这笔钱,所以希望把这笔钱存起来。
几个本家叔伯聚到一起,立下字据,将七万块钱存起来,嫂子保管存折,父母保管密码,孩子出生后,到了上学的年纪,双方共同支取所需的费用。
来福觉得自己长大了,没了哥哥,自己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承担起家里的重担。他不断地安抚父母和嫂子,希望他们快点从伤痛中走出来,重新面对生活。他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得上学,为什么哥哥的一条命就值七万块钱?为什么那些法律就不起作用?哥哥的责任应该由谁负担?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他不知道该向谁请教。
几天后,来福决定回学校继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