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天》言花若墨

2、薄云浓雾 暗香盈袖 莫道不销魂

　　“爹!娘!”一个小男孩兴高采烈的掀起帘子跑进船舱。
　　船舱里几个仆人服侍着一对中年夫妇，那妇人坐在一旁借着着窗外的晨光正抱着琵琶在调音，而那中年男子则娴熟地在用算盘算账。那算盘声音噼啪作响，配上那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那妇人见儿子进来，便将琵琶放在一边，将儿子拉过身前，边整理儿子因为江风吹散的发梢边柔声道，“这是看见什么了，瞅你这高兴的。”
　　“娘，我看见河神了!”
　　这句话一出，别说周围的下人和那妇人，就连埋头打算盘的中年男子也忍俊不禁，“扑哧”一下乐出声来。
　　那男孩见状涨红了脸，老大的不乐意起来，执拗的揪着妇人的手，说着“我真的看见了，娘你不信出去看看!”
　　那妇人依旧温婉的笑着，任凭男孩拉着出了船舱，几个下人也赶紧跟了出来。男孩拉着妇人走到船头张望。这会儿正当晨起之时，船行至一个山谷浅滩之中，水平如镜，全不似谷外那样波涛汹涌，只江面还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远处的景物。男孩认真的寻着刚才的方向，若有其事似的。那妇人看着看着倒觉得有些凉了，正待吩咐下人去舱里取件衣服过来，只见一个白衣少年已经带了两个袍子从船尾走了过来。
　　“素儿，”那妇人接过袍子，拍了拍少年的头，很是欣慰。转身又给刚才的男童披上。
　　“娘，大哥从后面的船队上叫人捎话过来，说大概出了谷就快到了。这谷里寒气重，您可别冻着，赶紧回船舱歇着吧。”
　　“不打紧的，倒是你怎么也跟你大哥似的，穿的这样单薄。”妇人心疼地欲把自己的袍子给少年穿上。突然听身旁边的男童喊道：
　　“娘，在那儿呢！”
　　船上的人不禁都闻声望去，却只看见些芦苇倘佯，哪里有什么河神。
　　却不料那少年也道：“好像真有什么东西!”
　　站在一旁的一个老船夫看着这情景不禁笑开了，道，“这江里经常有什么圆木布匹，小鱼小虾的，到这里河水变浅，就都露了出来，倒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男童听了，顿时嘟起了嘴：“舟头儿不信，自己来瞧瞧，怎得看都不看就叨念上了。”
　　那妇人用手指点了下小儿子的脑袋道：“你个小没规矩的，师父平时教你的礼仪之道都给吃肚子里去啦！怎么能这么跟老人家讲话。”
　　那老船夫只道“不打紧的，小孩子嘛。”
　　这时候船舱的帘子一挑，那中年男人也踱步出来，笑道“夫人教训的好!不过也说不准咱们曦儿真是遇见河神啦，我听着素儿不也说看见什么了，我也得来凑凑热闹。”说着一边真向江上眺望起来，一边用硕大的手掌抚了抚小儿子的头。
　　说话间船已前行了十几米，近处的薄雾也渐渐的有些散了，江上散散落落地显出了些暗礁，一些暗礁周围水深较浅，几丛芦苇在一旁飘飘荡荡，还不时有几只或是白的或是灰的鹭鸟停在芦苇旁，扑腾一下翅膀便将那芦苇扑倒一片，情景甚是喜人。
　　那中年男子看着看着突然皱起眉来，又定睛看了一阵，转头给船夫指到，“往那片芦苇驶去看看！”
　　“老爷?”那妇人看出丈夫表情有些不对，柔声倚了过来。
　　“爹爹也看到河神了吧！”小男童好生得意，一改刚才嘟着的小嘴儿，瞬间乐开了花。
　　那中年男子将妇人轻轻搂入怀中，又慈爱地拍了拍男孩的头，道，“过去确认下，说不定真是咱们曦儿有些福气。”
　　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站在船头的人都看清了，真是有个女童倒在芦苇丛中。待船行得更近时，便看见女孩半个身子浸在水中，身上锦缎的海棠小坎儿刮了几道口子，也零落的飘荡在周围，头发湿嗒嗒的贴着身后的石块，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中年男子稍稍犹豫便吩咐身边的仆人将那女童捞了上来。
　　直待女童被人放到船板上，那中年男子将手抵在女孩鼻子下面探了一会儿，这才松口气道：“还有呼吸…”
　　说罢便将双手抵在女童胸口，用力按下去。就这样按了三下，那女童一口水吐了出来，紧接着咳嗽不止。站在一侧的妇人赶忙将女孩扶起，捋了捋女童的背，直到那女童不再咳嗽又昏倒过去。
　　就在船上的人都忙着搭救女童的时候，那个唤作“素儿”的少年在一旁痴痴望着这女童，心神恍惚，想着这女童真是河神下凡，不然又怎会有那玉脂一样的肌肤断断续续的淌着水滴，青丝如绢一般散在肩上，不觉喃喃自语道：“这杏江的河神长得真美…”只是他这一句说得出神，声音极小，又恰巧一只白鹭呼地展翅飞起，那翅膀扑腾扑腾的声音，竟是将少年这句话完全掩了过去。

　　“这附近不是悬崖峭壁就是泥泞沼泽，这女孩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这会儿已是午时，两个男孩正在船头又下人们陪着戏水玩耍，船舱里只剩下那中年夫妇和捞上来的女童。那女童仍旧在床榻上昏睡不醒。
　　“许是这附近有船翻了也说不定。不过却也没有什么碎木残骸。”中年男子坐在桌台旁边低头思索着。
　　“只等这女娃醒了，问问便是了。”那妇人拿着药罐坐到床榻旁边，擦了擦女童额头上的汗珠，又将她缓缓扶起，小心的喂了一小碗药进去，叹声道：“唉，这么小的孩子，看着又水灵灵的讨人喜欢，可真是遭罪。”
　　男子抬头一笑，也踱步过来，侧坐揽住那妇人，道：“夫人这么喜欢女孩，却连连生了三个男孩。要是夫人喜欢，咱们便再生一个好不好?”
　　妇人听了这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笑道：“老没正经。”说罢，半推开那男子，又道“我可不要再生了。若再是个男孩，可要头疼死了。我就是看着咱们三个儿子觉得也够了，若是能有个女孩时时陪我说说话儿，弹弹琴，长大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嫁个好人家，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男子哈哈一笑“我看这女娃也是跟我落家有缘，模样又惹人疼爱，夫人若是喜欢，咱们便把这女娃带回家收养了。你说好不好。”
　　那妇人转头看看女童，喃喃道：“要真是这样，倒真趁了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