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凉冷》落花秋千

3、玉宇楼高

　　青影交光，秣陵伤别；

　　忧思难却，复水东流；

　　我心惆怅，高锁玉楼。

　　侍者轻拨白绣帘，栩莺步步向前，步步踌躇。生怕惊扰了那帘中堪称“妙绝”的琴声。她知道，这琴声只为一个人弹奏--而那个人，怕是早已将着琴声忘却了罢。穿过层层的绣帘，隐约间，一抹艳黄色在那薄薄的白纱帐中飘荡。

　　栩莺微微抬手，意示侍者没要惊扰了这美妙的琴声。栩莺驻足罗帐外，琴声悠扬而伤感，好似春风轻拂大地，却还有寒冬的孤寂。栩莺实在不忍打断它，更不忍告诉她，他，又去了“她”那里……

　　一曲毕，弹者瞥见了罗帐外的栩莺，微扬玉手。

　　栩莺在罗帐外深深一揖，莲步穿过了淡黄色的罗帐。离白纱帐愈来愈近，栩莺有些无力，低着头，拨开白纱帐，层层白纱中，迎来艳黄色长群少女热切的目光。少女立刻读懂了栩莺的眼神，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他，又去了‘她’那里了吧！深锁玉宇宫中，他怕是早将我忘记了……”少女不再看她,“他的眼里，只有‘她’，连连琴儿都没有，又怎么会有我呢？”

　　“不，小姐！”栩莺难过地开口，从衣襟里拿出一合黄木,“这，是老爷给您的，是藩国敬上的礼品，叫‘月明香”。老爷，只教拿与小姐您，说仅有您配得上它……且，仅送予小姐一人，连‘她’都没给的。”

　　少女脸上闪过一闪即逝的笑意。是啊，全部的爱都给了“她”，哪里还计较什么月明香啊！

　　少女把玩着月明香，痴痴地望着玉宇宫的深处。宫深几许？不见边际。浩浩无声山庄，活脱脱像皇帝的后宫。只是这里没有三千，却有天下第一美人，有江湖第一才女，还有一个武林第一金凤凰。三个女人，却足以展开争宠的斗争了，哪怕那个只是父亲，哪怕那个有养育之恩。

　　风，轻扬。也扬起了玉宇宫正殿玉宇楼深处白的黄的纱幔。纱幔微微飘起，又重新落回宫地上。宫地如镜，照映出一切。

　　少女并未转身，朱唇先启：“风堂主别来无恙罢，正门不行何故飞窗而入？难道堂主上我这儿展示轻功来了？”

　　少女身后，如风少年笑得清澈。如风少年单膝跪地：“楚天涯见过莺歌小姐。”

　　少女便是无声山庄大小姐--霓羽莺歌。虽说霓羽莺歌身在深宫高殿，在江湖上却赫赫有名，才华横溢，琴剑无双，人称金凤凰。不过她最拿手的却是唱歌。

　　莺歌徐徐回首，眉眼一展，意示栩莺予风堂主看座。几番无声风云月，莺歌玩弄地开口：“风堂主亲临玉宇宫，小楼虽不胜蓬壁生辉，小女子惶恐，堂主您，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罢？”

　　风堂主楚天涯缓缓抬头，静静笑开：“莺歌小姐睿智，不过此次，仅猜对一半。”

　　“哦？”莺歌略带神色地看着楚天涯，闲来无事，便权当解闷：“那另一半呢？”

　　风堂主略微一颔首：“师父令小徒代走一趟玉宇宫，一则问小姐安好，二则问小姐有所需否。”见莺歌摇头，又道；“再则，下个月便是祭月，武林各门各派定谴主事来庄，师父令小徒告知小姐，请小姐务必在众英杰前歌一曲，尚请小姐准备。”

　　莺歌默默点头。忽而又似想起了什么：“那，‘她’呢？”

　　“她？”风堂主有些茫然。

　　四个没有温度的字从无声山庄大小姐口中吐出：“澈湖蝶舞。”

　　“少小姐？”楚天涯有些惊讶，略一沉思，是了，舞小姐破绛天宫之前，歌小姐就被师父软禁了,“蝶舞小姐在绛天宫一役中，孤剑灭门，绛天宫所有王臣将相未有生还。”

　　“呵呵，‘她’出手，向来如此。”莺歌笑笑,“对了，先者我替‘她’占了一课--大凶。
　　……‘她’有否受伤？”

　　风堂主微微一愣,好个犀利的大小姐！压低声音：“重伤……”

　　难道……莺歌上前一把抓住楚天涯的衣襟：“伤势如何？”

　　虽见莺歌如此之急，但风堂主并未便全盘托出：毕竟在无声山庄里，最嫉恨舞小姐的除了琴小姐便是歌小姐了。所以之于蝶舞失忆之事，楚天涯并未告诉莺歌：“据说是，很重，连师父这天下第一神医尚回天乏术……现时，关于舞小姐的消息，师父下了禁令：‘无声山庄上下不得言论’因此，天涯知其不详。不过，天涯曾亲眼所见师父将琴小姐唤为‘香冷蝶’予蝶小姐作侍女用。”

　　“什么？！”莺歌突然僵住。

　　“小姐，小姐？”楚天涯无奈地摇摇头，“若无吩咐，天涯告辞。”

　　莺歌扬扬手，意示他请便。现在的她，脑子里乱哄哄的。

　　舞儿，果然大败了绛天宫。算算时日，这丫头下手真快，一个多月前，曾与大家游玩于绛紫江，只因绛天宫少宫主对舞儿的言辞略有轻浮之意。碍于此行只为游玩，不结江湖情仇，庄主便不了了之。没想到那丫头竟亲自提剑灭了绛天宫。之于江南，绛天宫乃雄霸一方的新兴霸主，而今竟被舞儿这未涉江湖的小丫头给灭了门，这江南一带必定是动荡不安了，庄主为何不管不睬？更何况，绛天宫一破，得益者莫数无声山庄。庄主一向最宠舞儿，怎会对她的安危如此不在意？这可不是他一向的作风啊！不过让莺歌更多的不解是，明明那天晚上在客栈为‘她’占了一课，且将卦相告诉了庄主，为何庄主一回庄便软禁了自己，又不阻止‘她’，现在她受了伤却将琴儿配给她当侍女呢？毕竟，这无声山庄里，只有琴儿是庄主的嫡亲骨肉呀！此事庄主为何处理得如此出人意料？难道……

　　待莺歌清醒后，月已当空，风堂主早已离去多时了。唯见手中还拿着那盒月明香，就令栩莺点了去。

　　香鼎上飘散着白烟，烟雾袅袅地穿过层层的纱帐，淡淡的幽香弥绕在玉宇宫的每一个角落。迷迷茫茫的，香雾开始散发浓郁的气息，在层层叠叠的纱帐中穿梭，玉宇宫主霓羽莺歌心下大骇，在香雾绕起的瞬间深深锁眉：“怎么回事？难道，是，是迷香！！！？”

　　整个玉宇宫在香雾弥绕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