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混世》万三千

3、第 3 章

　　他微微一笑，眼里却绽放的是杀意的锋芒。

　　“想必你也不得知。在你及笄那天，先皇就曾说过要把你指给朕。能得到卫国侯，得到宁王的势力……父皇的意思，朕很清楚。”他的手蓦地攥紧，末了又松开，嘲讽地道，“朕也知道，现在许多人对朕是怎么想的，朕只是履行了父皇的意愿，让他没有遗憾地走。”

　　百里涣，你就说这些华丽的谎言给自己听吧！

　　纵然心里腹诽，千回也不敢说出来，只有问道：“那最后我……微臣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嫁给朕是吗？”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龙椅精致的扶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因为朕觉得朕管不住你。无论是个性上，或者是势力上……倘若日后朕还要费尽心力除去你的话，太麻烦。”

　　千回的浑身忽然一个发颤，太恐怖，眼前此人，真的太恐怖。

　　“不过现在，朕更感兴趣的是，你为何能被封为卫国侯。难道你一介女流，此生可以是个将才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旋即唇际已有令人生寒的弧度，“朕就是要看看，你南千回凭什么得到它，有本事的话，就证明给朕看。没有本事的话……”

　　语调骤然变得酷戾，“宁王也老了，你就安心去照顾他吧。”

　　千回瞳孔蓦地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皇上……”

　　“卫国侯，是时候展现你真正的风范了。”他冷冷一笑。

　　她咬牙，片刻缓缓站起，双腿已然麻木，“微臣告退。”

　　这不是羞辱，这是分明的威胁。

　　宁王功高，威望盛极，加之一个做侯爷的女儿，一王一侯，心腹大患。此患不除，百里涣心中不可能安定。只是一削两个爵位，不可一步到位。

　　而百里涣放她这么做，明显是在等她自寻死路。若做子女的做错了事，做父亲的可以轻而易举被扳倒。

　　粼粼的阳光倾洒在她脸上，为万物镀上辉煌。

　　然而此刻的她却是那么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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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御锋阁里人潮涌动。前来购买兵器的人络绎不绝。

　　“南公子，是来找少爷的吗？”小二虽忙得应接不暇，却还是眼尖地看到了她这张熟悉的脸。

　　“是啊，他在哪儿？”

　　“少爷去南湖的画舫上了，南公子可以去那里找他。”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当她掀开门帘时，看见的是这样的场景：暗香浮动中，容颜绝代的年轻男子坐在精致的雕花梨木椅上，神情惬意，眼帘轻阖；旁边两位身着霓裳、凤眉樱口的佳人跪下为其斟茶；前方一位裙裾迤逦的美艳佳人，素手轻执琵琶，红唇微张，若流水般细腻妩媚的歌声便绕梁不尽。

　　“哟，爷您还是那么好兴致啊~~~~”

　　千回阴阳怪气地称赞道。

　　那男子闻声睁开了双眼。那一瞬仿若无穷光华在这漆黑的眼眸中绽放，流露出让人神魂颠倒的魅力。看见她，那张俊美的脸上顿时换上一贯优雅的笑容：“多谢小千回褒扬。”

　　“得了，在我面前您那表情还是收起来吧。”她撇撇嘴。

　　初渊懒洋洋地睇她一眼，脸上的笑顿时变得有些雅痞：“小千回不喜欢，那就算了。”

　　“我说爷，这还是国丧期间，您就敢这般享受？”千回走过去坐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歌舞升平的声色场所。

　　“死了的人还要管活人怎么活吗？”初渊不以为然道。

　　“……”估计只有他初渊才敢这么狂妄。

　　初渊见她满头黑线地看着自己，忽然坐起来直直地看着她，作紧张状：“哎呀小侯爷，看你印堂发黑，色衰气竭，最近定有不顺之事啊！”

　　千回翻了个白眼：“那你说说，我怎么能摆平这些事啊。”

　　“且容我掐指一算……你今日将会遇上一位贵人，倘若能为他送些许金银玉器、宝马香车或是娇美佳娥，那定会让这些不顺之事消失殆尽！”

　　“那位贵人是不是姓初啊？”千回继续没好气道。

　　初渊露出惊喜的神色，拊掌道，“你怎么知道？”

　　“这是个秘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千回神秘兮兮道，“你凑近点，我偷偷给你说。”

　　初渊也很配合地把脸凑过去，千回在他耳边很清晰而且很大声地说道：“因为他的脑袋被驴踢过！”

　　“噗嗤——”

　　旁边的两位佳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掩上了嘴。

　　初渊闻言，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小侯爷，我怎么不记得你踢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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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哈哈哈哈……”

　　这下那两个美女连形象都不要了，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初渊对她们非常优雅地笑着摇摇手：“下去吧，这位小公子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哦。”

　　那几个美人顿时芙颊晕红，行了礼，脆生生道：“是的，公子。”然后就迈着小碎步离开了画舫。

　　怀着对风流郎十分鄙夷的态度看完这一幕后，千回撇撇嘴问道：“风流郎，你这么气我，是要直接黄掉你到手的生意吗？”

　　“怎么，你要和我做生意？”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目流露出一点点精光。

　　“我想让你为我铸一把好剑。”

　　“你不是有一把玉柄龙纹剑了吗？”

　　千回摇摇头：“那把剑生得如此美貌，自然是拿来佩的，而我想让你给我铸一把真正有杀伤力的武器。”

　　初渊这时才抬起眼看上她的，忽的唇角一弯：“怎么了小千回，你要转行做屠夫了吗？”

　　她愣了一下，轻声道：“……嗯，算是吧。”

　　看着她沉默，初渊微微眯了眯眼，道：“让我猜猜，皇帝找你麻烦了？”

　　她点点头，缓缓道：“新帝暴戾残忍，野心勃勃，再加之方登基，需要证明自己……方才我看见御锋阁生意颇好，就连普通百姓也都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了，想要买武器来防身了吧。我想，现在皇上最需要的，就是能打仗的将帅了。”

　　“笑话，难道皇帝已经无能到如此境界，让女人去冲锋陷阵了么。”初渊讽刺地冷冷一笑。

　　“可我是卫国侯。”她平静道，“所以新帝证明自己的时候，亦是我证明自己的时候……”

　　初渊淡淡道：“你若建功立业，他会更加要除掉你。”

　　千回蓦地愣住。是啊，倘若她真的成功了，以百里涣的性格，会更加地恨她入骨的。

　　半晌，她又摇摇头，笑道：“那我也只能这么做。反正不做，我就只有死。做了……也许我还有机会。”

　　“傻瓜，你这是在打赌。”初渊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是少见的严肃。

　　千回愣愣地看他，扯起嘴角苦涩笑道：“我现在也只有选择和我自己打赌了。赌他会不会践行自己的诺言。”

　　“那么你现在呢，怎么考虑的？”初渊拈起面前茶几中一枚果脯。

　　“如今辛、彤、荣和北疆夷四国，要属辛、荣两国最为强盛，彤毗邻辛，虽并非物产丰盛，但疆土辽阔，若能拿下彤国，自然能将战线推前，这样就能更利于对抗荣国。所以我想，皇上是想攻打彤国吧。”

　　“攻越？彤国可是有百战不殆的飞花将，到现在还没有吃过败仗。”

　　“那荣国还有武功盖世的三皇子呢！”千回反驳道。

　　“哦，三皇子？”闻言初渊一挑眉，饶有兴致道，“这是谁？”

　　“你不知道？”千回惊讶地看他一眼，“传闻中拥有绝世武功的人，只是常年脸覆面具，无人能窥见其真面目，极其神秘。”

　　“那定然是丑的可怖，故而不敢示人。”初渊冷笑道。

　　千回对他这种赤裸的嫉妒不以为然：“没准人家美得惊人呢。”

　　初渊侧头睨她，又是平素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小千回，这些莫名其妙的演义故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什么莫名其妙……那么多说书人都这么讲的！”

　　他嗤笑一声，“也就骗得了你这种脑子的。”

　　“喂，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好不？是你太过肤浅……”

　　“好吧，那既然我这么肤浅，我们只有来谈谈肤浅的钱的问题了。关于你想要的兵器，你有多少诚意呢？”初渊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

　　“要不要这样，谈钱很伤感情的好不？”千回露出受伤的表情。

　　“可我们的感情是建立在金钱上面的啊。”他冲她眨眨眼，笑眯眯道，“不谈钱我们谈什么呢？”

　　“好吧！”千回爽快地一拍桌子，一副土豪的样子，“大不了先赊着，分期付款！钱嘛，都是身外之物，对吧？”

　　“啧啧……这就是小侯爷你的水平吗？”他嗤之以鼻。

　　她弯起兰花指戳他一下，嗲声嗲气道：“哎，初郎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卖了那么多次身了，皇帝老儿一次都没给过人家薪水呢~~~嘤嘤嘤……”

　　初渊叹息道：“先皇这是什么畸形的审美观……”

　　“畸形？我说风流郎，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吗？刚刚那几个女的，除了眼睛大点，鼻子挺点，嘴唇红点，脸蛋小点，皮肤白点，声音柔点……”

　　“如果我说不做呢？”

　　初渊忽然道。

　　“嗯？”千回的排比句冷不防被打断，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他垂睫轻声道：“我不做这桩生意。”

　　“为什么？到手的生意你不做？”

　　“和你做生意我要赔钱啊。”他似笑非笑给她一个眼神，眼波流转，煞是魅惑。

　　千回顿时浑身一阵恶寒：“初渊……你，你不要这么娇嗔……”吓死爹了。

　　“反正就不做，你找别人吧！”

　　千回急了，推他一把：“喂，你有没有人性？我找谁啊？我要给你钱啊你干嘛不做？”

　　“有，不知道，也不做。”

　　千回用看白痴的眼光看她：“你在说什么？”

　　他慢悠悠道：“分别回答你问的几个问题啊。”

　　“……”千回过一阵才反应过来，顿时凶神恶煞，差点就揪起他的衣领一阵咆哮，“说清楚，他奶奶的你为什么不做！”

　　“没有这把剑，你就没法作战是吗？”

　　“对，不然呢？我就是学剑的啊。”

　　“就算这把剑最终会插进你自己的心窝？”

　　“……至少，我可以有个让他不杀我的理由。”

　　初渊笑着摇摇头，“千回，你根本不了解当今皇上。”

　　难道你了解？千回沉默着看着他，他也用那副永远略带轻佻的笑颜注视着她，但是眼神已经不再如常了。

　　几年来，初渊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她非常清楚。人前总是优雅温和的翩翩贵公子形象，实则是个随性散漫甚至有些冷漠的人。冷漠如他能为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她现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风流，你现在是在担心我吗？”千回笑着说。

　　“非也——”他摇摇手指，悠哉道，“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做的剑最终落得这样的归宿。”

　　归宿……杀死自己主人的归宿吗……

　　她眨眨眼，忽而又灿然笑道：“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这样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