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师传》天神后裔

10、第十章荡舟游湖 陆成师，你

　　幸而大哥及时扶住了我。我站定后一看，燕北正扶着大小姐，而竹西扶着二小姐。燕北看了倒在怀里的大小姐一眼，额上汗出得更多了。燕北平日里是连豺狼虎豹都不怕的汉子，却在此刻害怕起一个小女子来了，他很快把扶住大小姐的手缩了回去，继而走出中舱，大声斥责道：“你们几个是怎么做事的？好好的晃什么？”
　　我与大哥也出去看究竟出了什么事。竹西这才松开扶住二小姐手臂的手，跟上我们出外察看，顺便嘱咐两位小姐待在舱内。
　　只见船夫见燕北生气，都瑟瑟缩缩的站成一片不敢大声喘气。燕北正要再问，大哥指着前方道：“看来不怪他们。”
　　我们一齐看去，原来是迎面来了一艘彩舟，船夫为了避免相撞才急急停下。只见那艘彩舟跟我们的一般大小，不知是哪家显贵也来游湖。
　　很快对面船上的人就走到了甲板上。出来的是两个青年男子，都是一身素白，只在领口衣袖与下摆用金线绣着些花样。左边的那个浓眉大眼，器宇轩昂；右边的那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大哥见了他们，忙行了个躬身礼，大声说道：“陆仇见过兄长。”同时扯了扯我的衣袖。原来左边的那个正是礼亲王陆有禾的独子陆之奇，也是皇室子弟中的青年才俊。我忙躬身行礼。
　　竹西燕北也认出了他，忙行礼道：“见过殿下。”
　　陆之奇笑道：“大家都是兄弟，不必多礼。没想到伯丑与成师也这么有雅兴，在这儿游湖。只是你们乘兴而来，我们却要兴尽而归了。”
　　大哥道：“既如此，陆仇恭送兄长。”
　　右边的男子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大哥，面露犹豫之色。陆之奇笑笑，在右边男子耳边轻语一声，就进去了。右边的男子虽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着陆之奇进了船舱。
　　我们的彩舟等着陆之奇的彩舟过去才继续前行。目送陆之奇他们走后，我们四人才进到中舱。
　　竹西首先开口道：“韩新怎么跟慎群王在一起？他不是一向清高的吗。”那站在陆之奇右边的男子正是京城四美之一的“玉面韩新”。
　　我说道：“连你‘薄幸杜郎’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
　　竹西忙掩住我的口在我耳边说道：“不要在二位小姐面前叫我的诨名。”
　　我大力挣脱了他，说道：“你的混账名声她们早知道了。你不必遮掩了。”
　　竹西惊道：“你怎么出卖兄弟呢？”
　　我摊手道：“可不是我出卖的你。全怪你杜竹西风华绝代，声名远扬，使得在江南绣阁之内的祝家小姐都思慕不已。”
　　竹西道：“原来如此。但你也别总是在她们面前提起，免得我面子上挂不住。”
　　我白了他一眼。
　　大小姐与二小姐靠着栏杆坐着赏景。二小姐突然说道：“杜公子！你看前面都是荷花，恐怕这彩舟太大过不去。不如换上不系舟吧！”
　　竹西听了这声娇滴滴的“杜公子”，脸上一副受用的样子，说道：“二小姐说得极是。”说着走到甲板上吩咐船夫把两只不系舟放下来。
　　大哥看着两只不系舟说道：“每只不系舟均可容纳四人。我们有四男两女。这样吧，每只不系舟上都坐两男一女，也方便划船，可好？”
　　大家都无异议。
　　于是竹西和燕北先分别上了不系舟。轮到我和大哥时，大哥说道：“你先选吧。”我看了一眼竹西和燕北，随意选了一只不系舟。大哥就上了另外一只。
　　大哥向站在彩舟上的祝羽间伸出手，祝羽间咬着嘴唇，把手交给大哥，眼睛一闭，作势向下跳去。大哥早已顺着祝羽间的方向接住了她。
　　祝羽间在不系舟上站稳了，对大哥含羞一笑，说道：“多谢陆公子。”
　　大哥勾勾嘴角，说道：“这是陆某之幸，何必言谢。”说着带着祝羽间坐在不系舟的一侧。
　　果然郎才女貌，十分相配。我看得呆了。
　　二小姐在彩舟上，看着不系舟上的我们，说道：“陆成师，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接我下去。”说完立刻红了脸。
　　我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站起来走到彩舟边上，伸出右手，说道：“抓住我的手。”
　　二小姐犹豫地伸出手，我用力一拽，她惊呼一声，已掉在我怀里，我左手顺势搂住了她。顿时只感温香软玉，我的身子一阵僵硬。
　　还不待我们有所动作，竹西已经拉开我，笑着凑到二小姐身边，说道：“成师他不大会做这种事，下次二小姐若是有需要，还是叫杜某效劳吧。”说着跟二小姐一起在另一侧坐了。
　　我无法，只得坐在对面一侧。我转头看另一只不系舟，只见大哥和大小姐坐在一侧，燕北苦着脸坐在另一侧。
　　竹西说道：“成师，我们轮流划船吧。你先划一阵，接下来换我。”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拿起桨划了起来。那一边是燕北划船。燕北气力过人，一下子就把我们甩在了后头。
　　不过凡事挑剔的二小姐这回只顾着摘沿途的莲花玩，偶尔还逗逗靠近水面的鱼儿，所以也不抱怨我划得慢了。
　　竹西见二小姐玩得高兴，兴致颇高地说道：“在二小姐的家乡，夏日荷塘里也有如此景色吗？”
　　二小姐听竹西这么说，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荷塘的眼神飘忽起来，说道：“看似一样，却不一样。只是我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说着低垂螓首，用手拨了拨水。
　　我心中一动，说道：“‘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之景或许一样，可‘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的心境却大不一样了。”
　　二小姐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并不说话。
　　竹西见状忙叉开话题，指着水中，说道：“二小姐，快看。那儿有一条金色的鲤鱼。”
　　二小姐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笑道：“真的呢。我要划去那边。”
　　我只得慢慢地往那边划去。可等舟子到了那儿，哪儿还有金鲤鱼的踪影。竹西抱怨道：“成师，你也太弱了些。才划了这么一会儿，你就气力不继了？”
　　还没等我开口，二小姐就先说道：“你别怪他。他本就生得娇弱。要不你替上他吧，也好快一点。你看，姐姐的舟子离我们越发远了。”
　　美人有令，竹西也不敢不从。他从我手中接过桨，不情愿地开始划了起来。我忙趁着得空甩甩发酸的手腕和胳膊。
　　虽然初时不情愿，可才过了一阵，竹西就找到了乐趣所在。他献宝似的对二小姐说道：“二小姐，成师他先前划得不得要领，才会落下燕北他们这么远。你看我划得可好？”说着就驾驭着小舟忽而向左忽而向右，甚至有时兴起还在原地打起转来。可怜周边的荷花被摧残得只剩残枝短叶，水下的鱼儿也被惊得四散而逃。可二小姐却觉得十分新奇，鼓起掌来，说道：“我在江南也难得这么玩呢。杜公子你真厉害。”
　　我在舟上被他二人闹腾得晕头转向，索性抓住舟子的两边，任他们玩去。
　　闹了一阵，竹西大约也觉得累了，开始安安分分地跟着前面的燕北他们划了起来。我总算有了喘息之机，忙靠着船的一侧闭上眼养神。
　　竹西和二小姐倒是精力旺盛，不驾驭着舟子玩了，就开始玩猜谜的游戏。竹西自是个中高手，二小姐却也七窍玲珑。是以二人玩得不亦乐乎，说笑之声不绝于耳。
　　我也不管他们，只管自己休息。
　　忽然，竹西与二小姐止住了说笑。竹西探过身来，拍了拍我，说道：“成师，你看你大哥是不是划着船回来了。”
　　我转头看去，果然看见大哥的那只不系舟慢慢地朝我们驶来。大哥与大小姐仍然坐在同一侧。大小姐手上执着一只并蒂莲花，正耐心摆弄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大哥脸上神色依旧是淡淡，但我看得出他心情不错。燕北背对着我们坐着，是以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想必不会太好吧。毕竟跟大哥相比，他与大小姐祝羽间的共同话题不会太多。
　　我在心中钦佩起大哥来，他虽然不像竹西那般在风月场中混迹，但他还是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呢。
　　转瞬大哥已经划近我们身边。大哥说道：“羽间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竹西道：“正好我们也玩得尽兴了。”
　　于是一行人先回到了彩舟上，再由彩舟载着我们上岸。等上了岸，大哥说道：“舟车劳顿，我们不如先在亭中休息片刻再走。”
　　羽间说道：“陆公子想得周到。”说着与大哥并肩进了亭子，比膝坐下。
　　二小姐悄悄地拉了下我的袖子，低声说道：“姐姐一向矜持，你大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姐姐对他毫不设防？”
　　我苦笑道：“我要是知道——”
　　还没说完，竹西就走至二小姐身边，说道：“二小姐，外头太阳怪晒的，快随我进去吧。我又想到了一个字谜，恐怕你答不上来呢。”
　　二小姐听竹西这般说，马上不服气地说道：“论猜字，我倒从未输过呢。”说着忙跟着竹西进了亭子。
　　我看着亭中的两对人言笑晏晏，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燕北，问道：“燕北，你不开心吗？”
　　燕北尴尬地说道：“成师，我真不该听竹西的主意。这游湖赏莲之类的事，果真不适合我。在不系舟上，我听陆大哥和大小姐说一个叫温什么的一首什么词说了半日，我却连半句话都插不进去。”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术业有专攻。你侯燕北以后可是要作侯老将军的先锋的。到时候竖戟横缨、意气激昂的样子恐怕能倾倒无数少女，又何必为几首莲花诗闷闷不乐。这可都是女儿家的玩意儿。”
　　燕北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觉得好了很多。”
　　我看着燕北说道：“燕北，我们这几个人，日后可能都要靠着你呢。”
　　燕北摆手道：“陆大哥身份贵重，文武全才，日后怎么可能还要靠我呢？”
　　我说道：“文武全才又怎样，最重要的是要有实权。侯老将军是沙场老将，深得军心。而你大哥侯燕往是边疆重臣，过几年你也必被委以重任，更何况你还有个天赋异禀的弟弟侯燕去。燕北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燕北闻言说道：“成师，我只是个莽汉，空有一身武艺，却没有半分计谋。我知道你一向聪明，以后我若是做了将军，你就做我的军师吧。”
　　我笑道：“军师一职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可是要作元帅的。”
　　燕北道：“你这样一副小身板怎么做元帅，我不信。”
　　我说道：“元帅与将军不同。元帅只要有用将之能即可。”
　　燕北道：“你若是要作元帅那便作吧。只是与兄弟喝酒时你要爽快些，别总是推推让让的，连竹西那个酸秀才都比你干脆。”
　　我笑道：“侯先锋，绕了一圈原来你还是只惦记着灌我酒啊。”
　　正说得热闹，大哥领着大家出来，说道：“也休息了好一阵了，我们启程吧。”
　　于是该上轿的上轿，该上马的上马。
　　我与大哥并肩骑着马。大哥说道：“成师，你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我道：“并没有。”
　　大哥看了我一眼，似乎没听见我的否定之词，说道：“是不是因为杜公子与二小姐走得太近？”
　　我一惊，回想了今日游湖始末，心想莫非真如大哥所说，我因为竹西和二小姐玩得不分彼此所以心里感觉闷闷的。不过我立即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说道：“大哥想多了。只是我有些晕船罢了。”
　　大哥默默不言。于是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