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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美请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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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请假了。
小美的妈妈得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爸爸的粉丝厂忙不过来,只好让小美请假照顾妈妈,小美没有办法,只好给老师写了请假条,请鹿儿做好笔记,然后就悄悄地离开了学校。
好几天没有见到小美了,夏子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作为一个堂堂的班长,竟然可以长时间的不上课,而且,听不到小美的呵斥,他似乎觉得缺了些什么,她的座位上摆着鹿儿的书包,椅子就那样空着,他觉得自己的心里也有一些空落落的,说不清楚是什么,他会不由自主地望一望小美的座位,老师讲课,他也听得心不在焉。他想问一问鹿儿,但是又不敢,向来他和小美见面就掐架,她不来,不是难得的清静吗?鹿儿和小美可是死党,打听她,指不定还会受她一阵奚落呢!但是他感觉有些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某个部位不舒服,而是心里不舒服,这样一个懵懂少年,他怎会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呢?
赵骏曾经神秘地告诉他,说是上学必经之路上的那块玉米地后面,有一片花生熟了,往年的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偷偷地挖上一兜子煮着吃了,今年又到时候了。他想问问夏子轩,今年打算叫上谁一块做这件事。但是夏子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今年不想吃花生,没兴趣。赵骏有些摸不着头脑,以往这小子早就跃跃欲试了,今年这是怎么了?
放学后,夏子轩和赵骏约几个男生打了一会儿篮球,以往生龙活虎的夏子轩今天格外不在状态,好几次险些摔倒,手里的篮球硬生生被人抢了去,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这时候,刘来福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本书,大概是要到操场后面的树丛去读书吧,他的头发已经没有那样短了,穿了一条肥大的裤子,脚上依然是那双千层底的布鞋,但是已经没有那么多灰尘了。他低着头,显然没有理会这群打球的人的意思,此时,篮球又一次传到了夏子轩的手里,鬼使神差一般,夏子轩举起篮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球抛出去,篮球不偏不倚,正中刘来福的脑袋,突然的袭击一下子将刘来福击倒在地,手里的书跑出去老远,他身体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脚上的布鞋飞出去老远。此时,操场上的几个男生都愣住了,他们实在无法理解,那个篮球无论如何都不会那样飞出去。夏子轩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快步跑过去,弯下腰搀扶刘来福,嘴里不住地道歉:“兄弟,对不住了,篮球没长眼,实在不好意思,下次一定注意!”刘来福被动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惊魂未卜,没有说话,只是咧嘴苦笑了一下,算是对夏子轩的原谅,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趿拉着鞋,按原路返了回去。
本来夏子轩是想找个人打一架,他觉得打篮球不过瘾,正好刘来福过来了,就是他了!但是不成想刘来福没有成全他,他觉得有些扫兴,“不玩了,回家!”
一路上,夏子轩将书包夹在胳肢窝下面,漫不经心地蹬着自行车人,路边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了,开始抽穗,沙沙的风声像是窃窃私语,一阵一阵的热浪袭来,似乎可以听见玉米拔节的声音。日子过得真快,仿佛刚上中学,但是一转眼就过了两年,再有一年就要考高中了,如果考不上高中,自己干些什么好呢?还有就是那个刁蛮的小美,莫不是转学走了?不会吧,为什么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音讯皆无?怎么就没有听到鹿儿她们念叨她一句呢?今天平白无故让刘来福吃了一记球,校长会不会找自己算账呢?
第二天校长没有找夏子轩的任何麻烦,甚至刘来福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如往常一样,刘来福坐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微蹙着眉毛,静静地读书。夏子轩刚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赵骏和几个男生挤在一张窗玻璃前面,向办公室的方向张望,有什么异常吗?
须臾,赵骏转过身来,拿腔拿调的神秘地说到:“新的化学老师大驾光临我校,不日内就会给我们上课,据说是一位翩翩公子呦!”话一说完,赵骏骄傲地巡视一下全班,炫耀自己的独门消息,他听见了几个女生的尖叫,看见他们充满期待的表情,咳嗽了两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是啊,自从金老师退休以后,化学课已经有日子没上了,厚厚的一本书要在一年之内学完,并且中考中占据一定位置,想必校长一定非常着急,班主任一定会非常着急。今天,能有一位化学老师来救急,况且还很帅,这实在是令人期待的一件事,尤其是女生们,看惯了那些洗脚上田、民办转公办的中年教师们,今天得见一位年轻的化学老师,听说还是科班出身,还真是一件令人喜出望外的事。女生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地聚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起来,以至于每天例行的晨读都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今天真有一节化学课。
上课的铃声还没有响起,同学们还在教室外面活动,就看见三年级的教室外面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子,双手托着一个大大的搪瓷托盘,里面摆放着一些试管、烧杯的实验仪器,他肤色很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雪白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眼镜片后面是一双睿智的眼睛,但是很严肃,没有一丝笑容。但是上翘的嘴角明显挂着一丝骄傲!
几个女生躲在树后对他品头论足,时而一阵阵清脆的笑声传过来,这位新老师皱起了眉头。
上课了。新来的老师自我介绍说是姓张,今年师范毕业的,化学专业。张老师在台上侃侃而谈,说是他是借调过来的,同时借来的还有一整套的实验用品,他说本来说好要去县城任教的,等他们这一届毕业里就会调走。
同学们看着新来的的张老师刚上第一节课,却谈论着离开的事情,有些莫名其妙,那些曾经尖叫的女生们多少有些失望,甚至他们从他的言语里听出了不屑。大家彼此对望,交流着眼神:这位尊敬的张老师,有多少心思会留在这所离县城三十里开外的农村中学?
夏子轩环顾一下整间教室,发现只有刘来福在认真地边听边记,而其他人表现出来的惶惑的情绪很快就感染了他,他把笔仍在课桌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端详着这骄傲的家伙,他实在搞不懂,刘来福他爹,也就是校长,从哪里淘换来这么个宝贝,为什么不找一个可以安心留下来的老师呢就像金老师那样,踏踏实实地干到退休,哪怕没有实验仪器,但是仍然有那么多同学尊重他、爱戴他!
张老师的板书非常漂亮,行云流水一般,张老师的试验步骤环环相扣,但是张老师的优越感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笼罩在整间教室里,令人窒息。此时感受最深的就是夏子轩,他忽然体会到,那一天刘来福刚刚来到这里时,他们几个奚落刘来福,刘来福是怎样的感受。刘来福来自山里,而张老师来自城里!他忽然和刘来福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谁有能力选择自己生在哪里?张老师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夏子轩的优越感击碎,况且刘来福还有一个当校长的爹,而自己,也仅仅是一个包工头的儿子。他瞥了一眼赵骏,这小子,此刻正在用书挡着,拿着笔在画着什么东西。
赵骏此刻正把化学书摊开,里面夹着一张白纸,认真地画一幅速写。说是速写,其实无非就是涂鸦,画面上一个年轻的男人,背景是一块黑板,正在指手画脚,一颗心从这个男人的体内飞出来,向一群建筑物飞过去,一幢楼房上,赫然写着“县城”两个字……看到这里,夏子轩抿着嘴笑了,看来这小子也没有认真听课。
一节课就这样过去了,下课铃响了,张老师停了下来,掏出手绢掸了掸衬衫上的粉笔灰,端起那只搪瓷托盘离开了教室。
赵骏此刻已经完成了那幅画,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又将那幅耗费半节课时间画出来的东西揉成一团,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然后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摇晃着细高的身体走出了教室。
夏子轩没有动,他依旧坐在座位上,重新打开化学课本,从目录开始,他要重新研究一下,所谓的化学难道真的就那样难学吗,真的需要张老师这样居高临下地炫耀吗?师范毕业的,真的有那样了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