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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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色有些阴沉，未及夜间，风已经把树影摇曳成了支离破碎的模样，不少时，纷纷扬扬地落下大雪。
千树万树梨花开。
沈昌珉刚刚点击下Word的保存键，忽然，一片黑暗。
停电了。
他望向窗口，除了阴森的树影，四周没有一丝亮光。
烦闷地揉揉眉心，他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动作太猛以至于撞到来人。只听见人摔倒的闷响和女人轻轻的呼痛声。
沈昌珉扶着林寻让她起来，手恰好握到她的腕，柔软的腕骨顶着他的掌心——这女人这样瘦。“哪儿摔到了？”
“哪儿都没摔到。”林寻抽回自己的手揉揉刚才磕到地面的手肘，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就是挺疼的。”
手中只余下冰冷的空气。沈昌珉不落痕迹地将手插入口袋，他定了定神，问，“你做什么？”
林寻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圆滚滚小巧可爱的蜡烛，“物业说电路出故障了，估计好一会儿才能修好，我来给你送蜡烛。”
沈昌珉拿过她手里的蜡烛放到桌上，“谢谢。”他渐渐习惯黑暗，隐约辨出林寻背着包，早已是穿戴整齐的模样。“你要出去？”
“反正停电，就出去逛逛。”沈昌珉站在桌前，赫然的瘦削模样。她出门了，这个空荡荡黑漆漆的大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应该，很难熬吧。复而又加一句，“你要不要一起？”
“我？”和林寻一起出门，还是在这样大雪纷飞的时候。真像恶俗韩剧里的情节。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直至走到小区外才能看到灯光闪烁。所幸地上的积雪并不厚，并不算难行，走起来有沙沙响声。
沈昌珉腿长走得快，林寻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不远不近，恰好一臂之距。虽是沉默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路边拉面店里飘出的香气吸引了沈昌珉的注意力。才吃过晚饭不久……又饿了。
“怎么了？”林寻在他身后停下，看见沈昌珉如狼似的目光，就明白了什么。这吃货。她大步走向拉面店，不忘回头看一眼仍站在原地的沈昌珉，“不进来吗？”
沈昌珉略微觉得汗颜。林寻这女人真的是玲珑剔透至极，总是能知晓他心中想法。
他低下头略略掩住脸上的微热，跟了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沈昌珉低头玩手机，不经意瞥见林寻的鞋子，难得没有穿十几公分的高跟鞋，蓝色的匡威经典款，似乎是穿了很久的样子。他抬头看看林寻，素颜，戴了黑色的平光眼镜，眉眼间始终噙着温软笑意，满满的灵气。
大妈端着热气腾腾的拉面走到桌旁，看见林寻眯着老花眼仔细地端量了一会，旋即笑开，“早些年经常在我店里写论文的那个小姑娘对不对？”
林寻绽开一抹微笑，暖了寒冬。“是我。”大妈又看向边上的沈昌珉，不管是身材模样气质都是万中拔一的男人，不过，似乎不是之前那一个？于是存了些八卦的心思，问，“男朋友？”
“不是。”林寻摇摇头，“是我丈夫。”
大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男人细笔写意，流泽无瑕。女人山水明净，笑意缱绻。彼此之间散发着莫名的气团，如珠联璧合，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登对。大婶的笑容越发深，“小两口真是般配。”语罢便去招待别的顾客。
沈昌珉不动声色，林寻却有些红了脸。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现在的包括将来的身份。
不是作为Miss Lin，而是作为Mrs Shen的人生。
说不上来的感觉。
窘迫。低头，吃面。
门外突然传来机器运作的轰鸣声，沈昌珉原本大口大口吃得极香，被这突然的声响惊了一下，手中的筷子抖了一下，面汤洒了满手。
林寻迅速拿起桌上的餐巾纸给沈昌珉擦手，暖黄灯光下分明能看见手背烫红了一大块。她皱眉，拿过一边的双肩包开始翻找。
沈昌珉揉揉烫疼的地方，看她乒乒乓乓找东西，“在找什么？”
林寻拿出一瓶薄荷膏，拧开瓶盖，薄荷凛冽刺激的气息散在空气中。“药膏。”
她用手指沾了些，轻轻涂在沈昌珉手背。皮肤上传来冰凉的感觉，有些微微的刺痛，他吸一口气。
女人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冷冷的手指覆在他手背。
林寻的手总是这么凉。
林寻抬头，正撞上沈昌珉幽深如潭的黑眸，瞳间似有曼曼流光。她忽觉自己好像有些逾越，马上收回自己的手，讪讪开口，“药擦好了”
面汤也见了底。
所以，该走了。
两人去付帐，大婶换好零钱，盯着门外忙碌的工人，抱怨，“不过就是换个广告牌也能这么磨蹭，旧的牌子一直悬在那儿，万一砸伤人怎么办。”
林寻微笑，“小心点便是了。”
沈昌珉已经跨出了店门，林寻猛然记起自己的手机仍放在桌上，转头对沈昌珉说，“我手机落在桌上，你等我一下。”
沈昌珉点点头，站在门口等她。
林寻找到了手机大步向他走过来，突然停滞了动作，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
破风声在耳边响起，广告牌直直的砸下，无法躲避。
沈昌珉用手去挡，铺天盖地，他能清楚闻到铁锈与灰尘的气味，还有鲜血的气息。
他摔倒在地，头脑中一片模糊，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那样响亮与坚定。
耳边响起女人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沈昌珉努力睁开眼，看见林寻因哭泣而皱成一团的小脸。
他记忆中的林寻一直都是那样云淡风轻荣辱不惊的样子，现在却哭到连呼吸都不畅，这样失态。
林寻只觉得大把大把的灵魂从身体里被抽出，只能哭泣，恐惧让她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多么令人恐惧的恐惧。
过去与现在交叠，神经都被压得发疼。
额头撕裂般的疼痛，林寻伸手在眼睛处胡乱抹几下，睫毛都糊在了一起。
沈昌珉努力抬起手，无力地拍在她发顶，嗓音嘶哑，“我又没有死。”
所以，你别哭啊，你哭得我也难受了。
林寻吸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委屈，“你都成这样了。”
她拨开他额前的乱发，满手殷红，放柔了语气，“疼吗？”
“不疼，没事。”
鼻音浓重。
事实证明林寻哭成那样完全是多余的。除了外伤之外，沈昌珉只有轻微的骨折，但害怕脑震荡会留下什么毛病，沈父沈母非要他留在医院检查几天，他也就顺着老人的心愿住了院。
郑允浩他们也来探过病，看见沈昌珉满头纱布的滑稽样一个个笑得不成人形，不过也还是让他多多休息不要光想着工作。
林寻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比以前看起来更纤瘦，沈昌珉看着她眼睛下方泛起的深深草青色，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回家休息。
林寻只是摇头，“我不放心。”
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不放心。她不知道，她选择不去思考这些，但是她不能留下沈昌珉一个人。在充满消毒水气息的阴森森的医院。
比他想象的还固执。和他一样固执。
沈昌珉不再强求，只是对查房的医生说，“给我妻子打针营养剂。”
沈太太她那么瘦。那么辛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