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未到》泡芙加糖

2、第2章 终于，唐果

　　终于，唐果果回来了。我到北京接到了留学一年后回国的她。她依然没变。

　　我对面坐的她很迷人。嘴角上扬，眼睛闪亮，面容姣好。一头棕红色的卷发。一身英伦风的打扮。她右手托着下巴，歪着头，天然呆，自然萌。

　　你好吗，我轻声细语地问。多想延续现在这种唯美恬静的画面。

　　哈哈哈顾曼你特么矫情了，搞得我跟销声匿迹了似的。怎么说这一年我尽到了做好朋友的责任，没忘隔三岔五的骚扰你吧，唐小姐说。她真是一点也不配合，一张嘴就把琼瑶剧唱成了二人转，还继续转着，并且你听说过吗，当你问别人How are you的时候，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答案的。

　　还没等我回答，果果叹了口气，说正经的，真的要问你，你丫混得怎样。姐妹儿我这次是为了解救你才回来的。

　　他们还是对我很好，给我很多钱，对我没有感情。我想了想，口气冷淡地说，这种利益关系太适合我这种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了。说完跟摆摊儿似的显摆，你看我这包，这皮子，这气场，这范儿，这么多金呢我。

　　这屌丝范儿，这暴发户，这土包子。果果说罢瞥鄙视了我喜洋洋的表情用灰太狼的嫉妒抱怨，我在英国打工一个月才能挣到你一个包的钱。

　　我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钱。如果你也要买我，随时欢迎，价格好商量。

　　买你还不如买猪肉呢。顾曼你丫现在怎么这德行。谁敢买你啊。

　　是的，我怎么成了这德行。时间倒流，倒流……我想起我那很少提及家人。自打出生起我就对“家人”这个词的理解很模糊。特虚无缥缈。对我这个雷电而言，双亲家庭是双彩虹，单亲家庭是彩虹，一个可望而不可即一个是求之不得的。听孤儿院里的老人们说，我的亲生母亲偷偷生我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年纪太小身体又虚弱的她因难产而死。我的父亲不敢将我留下来，只能找理由搪塞他的父母说孩子也随着母亲去了，而将我扔给了孤儿院。老人们还说，我的爸爸是在一个雨夜抱着我来的，那天他的眼泪夹杂着鼻涕还有雨水在脸上混的快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他泣不成声地请求院里的人将我留下，他说他走投无路了。他说等他功成名就的那天他会来找我的。他说这孩子天生就有一种不服输的气质，很少哭，很傲慢。亦取名曼曼。十几年过去了，他并没有来过。就这样，孤儿院成了我第一个家。

　　我无数次的骂过他混蛋相信他也因此无数次的打喷嚏。我还是婴儿你从哪儿看出来傲慢了，还是我天生对你就不亲近。你抛弃了我的惩罚就是你将永远找不到我。早恋没有错但是弃婴就不对了。即使有一天你在街上碰到了我我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离你而去虽然你从未拥有过我。你留给我的只有你的姓但我有我的名，所以你几乎从未带给过我什么。

　　孤儿院里的童年其乐无穷。有时候院子里会很热闹。不用说，肯定是好心帮忙的志愿者来添乱了。他们会热心的帮我们搭积木装火车。会给我们买好多零食吃，特别大方。他们可以报销可以吃着捎带着回家这样的细节完全可以忽略。

　　我在孤儿院里孤僻而安静。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热闹。好心的姐姐过来找我说话，曼曼，你想要搭什么呀，姐姐帮你。

　　我想要搭儿童乐园里的旋转木马。我说。

　　旋转木马，我在电视里看到过一次后就迷恋上了。我特别想去那种迷幻而童话的环境，坐着木马转啊转，转晕乎了就忘记了把它搭成积木还有难度的问题和技术的考验。我不应该去难为一个热心肠的女孩子。马就很难搭了，要我我肯定把它搭成驴。木马也难，更何况还是旋转木马。

　　姐姐面露难色，不过很快就笑着对我说，好的。

　　她手忙脚乱地搭着，我在一旁看。姐姐不会多找我说话，除非有照相机摄像机凑近时她才会对我嘘寒问暖对我甜甜的笑。她不打扰我我很开心。她的笑很美。

　　搭积木搭了一个小时，旋转木马还没有成型。我有点饿了。院长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告诉我该吃饭了。

　　可是大姐姐还没有搭完积木，我要陪着她。我说。

　　曼曼，不要难为姐姐啦，你们两个一起来吃饭吧。院长说。

　　不难为不难为，我很快弄好，你们先去吃吧。大姐姐很善解人意。

　　吃完饭我马上跑回原地。大姐姐不在了。地上只有一坨我不太想形容的东西。如果不是五彩缤纷的，我真想一把推倒它们。这水准还不如我搭的驴，我搭的驴至少……至少面目端正体型健硕。可是这只，就像是车祸后精神萎靡不振的驴。我想要的驴不是注重精神而要注重外貌，不过这并不代表我是外貌协会的，我知道内在也很重要。想着想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个什么。

　　哈哈哈，顾曼你真笨，连搭积木也不会。这是什么啊？是驴子吗？好丑啊。爱嘲笑人的小胖跑过来笑话我。

　　我咬紧嘴唇一脸的不开心。忽然记起来了我要的是旋转木马。旋转木马在我心中的形象瞬间坍塌。大姐姐你毁了我的童年毁了我的三观。

　　小胖火上浇油，越说越开心，最后唱了起来，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唱完他一脚踹上旋转木马，唱着，嘿，你看成了一滩泥。

　　木马稀里哗啦地被踹了一地。不远处传来一声哀嚎。大姐姐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将小胖压在身子底下，小胖哭着喊着，所有人都赶过来劝架。最后院长打电话报警，警察以猥亵儿童罪的罪名将大姐姐带走。从此小胖再没有嘲笑过我，大姐姐再也没有来过，我也再也不期待旋转木马了。

　　孤儿院是个大牢笼，我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犹如《画皮》里的狐妖被妖界打入海冰地狱冰封几百年。在被放出来被人领养的那一刻，我全身血液涌动就跟从神经病医院放出来似的，边跑边喊“我正常啦我自由啦！”瞧瞧，这个神经病疯起来跑得跟个傻子一样。

　　那年是六岁。一对中年男女领养了我，家庭条件非常不错。然后我成了他们的孩子。领养的原因很简单，这对的独生女儿去年因车祸去世，悲恸之后他们意识到作为大生意人需要在公开场合携子女撑面子的，领养可怜的孩子更显得他们仁慈有爱心。恰好我的年龄符合要求，不爱惹事，身心健全，无亲无故，五好儿童。当时我的理解只停留在他们说可以给我数不尽的棒棒糖和五颜六色的玩具。我就这样傻笑着跟着他们屁颠屁颠的回了家，第二个家。之后的日子，他们不怎么管我也不太爱搭理我，但给了我整整一层别墅的顶层并时不时的往我兜里塞钱。我摔倒的时候他们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不会来扶我也不会在我背上踹一脚，这感觉很好。我那不接地气的小内向终于被广阔的天地和涌动的金钱收买并改变了。仰望天空的时候也不忧伤了。物质改变一切。

　　一只家养的野猫在温室中茁壮成长。温室罩不住它的心。它不光需要透光保温还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它的冷漠和伪装把爱拒之千里。

　　跟果果谈天说地鬼扯了大半天勾起我对陈年往事的回忆，她终于觉得饿了我也乏了。刚在餐厅里跟我吃完饭，就觉得饿了，这种奇葩也非她莫属了。然后果果寻思着找饭局，寻思起晚上在朝阳区的高中同学聚会。她非拉着我去参加。我说你一女的不叫你男朋友去，拉上我干嘛啊。唐果果振振有词，他在家打游戏，你就是我女朋友，看我多提高你身价。我刚想“呸”一声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果果在旁边笑的跟哭似的。

　　唐果果是有男朋友的。北京文艺青年一枚，叫王冉。王冉很沉稳很少讲话，不轻易出没，和果果那叫一个互补，那叫一个天作之合。在他追到她之前我怀疑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驾驭得了果果。所以我放狠话，谁落到唐小姐手里，我就叫谁奇葩。

　　奇葩哥哥，唐果果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特爱逗他 。

　　呵呵。王冉冷笑。

　　你是奇葩哥哥，她是糟粕姐姐。你俩好般配。
　　……

　　奇葩哥哥，你俩要是分手了，你赶紧来找我，我给你介绍淑女。

　　走开！唐小姐听不下去了。

　　果果出国这一年她和王冉的异地恋进行的水深火热不亦乐乎。光那微博俩人一天就能互动个十几条，这种秀恩爱的过分表现估计能在这个暑假有所收敛了吧。不过我觉得我想的太多了，果果怎么会知道“低调”怎么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