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霞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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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霞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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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后桃花庵，庵前燕成双。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四月初，寒冬方过，春意回暖，各色行人匆匆忙忙往长安城四所最负盛名的寺庙上香。君岚也备好香油纸钱，本想唤御儿同去，芍儿却先一步挽住她的手，驾着她出了门。“姑娘你要是路上一不留神被哪个混1账拐了，我和御儿便没饭吃了。”说罢摸了摸腰间泛着寒光的乌鞭，君岚无奈，摇头随她去了。
霞栖寺，前朝城中首富王谢安为其爱妻李氏祈福所筑，鉴于落霞峰顶峰，日出日落皆沐于七彩霞光中，恍若神殿。然而其间最为香客津津乐道的却是寺院后的一片十里桃林，四月初桃花初绽的时节，届时红红白白，粉粉紫紫，十里相间绵延至天边，绚丽夺目，灿若云霞。住持在此筑下一间桃花庵，不少才子佳人来此求缘，偶遇，促成一段段佳话。
桃林中已有不少慕名前来的香客，君岚一一绕过几棵较为粗壮的桃树，几次寻找无果后微蹙起远山眉。四下环顾后顺着一眼小泉往桃林深处走去，走了约莫二十来步，她抬起头，嘴角浅笑“终于找到了。”
十里桃林皆绽，唯有眼前这棵需三个成年壮汉合抱的桃树枝头萧索，只余几片泛着病态的黄叶。它高处的枝桠上挂着不少破旧的红布条，随风摇曳，更添三分悲凉。“姑娘，这树似没有心。”随后跟来的芍儿讶异地看着眼前桃树，抬手轻叩树身，果然，回应出清脆之声。末了，芍儿又蹲下身，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君姑娘，你要赏花还是往前边去吧。这客套话自打我还是你这般大时就没结过苞更别提开花了。”一位相识的老妪上前搭话。君岚兀自上前系上红布条，上边空无一字，轻呵出声“未必。”
我是一只树妖，生于春寒乍暖时，扎根于落霞峰上十里桃林最深处，饮朝露甘霖，沐日出霞光，生活也算滋润。哈，说到一半我又困了，这些年，我每日都是混混僵僵，半醒半睡，殊不知身子哪里出了毛病，最甚时一天都处于黑暗动弹不得，后来渐渐的我发觉自己能听见过往暂停与我身上路人的心声，过路的书生渴望考取功名回乡娶心爱的姑娘，年迈的大娘叨念着出征的小儿子，手握红豆的小姐痴痴遥望边塞，那里有她的丈夫。这些成了我在黑暗中唯一的慰籍。
许愿的红色锦带布条挂满了我的身，愿望有多少，锦带布条就有多少。我只是一只树妖，饮朝露甘霖，沐日出霞光，却没有半点神力，现在还面临着全身瘫痪。哈，好困。落霞峰就是我的全部，树妖的根深深扎在下面，哪里也不能去，数百年如一日看着一片风景，日出日落云起云舒，没有那一天是特别的。倘若我有了神力，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自己身上挂红布条，我想要的不多，只是想能有一日能久久的听着路人的心声，不必不受控制被黑夜困意吞没。
再后来那些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世间像是被静止了般，最后只剩下无尽的黑夜，我沉沉睡去，直到一盆水透心凉地将我浇醒。
“阿花，阿花，快快长大。”
是谁？声音。。。人的声音！深扎在土壤下的根将方浸透土壤的水份急急尽数吸收，我费力睁开眼，熹微中，我看见了一个小和尚，约莫七岁，眸子澄澈得像澈川中水，我很轻易在他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一株病恹恹毫无声息的桃树。
“阿花，方丈说你是天地间无双的神树，饮朝露甘霖，沐日出霞光，非同凡品，可我日日夜夜采集山下朝露，如今已是三年，怎的半点起色也无。”小和尚皱眉，声音软软糯糯，多年前曾靠在我身上的小娃娃总是日日心里叨念街角的米团子，我想吃起来许是这感觉吧。
慢着，三年吗？我这才意识到什么，极目环顾四周，落霞峰还是落霞峰，十里桃林还是十里桃林，只是添了一座庙宇，与一间桃花庵。还有，眼前的小和尚。人间戏文中常道的“一觉醒来,浑然不觉，天地已换。”今日我仍旧是初尝到些滋味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后桃花庵，庵前燕成双。
霞光寺的桃花庵是出了名的灵，尤其是姻缘。四月初，寒冬方过，春意回暖。届时，山中桃林相距开放 ，宛若桃源，美不胜收。不少才子佳人在此相遇，结缘。这不，不少妇人女子都前来祈福求缘，君岚三人也在其中。
“嘤嘤，我的命真的好苦啊，”顾大婶拉住薛大娘掩面痛哭，旁人早已见习以为常。说来着顾大婶也算可怜，本是个千金小姐娇生惯养锦衣玉食，怎料家中落道。她不得不嫁给了一个屠夫。这姓顾的屠夫是个无赖，脾性十分暴躁，前几年还因砍人蹲过大牢。街坊邻里对他都是避之不及，谁还敢找他买肉？偏偏这人还爱赌，赌输了就毒打顾大娘出气。这顾家基本上是家徒四壁，顾大娘一想起从前的那般锦衣玉食，再想想今日。又是委屈又是悔恨，便与邻家薛大娘倒苦水，说到痛处，便掩面哭诉。哭声无限悲凄，令人同情，但一天四五次同样的戏码不断反复，谁耳朵不起茧子？
“你说我，怎么那么命苦，嫁了一个这样的男人，你看你看。。。”顾大婶一面哭诉，一面拉高衣袖，露出一道道极其狰狞的伤疤，新旧不一。
过路的烟霞见状不由轻叹一口气，并非每人都能得到美好的姻缘，比起自己她已经算很好了。
烟霞是一只妖，准确的说是一只树妖。她已游走于尘世间两千多年，只为寻找红绳那端的人。
不知是几千年前，她还是一颗种子时，他便一直悉心照料着她。
“阿花阿花，快快长大！”一盆清凉的水从头浇下，她迷迷糊糊从沉睡中转醒。是谁？眼前一片黑暗，从对方稚嫩的声音中可以知晓他大概是个七八岁的孩童。不过阿花，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像是再叫母猪的？
“阿花阿花，你怎么不开花呢？”十年后，他已长成一个清秀的少年，可她还是看不见。这十年来他一次未断的早晚为她浇水，无论是在多么缺水的情况下。而她还是老样子，只长个儿，就是不开花。她在地下吐了个泡泡，心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嘛。“阿花阿花，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哟！她无语，就算她想说，也没人听得见吧。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我和你说，寺里的香油钱又被偷了，厨房里的白菜又被老鼠啃了，还有还有。。。。。。”她撇撇嘴，还是极有耐心的提神听着。
“阿花阿花，我现在是监寺了，明日就要主持法会。”他十分激动，将她的枝干扯得东摇西摆，她无声地笑笑，道：加油。按理说，他已成年又身负监寺庙一职，该更成熟稳重才是。可他反而童心依旧，时常用泥土在她身上画画。她并不恼，反而很喜欢。
“阿花，住持他去了。现在由我来主持。”他是孤儿，自小被住持养大，感情自然亲如爷俩。她不能动，也不能开口。只能静静让他拥着，宣泄出悲伤。不知为何，她的心也随着哭声抽搐着。隐隐的，略带咸味的水珠滴进泥土中，然后她听见“啪”的一声。多年孤零零的枝头竟结了一个花苞，久违的光线有些刺眼，可她迫不及待的往上望去。眼前跪着一个成年男子，面容很是俊秀，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眼，很干净，让人看了很舒服。看着他惊异的神色，她竟有些愉悦。
不知是过了四十年还是多久，她已满枝花苞，可就是迟迟不开花。他已苍老，只有那双眼依旧清澈。此时时局动荡，民不聊生。可他还是一天一碗水地浇着。不少人劝他放弃，可他始终摇摇头，坚定地道：“我相信它。”她闻言，红了眼眶。一种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的情愫更加强烈。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让他看到最美的自己。
她很清楚自己还有遥遥数千年的时间，可他并没有。这一天还是到了。草寇袭来，血洗寺庙。“阿花，对不起，咳，咳。看，看不到你开花了。”刀落，血溅。她拼命地摇着头，泪水硕硕地落下，她好想杀了那群人！可她不能，深埋在地下的根，源源不断的吸取血液，她苦涩地咽下。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痛楚。那一夜，全城的桃花遍开，落花飘零之景令人震撼。
烟霞终于明白这种情愫。她不断地寻找，可皆无果。
没关系的，等是为了遇上对的人。她心道，转身隐入人群中。她喜欢这样在茫茫人海中穿梭，起码这时的自己并不孤独。她也希望在不经意的转身间，能瞥见他。
“快快，辩机法师在开发会呢！”倏尔，人群统一朝西市跑去。大多是妇女小姐。烟霞拉住一名匆匆赶去妇人，问道“什么事这么热闹？”那妇人一脸花痴道：“当然是去看人了！那叫一个俊啊！。”烟霞无语，跟了上去。
如果说在这时建立一个夫婿排行榜，那辩机一定是拔得头筹。多少女子夜夜苦钻佛法，只为和他多说一句话。可他对每个人都是谦和有礼，一心向佛。因此碎了不少少女一地的芳心。
烟霞看着前方一片黑压压的人海，只好跳上屋檐望去。
不会错，是他！事过千年，终得如愿。那双眼，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认错。这多少黑夜无尽的思念，多少白昼无尽的寻找，多少无尽的伤痛？但只要能再见到他，这一切都微不足道。为了这一天，烟霞辗转人间数千年，天不负她。她喜极泣泪，恨不得马上飞奔过去。但他们隔着的，从不仅仅是这人潮人海。
法会只有一个时辰，疯狂的人群将辩机围得水泄不通，他只是微微一笑，言谢，快步离去。烟霞一路尾随，在七拐八弯后，终于到达一条偏僻的小巷。一名长相艳丽的女子已等候多时，见来者，飞扑进他怀中。辩机一把揽住她，眼中尽是爱意地看着她。烟霞见状，紧咬下唇，逃似的离去。方才那一幕像一把锐利无比的刀，狠狠地向她的心窝捅去，一种从未有过不同与肢体上的酸楚极痛涌上心头。不甘？委屈？她像只受惊的雏鸟，小心翼翼的避开雨滴。现在的烟霞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将所得情愫宣泄出来。
冷静下来后，她开始反问自己，这数千年来的种种执念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是否是仅仅想把迟来的爱无法弥补，所以才加注在他的转世身上？“烟霞啊烟霞，”你怎么那么糊涂，你要找的人早已烟消云散，无论如何转世他都不再是小和尚了。最初的早已回不来了，可为何自己就是放不下呢？不过是情深，缘浅。更何况只是自己有情罢了。但，不悔深思。
夜，烟霞快速漫步在夜空中。她喜欢这样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岁月的沙不经意间从指间流过。只有将自己隐于月空中，望着满天繁星，万家灯火明，才能勉强填补心中的空缺。此时的她不用想，不用念，不用伤，只需安然。
昭阳殿中，大唐最骄傲的公主---高阳。她面色惨白，额间布满冷汗，只剩微弱的一丝气息。管事孙姑姑急得眼泪直掉，这高阳自小便有心病，病发时更失去了半条命。宫中的庸医一个个都摇头惋叹。依照太宗宠她的程度，自己掉了脑袋事小，可一家老小还等着她的月俸活命。“姑姑，要不奴婢出宫去铺子请君姑娘。”一婢女道。孙姑姑这才想起，前不久来了一位君姑娘，医术颇佳。医好了太宗多年无人能治的咳疾，她说不定会有法子。“快去快去，一定要把人请到！”孙姑姑见救人有望，连连点头。
烟霞正经过此地，她好奇的向床上望去。讶异的发现高阳公主正是白日巷子里那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霞栖（上）
