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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阳空 抬眼望向门 ...

  •   几日后。

      飞瀑自亭后奔泻,晴空丝阳,将腾起的水雾变得迷离,一座精致亭子于瀑下水境的青磐上袅袅而建,亭柱雕凤,亭檐描凰,用的竟是极珍贵的金丝楠木。玉制桌凳温润大气,雕刻手法像是山水写意,丝毫不觉繁琐,却有种贵气似浑然天成。

      而静坐在那里的红衣佩剑者,背影有几分削瘦,更有种难以言喻的张扬。

      “季谷主,天寒离容与特此拜访。”我见四周无桥,便运起轻功,足尖点水缓步走向石上亭。

      这座亭子其实并不简单,江湖有名“阳空亭”,从桌凳到亭上的一砖一瓦全都是由建筑鬼才摄紫亲自设计并修建,而江湖有传,出自摄紫之手的亭台楼阁,无一不是天上落尘之仙物。

      “离掌门。”他站起来向我致意,红衣飞扬,漆黑的瞳孔中有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情感,侧身,示意我坐下。

      “季谷主特地约我前来是所为何事?”我开门见山。

      “自然是有事相求。”他笑笑。

      我与他本毫无瓜葛,什么事非得要我出手?

      不过我还是不动声色:“何事?不妨说来。”

      “我想请你,杀了若安。”季凰烟抬眼看我,目光冰冷锋利。

      众人仰望的玉宫主,同样也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所以自然也是招来嫉恨无数。但是恨意如此之浓的着实少见,他的双眸刚才一瞬间闪现的强烈杀意让我也不禁脊背发寒。

      “……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勾起紫砂茶壶,自顾倒了杯茶,茶香四溢,让我的心境也平复了些。

      “离掌门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说到江湖旧事,掌门应该知道我们季家曾经的灭顶之灾吧?”季凰烟的双眸带着沉重的色彩。

      “自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尘封多年的往事。

      “我若是说刽子手便就是若安,掌门信是不信?如此大仇,岂有忍气吞声之理!”

      他提到的名字一下轰击进我的大脑,我的手不知怎的不受控制,紫砂杯一下滚落在地,滚烫的茶水全部泼在了脚下:“可是江湖皆传这是家族内战,是季家二子……”

      季凰烟冷哼一声:“掌门在若安的身边的时间大概也不短吧?你难道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吗?”

      这一问确实让我噎住:是啊,我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意气用事,只有自己被看得一清二楚,回头望他时却像雾里看花。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他在江湖上的地位和他被封为“绝世玉颜”的容貌,而这些天下人皆知。

      于是我苦笑一下:“是啊,我……真的不曾了解他。”

      季凰烟不急不缓地又斟一杯茶给我:“练功走火入魔,屠光全家上下三十五口——江湖传言也确实有几分可信,但是想必谁都没想到那喋血之人……就是看上去永远从容优雅的玉宫主吧?”

      我心中已是大惊,慌忙喝茶来掩饰自己的脸色,茶到舌尖微烫,接下来便是苦。

      十年前,有一神秘人在江湖上发布消息,说人间存有的武功秘籍有十本是凌驾于其他之上的,尤其是名列前五的几本秘籍,它们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仙气”或“鬼气”,非人间之物,常人修炼,必要付出极大代价。

      这排名实则也并不怎么准确,因为有些秘籍常人倾尽一生也无法修炼得道,所以就依照人能所到达的极限来排的序。即使到现在还有争论,但久而久之,大多数人也就奉它为真理了——因为后来又有人,说是当年散布消息非常人,而是仙人。

      三人成虎,这种胡扯的东西竟也有人信了。

      据我所知,白夜宫秘籍《天威》正是排行前五中之一,且是唯一一本“人间之物”。众所周知,它是由白夜宫前任宫主重璎亲手谱写,却牢牢占据了十大秘籍中第二的位置,傲视天下。

      “当年若安已经到了那个地步,现在想必他正欲突破第八重了。而那正需要顶级灵器辅助。”季凰烟看向我,眼底深邃。

      “你是说……玄冰玉?”我如醍醐灌顶。

      “不错,且冲击这层大关,需要人血为媒介,有血缘的之人的鲜血最佳。”

      “那谷主岂不是很危险?”我惊疑道,“但是若安当时又为什么放你走呢?”

      季凰烟只笑着看我,眼中几许轻蔑。

      难道……我心中有惊雷乍起——季若安、季若谷!

      若安怎会这般丧心病狂?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江湖地位,还是绝世身手?可人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早就已如探囊取物了啊。

      心一点点冷下去,我不相信自己曾深爱的人城府如此之深。

      可这种事季若谷应当很明白,那又为什么……

      无数的疑惑盘旋在心头,在赶回京城路上,我又算算日子,调转马头去了琉玉山庄,果不其然,我去时白颜泽正在案前读书。

      白颜泽专心致志的样子让我不忍打扰他,看他又有几分疲惫,便取来毛毯,轻手轻脚地从一侧走过去给他盖上。他抬起头,露出个有些苍白的微笑:“容与,你来了。”

      我看到他面容有些憔悴,心中有几分难受,许久没有留心,他竟变得这样消瘦。但还是强笑道:“你一点都不惊讶,真无趣。”

      白颜泽便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容与你怎么来了,我都不知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我看他的样子,忍俊不禁,抬手在他肩上招呼了一下:“看你……”

      不只是我手下失了轻重还是怎的,白颜泽竟咳了起来,我急忙拍拍他的背:“痛吗?如今怎么弱的跟爬虫似的?”

      他却抬手捏住我的鼻子:“不知道是哪个爬虫当年窝在路边都没人要,还是我慈悲为怀……”

      “行了吧你!”我看他没事了,竟又开始耍宝,急忙把我的鼻子解救出来。

      “嗯,说有什么事吧?”白颜泽那双邪肆的眼睛又是神采奕奕。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我松了一口气,又做委屈样。

      “容与是想我了啊,那我们去床上叙旧可好?”白颜泽轻佻地笑着。

      我闻言马上缴械投降:“先等等,我这还有件蹊跷的事……”

      于是我把事情和盘托出——因为若安这情况太极端,搞得我连“虚拟状况”都没法编造。

      “哦?季若谷死了不正好?”白颜泽听过前因后果之后,眼神中有许久不见的戾气一闪而过。

      或许在他面前我根本就不应该再提起若安,我明明知道他那不同寻常的占有欲。

      “对不起……”我伸手抱住他。

      “何出此言?”白颜泽一身玄色缎衣,有几分别扭的样子。

      “对不起。”我将头埋在他颈间,低声说着——这样道歉的样子还真像当年他所做那样,该说真是有趣还是世事无常?

      “好了……”他将我拽到胸前,温柔地将我环住,毛毯顺势就落在了地上,“不如就去白夜宫的所在地打探一下,我陪你。”

      他眼中流露出的更多是复杂,可都被生生压抑住,像是千年深雪,洁白无暇,可谁知那雪白下掩藏着多少秘密,多少忧伤与遗憾?

      我不知他几分为我,几分为了他自己想要探寻白夜宫的目的。

      若安大婚将在永源寺林处留三个月,倾宫而出,白夜宫不留一人。到底是什么让他有如此信心,无人会找到神秘莫测的白夜宫呢?

      我与白颜泽很快就到达了承诏,并且我也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密道。

      正是樱花繁盛的时候,白夜宫磅礴恢弘的楼阁在浮云绯林中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境之地。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去那寒绯池一看——可能也是为了了却自己一桩心事罢。

      浮桥依旧,菡萏却不知何去,栏外树下,有一只大秋千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等着谁。

      我让白颜泽稍等,自己去那亭里再看看。

      为何心里总是留恋不舍呢?目光流连,却看见几行字题在亭柱上。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
      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 。

      我怔怔地望着那俊秀的字体,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一笔一划都是万般熟悉。耳畔仿佛响起当年他在我耳边的低低笑叹,他说,他所钟情的人是个无情人。

      可若那时我真的无情,便也不会有现在这般纠葛。

      直到白颜泽唤我,我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匆忙走了回去,又一起去了重樱殿。

      偌大的白夜宫中一个人影也不见,空旷笔直的大路上只有我们两人在行走着,这种感觉总让我感觉很是不安。重樱殿没什么好看,我又决定再去松月阁找找线索。

      松月殿那软金珠帘,画屏玉雕,就连那玲珑的香炉都一如当年,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白颜泽不语,伸手拨开木案上零散的几张宣纸,抽出一个被压住的信封,打开看几眼就递给了我——那是一张药方,所治疗的病症为寒疾。

      那是种怪病,谁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就会染上,可是一旦染上,便经常觉得周身发冷、寒意刺骨,最后的死相也极是凄惨——这种病症无药可医,一但患上便就活不过二十岁。

      方上只记着些缓解之法,我无心去看,只觉得右下方一只蝴蝶章分外眼熟

      攥紧了手中药方,想起季若谷确还不过二十岁,莫不是若安想把她接过来不为取血而是为了给她治病?

      我越想越觉得似乎有了头绪,刚刚拽住白颜泽的胳膊,打算再去别处看看,此时却察觉到屋里有风吹过,花香清溢。

      “白颜泽,你……”话说到一半就噎在了嗓子里,我听到了玉石碰撞的声音,抬眼望向门口,碧蓝的佩玉微微摇晃。

      “容与。”轻柔温软的声音,让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我硬着头皮看着眼前的人,他刚从光线那头施然走来,衣袖发丝随着他的脚步飞扬,他的风华甚至让那阳光都暗淡几分。我心脏狂跳,却也知道不能在此刻继续失神下去,于是硬生生地挤出了几个字:“玉宫主……”

      若安扬起嘴角,是最疏离的弧度:“离掌门前来为何不提前知会?我好早做恭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阳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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