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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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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眼几个月过去了,千回已经逐渐淡忘了这件事。因为王府内也越来越忙起来,为了一件事——千回的及笄礼。
对于从小就如男孩般生养的千回自然是对这种事情毫不上心的,甚至还比较排斥,只是作为宁王之女,这种事情自然马虎不得。
而这件千回极力排斥的事,居然还将皇帝都吸引来了。
“……加钗冠,着礼衣。”
梳了半天的头发,千回早已是哈欠连天。好不容易梳好,她极不情愿地皱着眉头,戴着头上丁零作响的金钗,提着繁复的长裙亦步亦趋地走出来,却吃惊地看到礼堂内站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袍,刺绣滚边莽袖的男人。
她跪下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和颜悦色道:“起来吧千回。今日你还真是同往常不一般呢,倒是像个女孩儿了。”
……皇上,您这是赞我还是损我呢。
眼见皇上身边站的太监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千回忍不住道:“臣女及笄之礼能恭迎圣驾实在不胜荣宠,敢问皇上……”
“怎么,你及笄朕不能来看看你吗?”皇上笑道。
千回把头点得和鸡啄米一样:“能,能,皇上您越来我越高兴。”您来都是给好东西的,我怎能不高兴呢。
“你这孩子,心里想什么全部挂在脸上了。”皇上笑得更加欢欣,“好吧,确实,朕来是要宣布一道圣旨的。许长东,念吧。”
千回赶紧跪下来。只听那太监拿出玉轴绫锦,一字一句念出来,“南千回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于长顺十二年八月初三,宁王南无疆之女南千回冠笄之日,赐南千回卫国侯之爵位,赏宝物玉柄龙纹剑,望此女日后立志远大,祥瑞永嘉,为栋梁之才。钦此。”
此番言论落下,包括千回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懵住了,宁王南无疆的表情更是复杂严峻。
赐侯爵于如此年少之人,甚至还是一个女孩,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过了好久,宁王才推推千回:“还不快接旨谢恩!”
千回这才从石化状态中苏醒,连磕几个响头,脸笑得和桃花一样:“臣女……不,臣,谢主隆恩!”
在她心中,侯爵就是与财富欢乐对等的名称,这实在是莫大的喜事呀!
“起来吧。”皇上接着乐呵呵地道,“朕还有礼物要赠与你。初渊。”
千回惊愕地看着眼前人越走越近,颠倒众生的眉眼,和嘴角泛起的熟悉笑意,绝美的脸上俊目流眄。
她眨了眨眼,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张颇为眼熟的脸蛋良久,又转头呆滞地看向皇上:“他?……我的礼物?”
喂不是吧,送个男人给我,我现在还没有那么旺盛的生理需求好吧!
“噗——”周围已有人低低笑出声来。
一旁的南无疆绝望地扶额。
皇帝脸青一阵白一阵,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哎哟千回,你在想什么呢……哎,说说吧,礼物是什么。”
“此玉柄龙纹剑天下独一,锋锐超凡,草民谨以此恭贺小侯爷及笄。”
他递上一把短剑。但是千回并无心去观赏这把剑,而是非常仔细认真地盯着他看。
这人怎么会这么眼熟……呀,莫非小时候偷看过他洗澡?!
“咳咳!”
对千回这个饥渴的眼神是在是看不下去,皇上只有在旁边尴尬地呵呵笑着解释道,“朕知道千回你善于用剑,便命人铸了一把。而初渊是皇室御用武器铸造商御锋阁的少东家,说来也不过弱冠的年纪,又生得如此容颜,真是青年才俊啊呵呵呵……”
初渊?!啊,她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天那个小子吗?!
初渊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她忙接过宝剑轻声道:“多谢。”
之后的及笄之礼,她几乎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第一是因为忽然而来的侯爵之位,第二是因为初渊这个她都要淡忘掉的故人。
直到最后仪式结束后,她见其他人已经走光,便对着初渊的背影叫道:“喂,我说那个什么青年才俊的!”
初渊正随着人流离去,闻言便止住了脚步。千回跑过去站到他面前:“在这儿都能见到,怎么着也算是缘分吧。”
“小侯爷,你现在是在搭讪我吗?”他凤目一湾湘水荡漾,满满的都是揶揄的味道。
千回爽快地承认道:“如你所见,正是如此啊。不过,知道我是女的,你不吃惊?”
初渊斜睨她一眼:“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愕然:“啊?一开始?那你脱衣服什么的都是在整我了?”
“嗯,因为你那样子真的很有意思。”他眼睛中已染上了戏谑的墨。
我了个去!你可以再贱一点!
“你这么猥琐令尊令堂知道吗……”千回瞪着他。
“猥琐?”他不以为意,闲闲道,“对着没发育完全的身体我起不了那种心思。”
千回再次忍住来一句国骂的欲望。想了想为了自己温柔的形象,还是不要在这个不讨好的话题上继续,遂转移,“话说,你打算怎么报答你这个恩人我?”
“我已经报答了啊。”
“什么报答?我怎么没看到?”
他提示:“粥。”
她哭笑不得:“什么?一碗粥就打发我了?”
他笑眯眯道:“我说过了,这不是简单的粥,没有人能做出来与我的相媲美。”
“嗤——”她耻笑,“我才不信,你那什么手艺,至于那么嘚瑟吗?”
他的眼睛却骤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随后又掩埋在笑意中:“所以,记住那个味道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二人逐渐熟络起来,初渊虽只是一介商人,但在都城中有着不小的名声。下到三岁上到八十三岁,都有对他狂热爱慕的女性。显然,是个风流多情的纨绔少爷。
虽则千回对他的风流行径不以为然,但他玩世不恭心境极野,倒也是对了千回的胃口。他们二人来往愈来愈密切,逐渐成了挚友。
思绪回到现实中,她凝视着眼前刚刚端来还冒着热气的珍珠薏米粥,微微叹了口气。果然,她尝遍了城内所有的珍珠薏米粥,甚至聘请了辛国煮粥技术最好的厨娘,都做不出那天早上那个味道。
究竟缺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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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转眼已是两个春秋。一切仿佛如常,千回继续做她的混世侯爷,初渊也继续做他的风流公子。两人天天逍遥自在,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然而平静的生活终于要打破了。一个深秋的傍晚,窗外当西风吹得撕心裂肺之时,更加悲凉的丧钟响彻整个都城。
宁王走到千回的房中,神色凝重地对她道:“皇上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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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回走进殿内,整个大殿被白绢挂满,正前方卧着一口金色的棺材。前面有男有女一群人跪着,一身雪白,哭得昏天黑地。尤其是几个宫妃样的人,更是肝肠寸断的样子,差点就要昏过去。
千回大步往前走着,忽然感觉到了一道寒冷的目光。她停下脚步,朝这明显不善的目光望去。入目一个身姿修长的年轻男人,一双极为清冷的黑色美目,和宛若玉雕一般的漂亮面容。
这张脸有些熟悉。她脑海中迅速反应,正是皇室一脉百里宗族的长相。这个人至少是个亲王。
只是他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他只冷冷地扫视她一眼,便拂袖大步上前,撩起衣袍在棺材前跪下,用同样冰冷的声音道:“儿臣百里涣,送别父王。”
此言既出,在场许多人都暂时止住了哭泣,转过头来静静注视这个男人,不发一语。
千回也有了一瞬的怔忡。
百里涣……
他是皇帝的第五子,皇帝不过不惑之年就忽然驾崩,还未设立太子。照例说,皇帝第一嫡长子应当继承帝位,但是不幸的是,前四位皇子竟然全部在两个月之内离奇地薨掉了。
千回觉得,皇帝是被活生生气死的。
而五皇子百里涣是嫡出的,自然而然他坐上皇位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不是没人对那些皇子的暴毙持有怀疑,但是谁敢对着未来的天子议论什么呢?自然只有选择沉默。
她也走过去,跪下磕头,然后微微偏头看着这个男人英俊而冷毅的侧面,心头思绪万千。这个人不日之后,便会穿上那袭明黄色的龙袍,坐上龙椅,成为下一个只手遮天的男人。
忽然百里涣转过头来,二人的视线就如此相撞。那男人的眸中满是浓浓的嘲讽,挟着不可触碰的汹涌寒意。她怔了一下,立即将头转开,心开始疯狂地跳动。
是只对我,还是对所有人都那样?这么明显的敌意……
被未来的皇上记恨,这可不是件好事啊。
翌日,百里涣宣布登基,改国号为光化,追谥先帝为文帝。接连着几日,南无疆上朝回来后面色都不太好。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千回还是大致明白。
先皇驾崩前,四名皇子都暴毙而亡,传闻是新帝残忍谋害。登基后,他果然以无数狠辣无情的手段收回无数旁落帝权,削弱各种亲王郡王将相,风头正盛的宁王自然树大招风,不能幸免。
这个时候,她也开始明白头上这个侯爷之称带给自己的,不仅仅是光环。
第二日,千回接到圣旨进宫面圣。
她接旨,想到那日百里涣那个近乎冷酷的眼神,心中不由暗自冷笑。本以为他会对当年父皇对自己封的这个莫名其妙的侯爵之位不屑一顾,没想到他还特意诏千回进宫面圣。这是明摆着要特意羞辱一番啊。
被太监领进议事殿,她便被殿内四面八方金光灿烂的龙纹图腾灼痛了眼睛。而不过几尺远以外的龙椅上,便是那个让人闻之色变的新帝百里涣。
“微臣南千回见过皇上。”
“你,南千回?”
龙椅上的年轻男子一袭耀眼的明黄色,偏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上一枚玉扳指。
千回看着他,几天前,这把椅子上坐的还是另一个人。一个那么喜欢她,笑起来永远那么慈祥的人。
而他不在了,那个对自己,对爹那么好的人不在了。也许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如若不是他……
她跪下,心里隐隐有了恨意,“回皇上,正是微臣。”
“不男不女,成何体统?”他这才抬起头盯着她。一双深不见底的瞳仁中却是冰冷彻骨的凛冽。
千回一身男装,长发高束,闻言亦抬头淡然答道:“微臣,卫国侯是也。既为侯爷,便该有侯爷之风范,若裙装迤逦风鬟雾鬓,这才是不成体统。”
“呵,好一个卫国侯。”百里涣笑了,从龙椅上坐起来,缓步走到千回身前蹲下,倏忽出手捏住她的下颚,而且力道愈来愈大。
下颚传来剧痛,千回紧闭双唇不做任何反抗。
“作为卫国侯,你做过什么?可有出谋划策为皇帝分忧?你可有为国纵横沙场,马革裹尸?可有一样对得起你这个封号?”
他的眼神阴鸷得让人如坠冰窖,语气也是不容辩驳。
千回只是不甘示弱瞪着他。片刻,他蓦地松手,莽袖一挥坐回龙椅上。
“回禀皇上。”千回仍纹丝不动地跪在原地,“微臣自知此位之重量,从前也并未主动去做什么,但是微臣也并非没有为皇上做过任何分忧之事。”
他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微臣不敢斗胆揣测先帝圣意,为何赐予微臣侯爵之位,但先帝是非常欢喜微臣的,至少微臣能够让君心大悦,这也是一种分忧。”
“呵,南千回,你好大胆子。你这是在顶撞朕的话吗?”他眸中瞬间精光大盛。
千回埋下头,低声道:“微臣不敢。”
“你敢不敢,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朕也懒得和你纠缠什么,朕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曾经差点成为我的王妃。”
“王妃?”她大吃一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